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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一根竹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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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一根竹簽

今天是嚴君守靈最後一天,辛嘯照例去了闊城,他此時正在自己的小屋裏一通毫無章法的翻箱倒櫃,翻出來的都是一些小物件。

他鬼使神差的從這一堆雜物中挑出了一件東西,是根竹簽,放在簽筒裏供人們測名宿,抽的那種竹簽,竹簽上明明白白的用黑墨寫了一個字,兇!

當真不吉利,他可要問問,於是扔了手中的箱子,一路跑著去找辛地,辛地正坐在一棵樹上揮舞著一把大剪刀,修理著多餘的樹枝。

辛嘯站在樹下,仰頭看他:“辛地,你下來。”

辛地正在專註的幹活:“幹嘛,你沒見我現在忙嗎?”

辛嘯揮了揮手中的竹簽:“你看到過這個嗎,一根竹簽,上面還有一個兇字。”

聞言,辛地差點甩脫了手裏的剪刀,他定了定神,努力將自己坐好,欲蓋彌彰的重新幹活:“沒見過。”

看他的反應,辛嘯能斷定他肯定知道內情,將竹簽插在腰間,雙手把著樹幹,開始用力的搖晃。

辛地只能抱住不怎麽粗壯的樹幹,驚恐的道:“你幹嘛,要摔死我啊。”

話音未落,他手裏的剪刀脫手,差點砸到辛嘯頭上,辛嘯閃身一躲,找了另一個方向,鍥而不舍的接著搖。

被辛嘯搖的頭暈目眩,辛地趕緊討饒,狂吼道:“你別搖了,我告訴你還不成嗎?”

辛嘯似乎不太相信,依舊抱著樹幹,卻還是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那你說。”

或許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痛苦,辛地心有餘悸的爬下了樹,扶著自己暈眩的腦袋,靠著樹幹長籲了口氣:“你等下,我頭暈。”

看著辛地那副裝死的模樣,辛嘯準備彎腰去拽他的腳,辛地再一次受到了驚嚇,非常靈敏的跳了開來,順手操起地上的剪刀,橫在胸前,予以自衛。

這次辛嘯站在原地沒動,抽出腰間的竹簽,在辛地面前晃了晃:“說吧,這種大兇之物,怎麽放在我房間的箱子裏。”

“唉,你不記得了,是你親娘給爹的,好像是你出生沒多久去廟裏求的,爹也不知怎麽回事,一直把它留著。”辛地撓了撓頭,不情不願的道。

辛嘯默然,是給自己抽的簽,大兇乃下下簽,難怪,從八歲開始命數就不好,幾番波折,諸多坎坷,還不停的連累人,在哪都會出事,去哪裏都不太平。

嚴君還勸解自己,並不是他的事,而是殷離的緣故,可是嚴秋林分明是在殷離之後病逝的,這事不怎麽說得通,辛嘯這時想起,總覺得和自己有著一定的關系。

他垂頭喪氣的坐在了臺階上,狠狠地把竹簽摔到地上,想要用腳去踩,被辛地彎腰撿走了。

辛地道:“辛嘯,不管這個是真還是假,也是你娘給你留下的唯一念想,你確定要扔了它嗎?”

辛嘯將手臂枕在腦後,目視著天空,扔了又如何,能改變自己的命數,他嗤笑了一聲,須臾,他又坐了起來,辛地就蹲在他面前,關切的看著他:“你沒事吧?”

辛嘯扶著雙膝站了起來,拉了拉辛地的肩:“走,陪我喝酒去。”

“喝酒,辛嘯,你哪次喝酒不是我掏錢啊。”辛地對此很不滿,不過學著辛嘯的樣,把竹簽插在了自己的腰間。

辛嘯不以為意,大喇喇的走在前面:“我又沒錢,你是我二哥,家裏又不是沒錢,我十年沒讓你們養我了,現在喝點酒都斤斤計較。”

很快到了街上,兩人找了家酒樓,辛嘯就坐在了酒樓最靠門口的那張桌邊,小二手腳麻利,迅速的擦了桌面,端來了兩壇酒上桌。

辛嘯沖他擺擺手:“我自己來。”

說著他給自己斟了一碗,也給辛地斟了一碗:“二哥,你先把酒錢付了,我怕你一會喝醉了不付錢。”

辛地氣極,賭氣的掏出了一錠銀子,摜在了桌上:“小二,再來幾個小菜。”

辛嘯笑了笑,端起碗就喝了一口:“我說的吧,我們家裏有錢。”

辛地聽到我們家裏幾個字,心中很是感慨:“辛嘯,以前再有什麽不開心,都過去了,我們以前是親兄弟,以後還是。”

辛嘯酒量很差,上次在輕州就喝了一小瓶酒,回尹家後很快就酒意上頭,何況這次是給自己倒了一大碗。

之前幾次和辛地出來喝酒,都是中午,他酒醉後就回辛府睡個午覺,壓合來找他,也基本上酒醒了,可這次不同,現在是下午。

辛嘯不住的點頭,他喝的昏昏沈沈,幾乎把壇中的酒都喝完了,辛地的話他聽了個斷斷續續,不過還是聽到了一句極其重要的話。

“辛嘯,你知道這簽為什麽要放在你屋裏嗎?”

見辛嘯雙頰緋紅,眼底有些微血絲,辛地也不等他回應,便自問自答道:“是因為有解,就是你要在家,在我們家,辛家,如果出去了,就會出事,招來災禍,知道嗎?”

辛嘯聽的認真,雙目呆滯了片刻,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是嗎,但我記得那殷離分明是來了辛家,找那塊石頭。”

辛嘯說的是十五年前的那次,辛地開始聽著是心頭一沈,以為他說的是一個半月之前金缺死的那晚。

辛嘯又啪嘰一下坐回到了凳子上,扶著桌面湊近辛地,大著舌頭說:“辛地,你當時救了我,是嗎?”

辛地噓了口氣,將手肘擱在桌上:“家裏來了個陌生人,大哥和我肯定覺得奇怪,又見帶來兩具屍體,父親和你身上都有明顯的標志,我們也不會不知道。”

“大哥和我確定了不是父親和你,都松了口氣,但那個人不像是我們這種人,我們也知道,要鬥肯定是鬥不過的,只能暗中跟著他,令我們欣喜的是,竟然看到了你,確定你還活著,就在那個殷離發現你之前,大哥和我就把你帶走了。”

辛嘯沒想到不止是辛地,還有辛天,頓時納悶道:“大哥也在?”

辛地點了點頭,肯定道:“在啊,辛嘯,不管他做了什麽事,總不希望你出事,當然了,他和我都犯過不少的錯誤,哎,誰讓我們摸到了修仙的那扇門呢。”

辛嘯還想問接下來發生了什麽,只覺酒意上湧,想著還要回臨海崖,晃著身體站了起來:“我們走吧。”

辛地見桌上的菜都沒怎麽動,有些肉疼,招呼小二:“小二,幫我打個包,酒麽,就算了,菜我要帶走。”

店小二只是極其不快的瞪了辛地的後背一眼,不過還是幫他打好了包,胡亂的塞到了辛地手中。

辛嘯已經腳步趔趄的邁出了酒樓的大門,雖然喝的稀裏糊塗,但重要的事情他聽得見,回家的路他也看得見。

壓合早在辛家門口等著,面露焦急,見辛嘯一步三晃的走了回來,他就氣惱的對辛嘯道:“公子,你看都什麽時候了,二公子在家等得急。”

這話極其有意思,辛地差點把手裏的紙袋給扔出去,好不容易抱在懷中,一臉目瞪口呆的看著壓合:“這話說的,好像我家三弟入贅到他們嚴家去了。”

辛嘯打了個酒嗝,拍了拍壓合的肩:“那走吧。”

於是他都沒進辛家門,就晃晃悠悠的走了,壓合見他肯定是喝了酒,立馬上去去攙他,被辛嘯一手揮開。

走到城門口,辛嘯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支撐點,扶著墻喘了幾口氣:“總算到了,到闊城了。”

壓合一直在後緊緊的跟著他,聞言一臉疑惑:“公子,沒到呢,才到城門口,估計還要一會。”

他估計不出時間,辛嘯從辛家到城門口,都花了小半個時辰,這再到臨海崖,豈不是需要更長的時間。

辛嘯仰頭看著遠處水天一色的大海:“你知道嗎,我這一路,就只有一個信念,就是要,要看到,看到大海,找到臨海崖,找到嚴。”

他又打了個酒嗝,再次啟程,嘴裏念念有詞:“找到嚴君,那段時間,我都快絕望了,一開始覺得會很快,可是越走越苦,暗無天日的森林,怎麽走都走不出來,我在那黑森林裏面足足走了一年,看不到太陽,一直在想,怎麽這麽大,怎麽就這麽大。”

說到後面,壓合都聽到了泣音,他知道辛嘯怕黑,可沒想到他會在暗無天日的黑森林裏呆上一年,這該是如何的痛苦和煎熬。

以往在回臨海崖的路上,兩人總是吵鬧不休,這次他是出奇的沒有吭聲,只是默默跟在辛嘯身後聽著。

“後來啊,我總算走了出來,看到了一片大湖,以為是大海,以為能看到臨海崖,可是往前走啊,走啊,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片沙漠,廣闊無垠,看不到邊,就像我當時的心情,都快塌陷了。”

突然,辛嘯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趴到了地上,一個狗啃泥,他恨恨的用手捶打著地面,塵土揚起,迷了他那雙腥紅的眼睛。

壓合一驚,立馬上前去扶,卻見辛嘯的眼眶裏滿含著淚水,不知是被塵土迷了眼,還是真的哭了,他的雙手懸在半空,一時不知該如何才好。

壓合輕輕的喊了一聲:“公子。”

辛嘯苦笑,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自己站了起來:“沒事,我都不知道自己摔過多少次了 ,一次次爬起,一次次又摔倒,如果沒有那個強烈的信念,我可能就呆在那了。”

呆在哪了,哪裏都有可能,沙漠,森林,沼澤,泥潭,辛嘯再次往前走去:“我還碰到過妖獸。”

壓合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抽了抽鼻子:“公子厲害的。”

辛嘯擺手:“不厲害了,山媧和陰芽都不在我體內了,我也只有那點微弱的靈力,對付小妖獸還可以,有幾次碰到了大妖獸。”

壓合的手收了回去,走到辛嘯身邊,抹了抹眼淚:“那怎麽辦?”

“怎麽辦,我差點都被那妖獸給吞噬了,當時我就覺得,我要完了,我看不到他了。”

壓合這次沒吭聲,在旁等著。

等辛嘯緩和了情緒,看向壓合:”“幸虧有那塊石頭,我給它取名媧陰,它替我擋了一次又一次,讓我能絕處逢生,重見天日。”

辛嘯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領口,那邊已經空空如也,嘆了口氣:“它不在了,最後它也算救了我的命,不然燒死的不是殷離,而是我。”

身後沒有回應,也沒有腳步聲,辛嘯雖然頭疼的厲害,還是回過了頭,見壓合沒有跟上來,距離他很遠,辛嘯身形筆直的站著,片刻後朝著壓合招了招手。

壓合臉上已然糊滿了淚水,他用衣袖用力的擦了擦:“公子,你,你接下來一定要好好過,一定要。”

“走吧,臨海崖還有多遠啊。”辛嘯瞇了瞇眼睛,他的視線有些發虛,看不清楚,只是有隱隱約約,雲山霧罩的影子

“不遠了。”壓合小跑著跟了上來。

好不容易到了臨海崖腳下,辛嘯又是一個跟頭,結結實實的摔在了石階上,他卻沒醒,翻了個身,仰躺在石階上,低聲喃喃道:“走不動了,我累了。”

壓合蹲下身,晃著他屈起的腿:“快了,上去不遠就到了。”

辛嘯又是揮了一掌過來:“不了,我累了,我都走了五年了,讓我休息休息。”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壓合真的感覺他就在下一刻,就要躺倒睡下了。

壓合拼命的晃著辛嘯的胳膊,辛嘯煩不勝煩的揮開,然後接著上手在晃,直到辛嘯一掌拍在了他的肩頭。

壓合嗷的一聲哭了出來:“公子,在這睡著了,要受涼,二公子要訓斥我的,他還在上面等著我們呢。”

辛嘯無奈,摸了摸暈乎乎的腦袋,腳下發虛的站了起來,幾次差點又摔了下去,壓合每次都齜牙咧嘴的架著他。

半晌之後,壓合才道:“總算到了。”

辛嘯瞇了瞇惺忪的雙眼,看到了念心小築門口,兩個人影,一般的修長人物,一般的白衣出塵,

壓合的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這才有空抽出手去擦。

辛嘯定了定神,腳步不穩的走上前,嚴側站在嚴君的前面,手裏拿著一疊書信,看到辛嘯踉蹌的準備撲上來,現出了驚訝之色,不知該不該接,只能錯開一步。

嚴君快步走了過來,辛嘯眼前發花,還是沒看清,好不容易站穩,握住了嚴君伸出來的手,他現在看到的人和物都是重影。

壓合走上前:“公子喝了一點酒。”

不光喝了一點,還喝的很多,辛嘯明顯的腳下發虛,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摔倒。

嚴君虛虛的扶住了他:“為何這麽晚才回來?”

壓合低著頭:“我去找公子,沒找到,說去喝酒了,然後就看他回來了,當時還不晚,不過走的太慢,公子幾次都摔在了地上。”

嚴君這才發現辛嘯的衣服上都是灰,就連頭發絲上都沾了稻草,辛嘯將胳膊搭在了嚴君肩上:“沒事,摔幾個跟頭而已,你知道嘛,我這五年來都摔了不知多少次,有一次啊,差點從懸崖上掉下去,我抓到了一根樹枝,然後樹枝也斷了,我又掉了下去,就掉進了湖裏,我遇到了一只水怪,嚇死我了,他張口就要咬我啊。”

他說著擡了擡左腿:“咬到了我的一條腿,我當時真覺得啊,小命要交代了。”

說到一半,辛嘯跳到了一邊,捏了捏自己的肩:“你抓著我幹嘛,都抓出血痕了。”

正說著話,他靠到了墻上,緩緩的順著墻往下滑,一雙黑靴走到了他面前,他拉了拉嚴君的衣擺:“我都以為自己見不到你了。”

壓合抽泣的上前:“二公子,公子這五年來,真的不容易,他一路上都在跟我說,說這五年來的艱辛,他是一步一步走到闊城的,還經過了沙漠,還有黑森林,沼澤和泥潭。”

嚴側走近,神色凝重:“沙漠,黑森林,那豈不是繞到了極寒地帶,這路繞的可不是一星半點,怪不得會走上五年,那可是極其兇險的一條路,去的人都是九死一生,連玄門中人都不會輕易選擇走那一條路,辛公子能出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聽到黑森林,嚴君先是一驚,沈默半晌,才緩緩的道:“他從未跟我提起。”

壓合抹著淚:“嗯,公子心裏藏事,以前也不太說,他也不輕易喝酒,可是到了這裏,不知為什麽,就總愛喝酒,不過也就是因為喝了酒,他才說了出來。”

這邊說著話,靠著墻頭的辛嘯突然站了起來,雙臂毫不見外的摟上嚴君的肩頭,問道:“你,是不是很關心我?”

嚴側往後退了一步,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壓合一眼,壓合很識趣的出了念心小築。

嚴君也毫不避諱:“是。”

辛嘯帶著嚴君往後退了幾步,將嚴君逼到了墻頭:“你對我的關心,是朋友,還是什麽?”

“你想要是什麽?”

辛嘯露出了一個難得的邪魅笑容,嘴巴卻不利索:“愛,人。”

聲音很輕,幾不可聞,又很模糊,嚴君不確定,又問了一遍:“是什麽?”

“愛,人,啊。”辛嘯大著舌頭,轉過了頭,一臉坦然的看著嚴側。

嚴君視若無睹,專註的看著辛嘯的側臉:“你是真心的?”

辛嘯眨了眨微紅的眼睛,他頭重腳輕的拉著嚴君上了臺階,就在嚴君要去推門的時候,他又是一個回頭,晃悠悠的朝嚴側那走去,嚴側已經走到了院門口,被辛嘯一把拉住。

兄弟兩個,不管是嚴側,還是嚴君,都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但眼見著辛嘯這次沒有站穩,嚴側只能勉為其難的扶住了他。

嚴君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卻聽辛嘯喊了一聲:“哥。”

嚴君的脊背一僵,嚴側則饒有意味的瞥了嚴君一眼。

辛嘯又開口道:“大,哥,我們是,一家人。”

他的身體轉了一個彎,面朝著嚴君,雙膝一軟,整個人一下就趴到了嚴君身上,不知為何,嚴君的手都有些發麻,辛嘯借著嚴君這個人形梯子往上爬了爬:“我雖然回了闊城,但總覺得臨海崖才是我的家,也只有嚴君一個親,”

他頓了頓:“親,愛。”

嚴君的手募的一動,辛嘯突然剎住了話頭,眼睛也實在是睜不開了:“我困了,嚴君,進屋。”

這時,嚴君就連後背都覺得在熊熊燃燒,嚴側實在沒憋住,低笑了一聲,重覆著辛嘯的話:“親,愛。”

嚴君架著辛嘯進了屋,嚴側在院門口喊道:“嚴君,我在門口等你,有話跟你說。”

進屋後,辛嘯一下撲到了榻上,嚴君幫他把靴子脫了,剛放到榻邊,想起了什麽,把辛嘯的襪子也脫了下來,將他的褲腳往上捋了捋,手中的動作一滯。

辛嘯的腳腕上,赫然有兩處深深的咬痕,當時妖獸的利齒肯定是深入骨肉,想想都覺得疼,嚴君的手就這麽覆在了咬痕上面,心頭狂跳,只覺得後怕不已。

半晌,屋外有人走動,嚴君這才把辛嘯整個人都扳正,蓋上了被子。

推開門,就看到嚴側一臉肅然的看著他,再往屋裏瞧了瞧,下了臺階,走到院中,雙手附在身後,靜靜的看著他。

嚴君將門輕輕關上,走到嚴側近前:“兄長,有事?”

嚴側點頭,沈默片刻後道:“嚴君,今天是父親的喪期最後一天,你可不要造次。”

嚴君愕然擡頭:“造次,造次什麽。”

話音剛落,他似乎明白了什麽,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聲道:“不會。”

嚴側又點了點頭,像是才放下心來,往院門口走了幾步,在嚴君的註視下轉過了身,語重心長的道:“辛嘯能安然到此,是他的運氣,也是你的運氣,對他來說,這五年太長了,就像你能堅持五年,把焚毀殆盡的罔城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但你的付出,遠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他是豁出了他的命。”

嚴君的眼底微微泛著血絲,澀然道:“我知道。”

嚴側拍了拍手中的書信:“接下來,任重而道遠,很多地方都有飛信傳書,雖然安定了五年,但殷離一死,就突發了很多怪事,還需要。”

話音未落,嚴君道:“明天我就下山,罔城那我已經無需再去,邱金在那,我和辛嘯,會去各地查訪。”

嚴側離開後,嚴君返身進屋,見桌上亮起了幽幽的燭火,辛嘯正靠著床欄,聽到聲響,他睜開了眼睛。

辛嘯捏了捏眉心,頭疼道:“我是不是喝醉了。”

嚴君嗯了一聲,走到桌前,給他倒了杯茶:“你在黑森林裏,怕嗎?”

辛嘯擡頭瞅著他,眼底沒有恐懼,只有坦然:“開始很害怕,後來時間一長,就不怕了,想起了那把劍,鏤空劍鞘裏的和起。”

沈默片刻,辛嘯又道:“我明天回辛家住了,就不住這裏了。”

嚴君端著茶杯的手一晃,杯中的茶水微微的晃了晃,灑在了他修長的手指上:“為何?”

“沒什麽,就是想回去住了。”辛嘯已經掀開被子,走到了他身後,雙臂從後面攬住了他的腰。

嚴君只能將茶杯放回桌上,喉頭滾動了一下:“你。”

皮膚上有溫熱的灼燒感,嚴君的十指虛握成了拳,胸口起伏,好半天才道:“辛嘯,今晚不行。”

辛嘯的手臂松開,往後退了幾步,扶額道:“對,我冒犯了,不好意思。”

他的小腿剛靠到床沿,一只手已經將他摟進了懷裏,摩挲著他的後背,嚴君的嗓音幾乎沙啞:“辛嘯,你,沒有冒犯,以後你對我,我對你,怎麽都可以。”

辛嘯原本準備放在嚴君後背上的手倏地垂下,神色茫然:“我明天回家住了。”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嚴君微微松開了辛嘯,雙目灼灼的註視著辛嘯。

猝不及防的一個建議,辛嘯一楞,他沒有拒絕,似乎這個想法不錯,是可以實行的。

“明天我下山,現在各地有亂象叢生,準備去查訪下到底怎麽回事,你和我一起去。”

辛嘯的嘴唇翕動,他不知道為何事情轉折的如此之快,就連想要拒絕的理由都沒想好,事情應該不小,他總不能拿什麽理由說不管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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