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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蜃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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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蜃樓2

大漠風沙淹沒荒樓殘垣,一隊駱駝掛著金鈴幽幽而來,踏著遍地黃沙,迎著滿月銀輝,載著白衣勝雪的蜃樓使者,朝著月夜中唯一的火光而去。

荒無人煙的沙丘上,篝火明亮,照得青衣水袖的戲子越發嫵媚妖嬈。

蜃樓使者在離篝火一射之地停下,她蒙著眼,白發白衣,如同月下仙君,只是奉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於掌心。

蜃樓使者的聲音如同鬼魅,在這荒涼月夜寒意森森,侵入人心,勾起一片恐懼:“蜃樓,只有一位客人。”

隨後,蜃樓使者身後走出一名弓箭手,彎弓搭箭,連發三箭,直指那片篝火。

如同鬼魅判形,弓箭手所指之人躲過一箭後,緊隨而來的第二箭便穿過了對方的頭顱,第三箭即刻沒入心口。

蜃樓使者語氣平淡:“滿月銀輝,有客一人,若冥頑不靈,便也不必做客蜃樓。”

“蜃樓可不缺客人,這些……殺了便是。”

站在老枯樹上的青年戴著銀色面具,手裏抱著一只幼貓,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些千辛萬苦留下的“客人”,嗤笑一聲,眼裏滿是嘲弄。

蜃樓的規矩不知傳了幾百年,這些人以為自己是什麽身份不成?

竟也想要蜃樓為之破例,可真是可笑。

蜃樓使者看了那青年一眼,蹙了蹙眉:“怎來了?”

青年閑閑一笑,目光在這些狼子野心之徒身上掃過,語氣隨意:“想來便來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篝火邊:“蜃樓可只有一位客人,你們可要想清楚。”

說著,青年足尖一點,離開了老枯樹,閃進了黑暗中。

蜃樓使者搖了搖頭:“也真是胡來。”

說著,鼻尖飄過一陣血腥味兒……

滿月銀輝照盡風沙,一片殘垣斷壁之間,是身著白衣的少年。

他取出一只短哨,湊在唇邊一吹,嘹亮刺耳的哨聲打破月夜死寂。

烏黑的伽樓羅從遠處飛來,掀起一片風沙,落在了殘垣斷壁之間,落到了少年面前。

少年足尖一點,輕輕落在伽樓羅背上。

他伸手從衣袖中取出一支長簫,笑道:“阿樓,走!”

灰藍色的水波漾溢著,彌漫著,懸浮於沙洲之上,寧靜而安謐。

水上橫一道長長的湖堤,堤上滿是碧綠楊柳,湖中有戲子蓮舟泛湖,水袖婀娜,笑聲清脆。

歌道:

“東方雲海空覆空,群仙出沒空明中。

蕩搖浮世生萬象,豈有貝闕藏珠宮!

心知所見皆幻影,敢以耳目煩神工。

歲寒水冷天地閉,為我起蟄鞭魚龍。

重樓翠阜出霜曉,異事驚倒百歲翁。

人間所得容力取,世外無物誰為雄。

率然有請不我拒,信我人厄非天窮。

潮陽太守南遷歸,喜見石廩堆祝融。

自言正直動山鬼,豈知造物哀龍鐘。

信眉一笑豈易得,神之報汝亦已豐。

斜陽萬裏孤鳥沒,但見碧海磨青銅。

新詩綺語亦安用,相與變滅隨東風……”

伽樓羅在不遠處落下,長鳴一聲,便飛向遼闊蒼穹。

少年剛要入城,便聽見一陣駝鈴聲在他身後回蕩。

楊柳柔柔,搭在雪白長袖上,葉尖滲著一點紅。青絲隨風,白綾蒙眼,那女子站在一片風沙之間,好似月下姑射。

少年蹙了蹙眉,心頭隱隱有些不安。

他道:“大人怎來了海市?”

蜃龍“看”了眼少年,手裏提著一盞長明燈,幾滴血濺在沙地:“這不是你該問的。”

少年聞言心裏便有了底。

海市蜃樓,古往今來,蜃樓從來只出現在人間仙境的海市。

他幾乎能猜到,他此刻若是進了海市,會發生什麽。

蜃龍先少年一步進了海市:“司藥使這些年追查的,如今已有了眉目。”

只這一句,便令少年下定決心於此時入海市。

蜃樓之上,雨霧輕紗般的纏繞,亭樓殿閣錯落有致。

白衣勝雪的青年站在雲閣之中,身邊圍著數十貓兒,或老或少。

青年長眉入鬢,眉間一抹紅痕,冷冽孤傲,垂眼擡眸間,卻若江南悠遠綿長的水墨畫,透著不屬於人間的清貴。

青年看著遠處的山光水色,垂了垂眼瞼,抱著一只貓兒轉身去了月牙桌旁歇息。

不多一時,一陣藥香飄了進來。

青年於是知道是司掌藥閣的歐陽明日來了,他們人族總是容易沾染別的氣息,比如草藥味,脂粉香。

眼眸如墨染,眉濃似遠黛,眉心一點紅,顧盼神飛,來人身著金衣,眉間一點朱砂痣,瞧著像是天上的仙童。

青年的目光在歐陽明日這身金衣上劃過,隨後落在了對方眉間那顆朱砂痣上。

他垂了垂眼,將一紙書信扔給了歐陽明日,讓人去尋些茶點送來雲閣。

歐陽明日對自個身世好奇已久,此刻也顧不上去看青年的神色,一拿到那書信便拆了開來,一睹為快。

十六年前

大唐帝國內外交困,外有群雄混戰,內有國賊通敵,舉國上下都在風雨飄搖之際。

便是在這種時候,江湖游俠歐陽飛鷹、上官雲、皇甫忠、司馬逸四位結拜兄弟,共同在西域建立「四方城」。

其後,上官雲及司馬逸共推皇甫忠為四方城城主,卻引起歐陽飛鷹不滿。

嫉妒猶如有毒的藤蔓瘋長,蠶食了歐陽飛鷹的良知,他暗中勾結神月教裏應外合,弒主篡位,造成四方城一片腥風血雨。

在這場混戰之中,四方城城主皇甫忠要上官雲保護家人,自個卻極力擋住歐陽飛鷹及半天月等人,試圖拖延些時間,為家人爭取生機。

但雙拳難敵四掌,皇甫忠最後力戰而亡,死在了這場叛亂之中。

歐陽飛鷹及半天月為斬草除根,殺死皇甫忠不久,便立刻派出大批人馬追殺上官雲等人。

上官雲受皇甫忠所托欲救皇甫夫人及少主皇甫仁和離去,無奈卻是晚了一步,皇甫夫人已經身亡,只留年幼的皇甫仁和這唯一骨血。

看到這裏,歐陽明日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如何也沒想到,他的親生父親竟是一個如此厚顏無恥的小人。

青年看夠了歐陽明日一會青一會白的臉色,勾了勾嘴角,沖他揚了揚下巴,不懷好意道:“先別急著變臉,你且先看完這玩意兒,過會兒再來變臉也是來得及的。”

歐陽明日聞言,又接著看了下去。

為求少主周全,那上官雲將少主皇甫仁和交給侍衛周海離去,自個卻布下誘敵虛實之計。

由周海先帶少主前往中原,他自己回去接妻小,並約定相見之時,以擾亂歐陽飛鷹等人判斷。

天算不如人算,那上官雲回到家中,恰巧遇見司馬逸替妻子丁雪蓮療傷治病。

但因他心神混亂未看清楚,誤以為司馬逸與他妻子有染,憤而傷了司馬逸。

後雖查明知曉是場誤會,丁雪蓮因一片冰心受到誤解,含羞帶怒的離去。

上官雲欲追去卻遇上神月教殺手,雙方因而陷入混戰。

危急之際,司馬逸趕到,不顧性命替上官雲擋住追兵。

但神月教殺手眾多,半天月也追殺而至。

上官雲便將玉璽交給女兒上官燕,要女兒帶著玉璽離去。

但上官雲受到圍攻之下,無法保護上官燕周全,上官雲與上官燕竟雙雙墜崖!

歐陽明日準備看下一張,卻發現這已是最後的信紙。

他看向青年,只見青年手中拿著另一份書信,沖他笑得意味深長。

歐陽明日一個激靈,背後冒出了冷汗。

他是和沈雪卿一同長大的,對他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過於了解,一看他這般模樣,便知道對方心中在打著算盤。

歐陽明日了解沈雪卿,沈雪卿又何嘗不了解歐陽明日。

他將手裏的信函朝歐陽明日一扔,順了順懷中貓兒的毛發,百無聊賴道:“在蜃樓待久了,也實在無趣,左右你也對你那親生父母在意,倒不如你陪我一同去中原走走。”

沈雪卿這話說的隨意,可歐陽明日卻看出了他眼裏的篤定。

他篤定他會同意,篤定他會與他一同前往中原。

歐陽明日嘆了一口氣。

便是因為那深受他父親歐陽飛鷹所害的上官雲父女,他也沒理由不去中原走上一趟。

只是沈雪卿身份特殊,若是要去中原,必須事事小心。

歐陽明日也不怕麻煩,只是他自幼在蜃樓長大,多少也清楚一點沈雪卿的心結。

沈雪卿問:“你可要看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歐陽明日搖了搖頭,有些心不在焉:“左右不過是些魚肉百姓的事情,我那父親為人如何,卻是可見一斑了。”

沈雪卿卻是冷笑:“你最好看看,那可講的是上官雲父女的,可不是你父親歐陽飛鷹的。”

話說到這份兒上,歐陽明日又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順了沈雪卿的意思,取了信紙出來。

良久

歐陽明日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黯然:“終究是我父親對不住他們。”

沈雪卿看著歐陽明日這神態有些不對,他有些狐疑的問道:“你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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