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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雪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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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雪8

似雪白衣沾染點滴鮮血,猶若銀霜雪地散落殷紅梅花,一片一寸,暈染著消亡的氣息。

距離城門口不遠的巷道之中,一襲錦衣的貴族青年堵在巷道的出口,左牽黃右擎蒼,眼神有些不安的看著巷道中的兩名少年。

其中身著白衣的少年抹了一把唇角的鮮血,看了眼那只膘肥體壯的獵犬,紅唇一挑:“倒是聰明。”

竟用獵犬追來,倒是比那些個蠢貨聰明。

不過也只是比那些蠢貨聰明罷了。

一襲黑衣的少年聞言撇了撇嘴,眼底斂著些許不屑。

追來又如何,若不是看這人有些意思,恐怕這地上早多了具屍體。

青年俯身摸了摸獵犬的腦袋,朝白衣少年行了大禮,語氣有些生硬:“殿下過獎。”

若不是靠著他的愛犬,他可沒本事在這種時候堵到九皇子和納蘭家的嫡長孫。

完顏雪卿微微咳了幾聲,見帶了些血,眸色便暗了下來。

納蘭筠瞥見這一幕,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是知道完顏雪卿這身子骨弱,經趙王府那一次傷了底子,被欽懷皇後扣在宮中看著數月,好容易調養回了些,如今是容不得半分差錯的。

此番出宮,若不是完顏雪卿要親自動手,只怕欽懷皇後是寧可多折些人手,也不願放完顏雪卿出宮走這一遭的。

納蘭筠幾乎能想到,若完顏雪卿就這般模樣回去,欽懷皇後會如何發作。

納蘭筠有些煩躁的按了按眉心。

雖不至於牽連於他,但到底還是與他有關,他得早做打算,否則若被用心人利用此事,即便到時完顏雪卿站在他這一頭,可指不定會在欽懷皇後心中留下嫌隙。

有道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納蘭筠深知,城門失火殃及的何止區區池魚。

他看了一眼半路殺出的青年,蹙著眉說了句:“跟上。”

風吹過巷道吹散了其中血味兒,縱馬而來的少年將軍從外朝內掃了一眼,見其中無人,垂了垂眼,微微勾了下嘴角:“走,要活的。”

跟在少年將軍身後的巡防營兵目不斜視,迅速分成幾支分散開來,挨家挨戶搜捕刺客。

在這場襲擊中,不知為何,無論是完顏雪卿還是納蘭筠,皆有意無意的避開了完顏康。

甚至在某些時候,這二人還會出手將襲擊完顏康的刺客攔下。

正是因此,相較於其他人而言,完顏康卻是算的是虛驚一場。

如今掌管巡防營的是鎮國公耶律固的嫡子耶律池,雖是面如冠玉,容顏俊雅,素有玉郎之名的俊雅公子,卻偏偏是個火爆性子,為人最是嫉惡如仇。

他素來是瞧不上那些玩弄權術的卑劣小人的,也看不上燕京城中那些紈絝子弟。

完顏康雖稱不上是紈絝子弟,可到底被完顏洪烈縱得有些戾氣。

早些年曾與一紈絝子弟為著一只波斯來的異鳥大打出手,因是當街鬥毆,正巧被陪著母親選母家壽禮的耶律池瞧了個通透。

在耶律池眼裏,為著一只解悶用的鳥兒當街鬥毆,絲毫不顧及趙王府的顏面,身為趙王世子完顏康如此不知分寸,又與那些個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有何分別?

正因如此,自此之後,完顏康在耶律池眼中便與那些個紈絝子弟歸做一類,自然也不再起任何結交心思。

納蘭筠查出這昔年往事時,他便對耶律池的性子摸出了門道。

他從來知道眾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察覺到有把握將耶律池拉攏入營,即刻便遞了帖子登門拜訪。

納蘭筠從不喜歡畫餅充饑,他知僅自己一人恐無法說服耶律池,便索性將完顏雪卿也邀了一同拜訪。

一位是簡在帝心又母家勢力龐大的中宮嫡子,一位是鐘鳴鼎食門生無數的納蘭家下一任家主,這兩人一同出現,其這代表了什麽顯而易見。

耶律池是個聰明人,他就像是隔岸觀火的漁夫,總是知道自己要什麽。

早在完顏雪卿以身做餌算計完顏洪烈時,納蘭筠便已去和這位性情火爆的鎮國公世子通了氣。

這燕京城的天要變了,不早做打算,只能是白白蹚了一趟渾水徒惹一身腥。

也正因早知圖謀,此次城門佯裝刺客襲擊完顏洪烈時,今日領兵巡防燕京城的才會是耶律池。

當耶律池帶人出現在城門時,納蘭筠便知道今日這事就算是成了一半。

耶律池若是見了那塊令牌,必然會入宮求見完顏雪卿。

只要他入了宮,那麽接下來的布局便可逐步收網。

重華宮始有新荷綠,在烏葉亭擺一張美人榻,召人彈上一曲箜篌,合著滿園風光品茶論聽道,卻是一件雅事。

將近申時一刻時,欽懷皇後差人送了涼糕來。

坐在烏葉亭月牙桌旁,正與納蘭筠對弈黑白的完顏雪卿,一見那涼糕便分了心。

他隨意落下手中棋子,笑將起來,忙伸手接過宮人手中那碟子涼糕,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盛滿了歡喜,讓人撬了不禁晃神。

納蘭筠扶了扶額,唇角微挑,語氣有些無奈:“多大人了。”

竟與少時一般,還會因欽懷皇後一碟子涼糕露出此種模樣,作出這般小兒姿態。

納蘭筠想了想,下了結論——可真是有失身份。

完顏雪卿邊吃著,邊回了句:“那又如何,左右我自個樂意。”

這重華宮中皆是他的人,他便是這般小兒貪嘴模樣,又有誰膽敢嘴碎說個一二?

莫不是嫌活夠了,要給腦袋搬個家?

納蘭筠撇了撇嘴,也不與他爭,只是喚來一名宮女去小廚房取了湯藥來。

納蘭筠看了眼顏色如墨的湯藥,嘴角微微一抽。

這藥光看著就令人明白藥效如何。

沒想到最是愛甜怕苦的完顏雪卿,有朝一日也能喝上此等湯藥。

這可真真是令人感到好笑。

完顏雪卿可不管納蘭筠如何,見這湯藥來了,只蹙了蹙眉便對納蘭筠伸了手。

他接著此前的的話道:“而且鎮國公耶律固與已故右相沈谷謹乃是至交好友,二人少時同窗,後又一同隨軍出征,乃是刎頸之交。”

納蘭筠挑了挑眉,將湯藥遞了過去:“這倒有點意思。”

他可是記得的,沈谷一族出事時,別說耶律一族便單單是鎮國公一人,對這事卻是連半句話也不曾說過。

完顏雪卿將納蘭筠遞來的湯藥一飲而盡,接著道:“他雖顧及耶身後家族不便親自下場,可到底對當年沈谷一族之事耿耿於懷,若非如此,縱使耶律池再如何嫉惡如仇,以他這火爆性子,鎮國公絕不會放任他隨意參與進來。”

納蘭筠瞥了一眼完顏雪卿手中的藥碗,見確實喝得見底,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卻是對完顏雪卿方才那一番話半點不在意。

有些事,說出來未必是說與眼前人聽。

至少這話便不是說與他聽的。

刎頸之交的情意,除了身後家族,又有什麽能牽住堂堂鎮國公,竟讓他連為好友辯駁一句都做不到?

遞了帖子才由宮人引到此處的鎮國公世子耶律池左手握拳,放在唇邊咳了幾聲,示意烏葉亭中那二人瞧過來。

納蘭筠朝耶律池一笑:“你可算來了。”

耶律池足尖一點,運起輕功越過橫在他與烏葉亭之間的割夢池,輕輕落在了烏葉亭外的一支綠荷上。

耶律池入了烏葉亭,朝完顏雪卿行了一禮:“殿下。”

完顏雪卿擺了擺手,臉上有些困倦:“少整這些虛的,你自個找個位兒。”

下棋一事最廢心力,完顏雪卿與納蘭筠對弈已久,已然有些疲憊。

耶律池看了眼完顏雪卿手邊的涼糕,俯身拿了一塊走,在烏葉亭中唯一的空位坐了下來。

納蘭筠見耶律池在他身邊坐下,皺了皺眉頭,躲了一下:“你可別拿我袖子擦手。”

正吃著涼糕的耶律池聞言一笑,作勢要扯納蘭筠袖子:“拿了又如何?”

他可不信納蘭筠會因此事與他出手。

耶律池可老早就看出來了,納蘭筠這人就是愛端著,明明是個嘴硬心軟的性子。

他可是親眼看見過納蘭筠拿自個衣袖去給小乞丐臉的,一寸千金的冰蠶絲,也虧他舍得。

耶律池心中各種嘀咕,可手卻是不老實的沖向納蘭筠的衣袖。

完顏雪卿默默看著,一口涼糕一口清茶,很是自在。

納蘭筠的衣袖到底還是保住了。

他看著一身茶水的耶律池,薄唇一掀,涼涼道:“何必呢?”

圍觀全場的完顏雪卿附和的點了點頭,閑閑道:“何必呢?”

白白浪費他一只青玉茶盞,這又是何必呢?

待耶律池換了身衣裳回來,烏葉亭外的箜篌卻是換了瑤琴。

耶律池的位子到了納蘭筠的對面,與完顏雪卿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他頂著納蘭筠刀子一樣的目光,開口道:“殿下接下來打算如何?”

完顏雪卿吃完最後一碟涼糕,擦了擦嘴角。

他伸出手,略長的指甲在月牙桌上磕了磕,發出些許聲響:“遼國邊境這幾日已經平定,那只老狐貍可正松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抄他家不正是好時候麽?”

納蘭筠想了想,道:“雖是不錯,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雖已做好萬全之策,可最好還是將他的頭砍了,也免得他的黨羽玩一出貍貓換太子的把戲來。”

耶律池聞言一笑:“這你且放心,就算砍不下來,也不會讓他全須全尾活著。”

瑤琴的調子低了些,伴著烏葉亭中的籌謀布局聲,竟有著一種雨打芭蕉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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