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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問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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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問雪4

“殿下您別總是胡鬧。”

顏問拿著一卷書簡,在攬月殿的小書房來回踱步,每從蕭雪卿面前晃過一下,他就忍不住要罵一句。

他是真的氣,可便又是書香門第教養出來的公子,沒聽過幾句市井的腌臜話兒,這都來回走了十幾趟,可翻來覆去卻就罵那幾個詞。

蕭雪卿伏在書案上,雙手捂著耳朵:“好了好了,顏問你別念了別念了別念了,本宮知道錯了。”

這次錯了,下回還敢。

“既是如此,蘇哲與蕭景睿走後,殿下和言小侯爺又談了什麽?”

“您可別告訴臣,您是真就是在哪兒聽了半個時辰的書。”

顏問在書案前停了步子。

他理了下衣袖,一舉一動,都挑不出一絲錯,端得是大家風範。

蕭雪卿掃了眼書案上擱著的六博棋,挑了根朱紅色的博籌出來:“顏問,你說蕭景宣是憑什麽當上太子的,不就是憑越貴妃的恩寵,憑那些上躥下跳的蠢貨。”

一個子憑母貴的廢物,卻能和城府頗深的譽王相抗衡,這擺明就是父皇在玩弄制衡之術。

“帝王的恩寵是鏡中花水中月,本就是靠不住的東西,太子是借著越貴妃的恩寵起來的,本身也不是多有城府的人,真要論起來,應是養在皇後娘娘這兒的譽王更難出局。”

三言兩語間,二人便將朝局分析了一番。

提到蒞陽長公主的夫君謝玉時,蕭雪卿垂了下眼皮子,淡淡的來了句:“他是譽王的人。”

雖不明顯,可這位明面上誰也不站的謝侯爺,一早就進了譽王的陣營。

顏問皺了下眉:“那倒是麻煩了,謝玉的身份擺在這,要對他下手,那必然得牽扯到陛下身上。”

一旦牽扯到陛下,懸鏡司定會摻和進來。

“你好好想想,懸鏡司要真摻和進來了有幾個對策,本宮去看一看那位蘇先生,免得人家說本宮沒點待客之道。”

蕭雪卿去博古架邊將花貓松子抱了起來,轉過身對顏問說了一句,便要往安置蘇哲的別院去了。

顏問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道:“你可別幹些霸王硬上弓的事兒,要知道,有龍陽之好的皇子是不能做儲君的。”

也不知蕭雪卿聽沒聽見,左右過了一會兒,顏問便差人去和言皇後提了一嘴選妃的事兒。

別院墻角的淩霄藤生得正好,正熱鬧的攀在雪白的墻壁上,拖著翠綠的藤蔓四處蔓延,硬生生折騰出一面花墻來。

蘇哲正坐在回廊裏,懷裏窩著一團黑漆漆的毛,又嵌著兩顆金色的貓眼,細長的尾巴搭在他的手上,時不時甩一下。

“墨團兒。”

蕭雪卿喚了一聲,那墨團就撐起身體從蘇哲懷裏跳了出來,叫了一聲便跑了起來。

它跑到蕭雪卿身邊,猛地往上一竄,扒著他的衣袖一扯,腿兒一蹬,便沖到懷裏窩著了。

松子被墨團擠了一下,倒也不介意,只是輕輕的叫喚了幾聲,便又懶散的窩下。

蘇哲看得有些楞住,似乎是沒料到墨團那般胖乎卻能如此靈敏。

等回過神,蕭雪卿卻已到了身前。

蘇哲連忙行了禮:“草民蘇哲見過十三皇子殿下。”

“免禮。”

蕭雪卿接了一句,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蘇哲。

他忽然把懷裏窩著的兩只貓塞到蘇哲手上,然後揪住了蘇哲的臉左右扯了一下。

蘇哲:“……”

蕭雪卿皺了皺眉,收回了手。

沒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這蘇哲似乎並未戴著人.皮面具。

蕭雪卿這般想著,在蘇哲戒備的目光裏,抽出了腰間別著的匕首。

他的語調有些無奈,一雙烏瞳更是像見了情人般滿是溫柔,可手裏的匕首卻要往蘇哲的臉上招呼:“本宮聽人說,有些易容是貼在臉上的,蘇先生讓本宮劃一刀試試如何?”

拿最溫柔多情的口吻,幹最喪心病狂的事,就算蘇哲一早就知道蕭雪卿是並非善類,他一時間也被鎮住了。

或許是皇宮這地方給的錯覺,讓蘇哲覺得蕭雪卿不至於光天化日之下就動刑殺人,以至於他現在抱著兩只貓,像砧板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

“不許你欺負蘇哥哥!”

踩磚瓦的聲音在上頭響了起來,很明顯是有人在走。

蕭雪卿對飛流的話充耳不聞,只是轉了匕首,往東墻擲了過去。

打鬥聲很快就在這座別院裏響了起來,吹過的風逐漸帶上了血腥味兒。

“飛流本宮倒是能明白,可蒙大統領是為了什麽,竟要來本宮這東苑聽墻角?”

蕭雪卿的目光先是落到蒙摯身上,接著又轉了個圈,落到蘇哲這兒。

他那雙眼好似藏著一汪秋水般,波光瀲灩得緊,就連唇角也不是慣有的弧度,反倒是往上又挑了一些。

蘇哲的心一下子就沈了下來。

他幾乎能夠斷言,蕭雪卿現在正在懷疑他的身份。

情況好一點,是他只查到了江左盟,知道蘇哲就是梅長蘇。

情況壞一點,是他順著梅長蘇接著查,查到梅嶺去了。

“好了,葉公公你去和父皇說一聲,就說本宮要和蒙大統領比試一番,今兒個蒙大統領就待在攬月殿了。”

蕭雪卿吩咐了一句,語調有些微妙。

正用劍指著蒙摯喉嚨的小太監應了一聲,便收回劍,頭也不回的離了東苑。

這一聲像個赦令,與蒙摯和飛流纏鬥的那幾位影衛聽了便即刻撤了身,又隱匿起來。

飛流到底少年心性,見沒人攔住了,連忙跑到蘇哲身邊,並踩了蕭雪卿一腳。

他沖蕭雪卿扮了個鬼臉:“壞狐貍!叫你欺負蘇哥哥!”

雪白的鞋面上很明顯有個鞋印子,帶著黑泛著黃,蕭雪卿看了一眼,臉色立刻就難看上了

對有潔癖的人而言,飛流這招是用在點上了。

蒙摯對上蕭雪卿的眼眸,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就是聽見東苑這邊不對勁,過來瞧上一眼,誰知道就被殿下扔了匕首。”

話是這樣說,可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攬月殿的北苑是蕭雪卿的畫樓,用來放一些孤本珍藏,明裏暗裏都守著許多人。

顏問到畫樓時,蕭雪卿並不在場,只有蘇哲和蒙摯兩人正在看飛流擺弄一個九連環。

蒙摯對顏問並不陌生,他在宮裏當值多年,不止一次見到蕭雪卿闖禍後,這位不顯山不顯水的世子爺趕來收拾爛攤子。

因這一層情分在,蒙摯招呼了一句:“顏世子,景瑆殿下他去沐浴更衣了,一時半會還回不來。”

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顏問懷著這樣的疑慮,在次位坐了下來,按茶禮為每人都煮了一盞茶。

他待人接物一向是妥帖的,既如春風一般和煦,又似彎月一般疏離,總是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便是隨口與人交談,也是字字珠璣。

可以說,顏問若有心討一個人的歡心,很少有人會不淪陷在他的溫柔刀下。

蕭雪卿來時,顏問與梅長蘇正在討論梅花易數。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說的好像都是天書般,在場的飛流和蒙摯竟沒聽懂半句。

“日後有的是時間說,又何必急於一時?”

蕭雪卿落座主位,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

他從主位擺的供果堆裏挑了一顆:“我是應該叫你為蘇哲蘇先生,還是應該叫江左梅郎梅長蘇?”

咬供果的聲音實在清脆,一下一下的,在這間靜室裏回蕩。

蕭雪卿又用那種審視的眼神在打量梅長蘇了。

他一直是陰晴不定的性子,只是穿了一層遮掩的畫皮,扮著矜貴肆意的天家公子,欺瞞世人渾濁的眼。

“麒麟才子梅長蘇,天下第一幫江左盟的盟主,也是瑯琊閣閣主的至交好友,你這樣的人原是不該和仙游的人想在一塊的。”

蕭雪卿又一次提到了那位故去的友人。

“截然不同的面容、習慣,明明你和本宮那位故人分明是兩個人,可本宮總覺得你倆很是相似。”

他一眨也不眨的盯著梅長蘇,試圖尋出任何一絲不對勁。

顏問敏銳的註意到,蕭雪卿這話一出,他身邊的蒙摯竟有些不對勁了。

那個故人莫不是和蒙大統領有關?

顏問暗自猜測著,也跟著蕭雪卿將目光看向了梅長蘇。

梅長蘇面容平靜,甚至語帶笑意:“不知蘇某可否知道,殿下這位故人叫什麽?”

他當年未解火寒之毒,不惜削皮挫骨,如今已是音容大改,與過去的赤焰少帥林殊無一分相似。

梅長蘇並不覺得,當年還是孩童的蕭雪卿能對他有多深的印象。

歲月總是能模糊許多東西,尤其是記憶裏的人。

一年兩年也許記得清,可十幾年過去了,他又是個“死人”,蕭雪卿就算記得恐怕也就記得個名字了。

懷著這種認知,梅長蘇一舉一動十分自然。

蕭雪卿又看了眼蒙摯,然後說:“林殊,本宮覺得你有必要先看一眼蒙大統領,再決定要不要擺出這張笑臉。”

說完,他再也忍不住,別過臉便笑了起來。

真有意思,本來還只是猜測,可剛剛蒙摯的出現就直接印證了答案。

笑聲未落,蕭雪卿忽然又冷了眉眼,嘴角的弧度慢慢的垮了下來。

他說:“算了,本宮方才想了想,林少帥要還是不認的話,那便只能親手將你這臉上的人.皮面具摘下來,這才能說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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