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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蜃樓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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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蜃樓9

秦淮河岸紅袖招,美人如畫可近邀,放眼一望,皆是艷色無疆。

這一片燈火闌珊中,無論是體態纖弱的江南美人,還是風情萬種的塞外胡姬,又或是文質彬彬的煙花才女、風流嫵媚的郎君,在這秦淮河岸總是能尋見幾位。

而在這片燈火闌珊中,又是以品香居的舞,夢煙閣的曲,聽雪坊的人最為出名。

沈雪卿雖不喜煙花之地,可倒也來過這秦淮河岸幾次,對這片倚紅偎翠也不算是不熟。

秦淮戲子嫵媚多情,聽雪坊的郎君更是風情萬種。

要他看,蜃龍帶著歐陽明日和上官燕應就是去了那三處。

新任的藏色劍使上官燕一看就知是個不識風月的,按理說,應是去了品香居,那素來是賣藝不賣身的地兒,她去了也不至於打草驚蛇。

沈雪卿皺了皺眉。

上官燕的去向是好猜,可蜃龍與歐陽明日的去向就存疑了。

夢煙閣素來紙醉金迷,是個陰陽交錯的腌臜之地,最是混亂。

聽雪坊名雖聽著文雅,可卻兼營男色,男女皆可。

沈雪卿一時有些頭疼。

他忽然想到什麽,眼神一下就冷了下來。

若是沒記錯,那家夥現如今也在這秦淮河畔。

紅紗纏繞,伶人歌喉嫵媚,攀附於身,吻了女郎玉耳。

那蒙著眼的女郎手中還拿著一杯清酒,雪白發帶隨意置於地上,散了三千青絲,染紅了雙頰。

一只柔若無骨的手攀在蜃龍的肩頭,那媚骨天成的少年從後頭靠著她,有些挑逗的伸出小舌舔了舔她的側頸。

如同被命運扼住咽喉的囚徒,就算是活了千載,面對這般赤.裸的勾引,蜃龍依舊無法泰然處之。

少年的左手滑到蜃龍的衣襟。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是那種小鉤子似的、勾起心底欲念的音色:“姑娘可要歇息?”

說著,少年的手逐漸上移。

他盯著蜃龍光潔的頸段,眼底惡意猶如流動的潮水。

瞧著就和昆山雪似的,清冷幹凈,讓人一見便心生沾染之欲,這樣的軀殼若是能占了,也算是不枉此生。

蜃龍推開了少年:“不必如此。”

她來這是來尋人的,不是來招妓的,點這少年也不過是要掩人耳目,犯不著假戲真做。

少年歪了歪頭,笑得天真爛漫,垂下的眼瞼遮住了眼底陰鷙。

他又湊了過來:“可是奴做的不好?”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蜃龍一時沈默。

她聽出了少年的意思,卻是搖了搖頭。

蜃龍並沒有這個打算。

她這一族的人,對於自個的姻緣總是有些莫名的直覺。

此刻雖蒙著眼,不知這少年生得何種模樣,可蜃龍清楚的知道,她並未有半分心動。

少年的胳膊如水蛇一般纏上了蜃龍的腰,沒有多大力氣,甚至微微顫抖著,令被他抱著的蜃龍感到一種脆弱感。

就好像,此刻只是靠著輕飄飄一句話便能毀了這少年般。

然而少年與蜃龍都知道,這不過是個錯覺罷了。

能在屋裏焚燒這般烈性情香的人,又怎會是個善茬?

蜃龍蹙了蹙眉,剛要走,便發覺她這身子發麻。

她好像……中毒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蜃龍臉上的白綾,低低的笑了起來。

看不見麽?

看不見也好,也好。

蜃龍眉頭皺的更緊。

他這笑聲聽了,她莫名有種久違了的熟悉感,就好像……很早前她就聽過般。

蜃龍蒙眼的白綾依舊纏著,她心頭升起疑惑,一時有些走神,那少年便俯下身埋在她的頸側細細吻咬。

少年的眼底滿是惡意。

她的臉真美啊,若是能穿上,似乎也不錯。

正是此時,一道白影帶著淡淡蓮香從掩著的窗閃了進來。

來人墨發白衣,肩上立著一只雪白大鳥,蒼白昳麗的臉上掛著一抹淺笑,瞧著像是謫仙下了凡 。

他看了一眼蜃龍與少年,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轉,臉色即刻就冷了下來。

少年只覺身子一輕,還未反應回來,便在地上滾了出去。

沈雪卿從來就不是什麽好氣性,尤其是在和蜃龍有關的事上。

沈雪卿扶起蜃龍來,取了手帕替她擦了臉上沾染的口脂。

蜃龍抿了抿唇,淡淡的問道:“不是在秦淮河上等著的麽?你怎也來了?”

被瞧見這等事,總是有幾分難堪的。

沈雪卿卻沒說話,眼神有些戲謔。

他揶揄道:“流紗也有走眼的時候啊。”

竟然會栽在這種不入流的把戲上。

沈雪卿看向少年,臉色猛地一變。

一滴淚忽然落在了地上,化作帶血的珍珠在地上骨碌碌的滾著。

蜃龍聽見落珠聲,連忙伸手扯住沈雪卿。

她雖不是鮫人,卻是知曉沈雪卿性子,輕易不肯落淚。

沈雪卿這時也顧不得什麽,伸手扯掉了蜃龍臉上的白綾。

他伸手蓋在她那雙金色眼眸上:“你看……”

待沈雪卿手移開,蜃龍睜眼再看,眼前景色卻是全然不同。

她下意識將沈雪卿護在身後。

沈雪卿能看見的,此刻的蜃龍自然也能看見。

此處雅間,魑魅魍魎,百鬼叢生,多得是陽壽未盡的亡魂。

百鬼亂舞之間,那少年亂著衣裳,紅著眼,就這般盯著他二人,似是鬼魅。

心頭滿是不甘,少年眼角滑落血珠。

沈雪卿心頭隱隱不安。

雖說一切盡在意料之中,可總覺得哪裏出了問題。

蜃龍的眸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很冷,無關任何風花雪月。

心臟像是被冰封一般,冷的刺骨。

雖早知道她本就是無情之人,可方才一切,給了少年一種錯覺。

沈雪卿也跟著撇了少年一眼,那雙星眸裏滿是淡漠。

從始至終,他在意的只有蜃龍。

少年嗤笑。

可惜了,差點就能得到那張皮子了。

目光落在沈雪卿身上,眼神陰鷙。

“呵,陽壽未盡的亡魂借了旁人身子茍活於世。”

“你算什麽玩意兒?你也配靠近她。”

沈雪卿語氣漫不經心,看著那少年的目光有著洞察人心的銳利。

少年不語,心下卻是千回百轉。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眼底染上了血色。

沈雪卿從來不愛留隱患,他一瞧見那少年眼底浮了血色,便搶先一步,一刀割了對方的腦袋。

就算是亡魂,可也不過是借了旁人身子罷了,把頭割了也就死了。

“此地出了亡魂,怕也不止一道,司藥使人在夢煙閣,我且去尋他,藏色使便交給你了。”

說罷,蜃龍便走了窗子,徑自翻了出去。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越是靠近夢煙閣越是濃郁。

待蜃龍到時,官兵們已經將夢煙閣圍了起來。

屍體被白布蓋了起來,溫熱的血液不斷從屍體上滴落,在地上留下痕跡。

年輕的姑娘蹙著眉,看似平靜的臉上一片慘白,她緊緊的握住手,尖銳的指甲陷進了肉裏,才讓她不至於失態。

歐陽明日看了眼手裏特意買的的兔子燈,又看了看微微發抖的姑娘,嘆了一口氣。

多事之秋,這次秦淮之行還真是有意思極了。

蘭柯先是看了一眼那只修長白皙的手,又看了眼懷裏多出來的燈,身子微微轉了一點弧度,想要看清歐陽明日的表情,可是發覺對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蘭柯莫名有一絲失落。

她順著歐陽明日的目光看去,卻是瞧見一白衣女子。

那女子一身蘇繡白衣,衣上紅梅栩栩如生,雖蒙著眼,卻依舊能窺見她禍國姝色。

歐陽明日走了過去,四下看了看,卻沒瞧見沈雪卿的身影。

他心有疑問,可此時也不便多問。

歐陽明日只問道:“大人怎來了此處?”

蜃龍搖了搖頭,還未開口,便有一少女尋了過來。

那少女有著一雙異瞳,生得也是異域之人模樣。

蜃龍忽然問一旁的歐陽明日:“怕嗎?”

她是在說夢煙閣裏的屍體,也是在說蜃樓如今在做的事……

歐陽明日搖了搖頭,淡淡一笑道:“早見過不少了,又怎麽會怕?”

一問一答,答非所問。

站在暗處的青年聽了歐陽明日這話卻是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一些往事。

他的看著歐陽明日身邊的蜃龍,白衣勝雪,美人如仙,確實是難得一遇的絕色。

但,青年見過的美人也不在少數,他不明白自個為何會獨獨對她心生愛慕。

是因為她曾救了他?還是因為她是庇護蜃樓的龍族

青年楞了一下,回過神便心生嘲諷。

活了這麽些年了,竟也學不會自知之明了。

若是那件事的真相被這位查了出來,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就他這種身份,也敢去肖想人家,也是好笑。

青年嗤笑一聲,心中卻感悲涼。

想這麽多其實也是無濟於事的,也不過是局中棋子,連違抗都做不到的廢物而已。

青年胡思亂想著,耳邊卻忽然響起金鈴聲,心臟一陣揪疼,令他猛然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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