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目下無塵7

關燈
目下無塵7

黃山多雲霧,以峰為體,以雲為衣,奇石怪柏相映成趣,又有流雲散落在群峰絕巘間,雲來霧去,實在奇絕。

雲唱霧晚多綺麗,及至黃昏月上樹頭,雲海漫舞,所見所望飄渺出塵。

待天黑,一盞盞燈火點明,客家酒家裏人聲鼎沸。

白雪卿坐在客棧屋檐上,手裏拎著一串糖葫蘆,盯著下頭的行人尋著什麽。

人群擠擠攘攘,平頭百姓裏三三兩兩的混著江湖人,打眼極了。

他看得無趣,便也不想再在屋檐上帶著,索性上了街,隨意選了個方向走。

白雪卿生得出挑,雖是男子,可容色貌美有上古洛神之風,眉眼含笑時,竟是比女子還要貌美。

因而,他出門在外,常有人認其為貌美女子出言調戲。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同,可紈絝的脾性卻是一致。

白雪卿聽著早些年就聽膩的“跟著本公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的言論,懶得看一眼將他攔下來的人,只覺無聊,甚至厭煩。

看來行走江湖確實是要武功高強,否則如何能保證清白不丟。

“顧……”

白雪卿的話還未說完,便有人擋在身前,將糾纏不休的潑皮兒打發了。

那人是個女子,雖女扮男裝,卻是個明艷華貴宛如牡丹的絕色美人。

她轉過身,明艷動人的臉上本帶著笑,卻在看見白雪卿的臉時,楞在臉上。

雲煙閣的《花策》在洛京城是數一數二的艷譜,裏頭的美人上到王孫公子下到平頭百姓,隨意翻出一位都是風姿綽約的絕色。

而白雪卿和白雲清卻正是《花策》榜首,被稱作當世“洛神”。

雖說是誇張了些,從此便可窺見這對舅甥一二分顏色來。

鐵心蘭回過神,漲紅了臉,木訥而結巴的解釋了一下:“在下並非登徒子,只是、只是姑娘生得實在好看。”

她越說聲音便越弱,大約也是知道這話聽著實在像登徒子。

可這是事實啊,這位“姑娘”確實生得過於好看。

白雪卿不置可否,只道:“這雲鎮裏有個采花賊,姑娘還是早些回家為好。”

說著,白雪卿便尋了個攤子,買了張幕籬戴上,徑自離去。

鐵心蘭楞楞的站在原地,好一會才道:“他原來是男子啊。”

這世上,竟有如此貌美的男子,竟比女子還要美貌幾分。

她不由得想起了玉郎江楓,這位也是一等一的好顏色。

待走回下榻的客棧,已是散客後,只幾個昏昏欲睡的酒鬼歪七扭八的躺在長桌上嘟噥。

白雪卿繞過這些人,上了二樓。

一推開門,入眼便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物件,粗看便有花燈糖人白兔飛刀。

把這些物件堆在八仙桌上的兩人聽了動靜,紛紛看了過來,也不知去幹了什麽,白凈的臉上都黑一塊白一塊,活像剛是從走水地裏逃出來的。

白雪卿看得很是沈默,目光在二人身上轉,最後落在小魚兒身上。

這人帶著雲清去做什麽了?

小魚兒本就對白雪卿有些莫名的忌憚,一察覺他的目光落在自個身上,當即一個激靈。

他乖覺的走了過去,推著白雪卿在圓凳坐,小意溫柔的給他捏著肩:“世子在外頭逛累了罷?”

白雲清也是心虛,見狀連忙翻出一包點心捧了過去。

白雪卿看了那點心一眼,推開小魚兒的手,拿了一塊:“自個交代,你兩去燒了誰家宅子?”

真是不省心,早知道就把小魚兒留在伽藍寺和付清詞作伴了,也省得帶壞了雲清。

一聽白雪卿問這事,白雲清連忙道:“我和小魚兒本是去看夜市的花燈游,遇上走水了,便一同去幫忙救水了。”

走水?

他也在夜市,怎就不知有個地方走水了。

白雪卿似笑非笑,冷不丁的說:“我好像聞到了燒雞的味道。”

白雲清訕訕的笑了笑,忍不住絞了衣袖:“是嗎,大概是客棧現在在做罷。”

“這天也不早了,我和小魚兒便不打擾小舅舅歇息了。”

說完,也不等白雪卿說話,白雲清拉去小魚兒就往外跑。

可剛出去沒多久,兩人又跑回來,將八仙桌上的物件一人一堆,連忙抱走。

白雪卿:“……”

許是慌張,這兩人將買的白兔落下了。

白雪卿打量了一下這只有些瘦的白兔,見是洗刷過的,身子還算幹凈,便從籠子裏抓出來,抱在懷裏。

他敲了敲八仙桌,一道細影便從窗外閃了進來。

“樓影,他們去燒了誰家的宅子。”

“還是說,他們去殺了什麽人。”

樓影沈默了一下:“江公子帶著小姐去燒了江家舊奴江別鶴在雲鎮置辦的宅子。”

短短一句話,可真多東西。

白雪卿按了按眉心:“可真不讓人省心。”

雲清也是,怎就不叫上幾個人幹脆把江別鶴弄死。

算了,沒弄死就沒弄死,早晚的事。

樓影:“世子,江別鶴似乎在找六壬神骰。”

白雪卿動作一滯:“他倒是。”

他的手從眉心移開,嘴角慢悠悠的扯起一抹笑。

六壬神骰啊,江別鶴這人倒是有些路子。

“江湖上流傳,移花宮的嫁衣神功共分為九重,其中第九重心法藏於六壬神骰之內,名為移花接木,可要練嫁衣神功,要麽是從未學過武功,要麽是廢了原有的重練。”

白雪卿說到這,便停了下來。

他抓了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往門口一擲。

茶杯帶著茶水穿過木門,打在外頭的人身上,澆了他一身茶水。

白雪卿招了招手,示意樓影退下去。

他敲了敲桌上,語氣冷淡:“怎麽,難不成還要我請你兩進來不成?”

話尾剛落,木門吱呀一聲,兩道細影就擠了進來。

白雪卿打量著一身茶水的小魚兒,目光落在他左臉的紅痕上:“你倒是挺有本事。”

小魚兒往白雲清身後一躲:“不敢當不敢當!”

要真有本事還能讓你發現?

早知道,就不回來找那只兔子了。

小魚兒摸了摸被打的臉,瞥了一眼在白雪卿懷裏的兔子,懨懨的想。

白雲清擋在了小魚兒面前,也瞥了一眼那只兔子。

她問道:“小舅舅,六壬神骰是什麽?”

白雪卿想了想道:“一個容器,裏頭藏著兩份武功,嫁衣神功和移花接木。”

說著,他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你們,知道燕南天和江楓麽?”

小魚兒身子一僵,但很快反應過來:“天下第一劍燕南天、天下第一美男子玉郎江楓。”

乖乖,這世子爺不會是在試探什麽罷?

“有些事,我知道的不多。”

白雪卿捏了捏兔子的耳朵,隨意道:“十幾年前,江楓夫婦身死,他結拜大哥燕南天為他報仇,後不知蹤跡。”

他輕描淡寫的帶過了這些往事,轉而說起了:“燕南天修的就是嫁衣神功,而移花接木是和移花宮失落的心法武功。”

小魚兒只覺整個人掉進了冰窖。

他聽見白雪卿說:“天不早了,雲清你先回去歇息。”

白雲清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小魚兒,便知道這些事怕是和小魚兒有關。

白雲清走後,門外守了幾個暗衛,皆是黑衣銀刀,帶著一副銅面具,遮了整張臉。

茶水倒在客房角落的香爐裏,滅了裏頭焚著的香料。

小魚兒回過神,問:“世子是何時知道我與燕南天有關的?”

白雪卿笑了一下:“你是從惡人谷出來的,而我知道,十幾年前,燕南天帶著江楓的遺孤進了惡人谷。”

更準確一點,是小魚兒那張臉。

白雪卿幼年是在伽藍寺度過的。

他年紀不大,也不是寺裏的小和尚,練不得寺裏的武功,便成日跟著忘塵和尚打坐靜修。

而忘塵和尚,最愛在姻緣樹下打坐。

“小魚兒,你可還記得,我曾問你是雙親是否有人姓白。”

小魚兒隱約猜到什麽,確實不敢信。

白雪卿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可別胡思亂想,你確實不是我白家子弟,江南江家的江楓是你父親,移花宮花月奴是你母親。”

他之所以覺得小魚兒面善,只是因為他曾在伽藍寺見過江楓夫婦。

小魚兒的聲音有些晦澀:“您還知道些什麽?”

他帶著惡通天碰瓷那天,這位白世子怕是就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直到今天才告訴他,怕是已經確認了他的身份。

白雪卿敲了敲八仙桌:“別站著了,坐下。”

“我這人素來多疑,從覺得你面善,我就私下裏叫人去查了。”

小魚兒扯了扯嘴角。

確實多疑,只覺面善就叫人查了祖宗十八代。

“您查到了什麽……”

小魚兒沒接著說下去,大概也猜到了答案。

白雪卿給他倒了杯茶,餘光撇了眼角落裏的香爐。

小魚兒接了過來,沒喝,只是捏在手裏緊緊的握著。

“江楓夫婦我並不知曉葬在何處,這得問燕南天,我知道的是,你有個雙生哥哥是被移花宮帶走了。”

小魚兒有些恍惚的走了,這一晚知道的事太多,他得緩緩。

木門再次合上,白雪卿起身去把角落裏的香爐翻了出來,拿茶水滅了。

他將屋裏的窗都打了開來,發冷的風吹進來,帶走了屋內彌漫的藥香。

樓影從暗處出來,沈默的守在白雪卿身後。

白雪卿嘆了一口氣:“去他屋裏把醒神香點上,免得人昏昏沈沈的。”

看來還真是萍水相逢,和朝廷沒關系。

“不過,江南江家現在似乎只剩下小魚兒和那個下落不明的了,你說移花宮的少主花無缺會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