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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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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雪3

暮春即將結束這幾日,總是較平時冷些,如此便下了雪,落在嬌艷的桃花瓣上,凍傷了柔弱的枝丫。

有侍從取了狐裘從點著梵香的禪房出來,穿過鋪著薄雪的庭院,去了伽藍寺後山的閑鶴亭。

從侍從手中接過狐裘,眉眼昳麗的少年便蹙起了眉。

少年問道:“殿下接下來打算如何?”

這幾日朝堂上暗潮洶湧,為了遼國冒犯邊境一事,成日針鋒相對,時時彌漫著火.藥味兒。

納蘭筠自那日被叫回家中,便摻和進了這件事中。

他向來是極有分寸的一個人,既得了完顏雪卿的提點,一早便將他父親納蘭將軍從這件事中摘了出去,避免了納蘭家占些汙點。

因著置身事外的緣故,納蘭家倒是因此避免了其他皇子鬥法時,與那些立場分明的官員,一同得了帝王的疑心。

完顏雪卿梳理了一遍朝中局勢,搖了搖頭道:“在與遼國一事塵埃落定前,你我且看著便是,無論是四哥還是六哥,他二人無論誰在此事上贏了,恐怕也是輸了。”

納蘭筠覺出了一絲苗頭,再一品近幾日那位的態度,心中便有些發寒。

他低聲道:“當真是步步為營,若錯一步滿盤皆輸。”

完顏雪卿聽了一笑:“從來如此的事兒,若是不爭便是甘做魚肉,若是爭了便是拿命做賭,可從來不是明面兒看的那般風光。”

他說著便伸出自個一雙手,指骨修長,勻稱白皙,看著便是要拿筆作畫、吟風弄月的,又有多少人知道這上頭沾了多少血。

話鋒一轉,有些漫不經心:“思危剛從京中來,可知道我那好六哥現在如何了?”

愛著心裏有另一個男人的女人,如今這個女人所愛的男人出現了,他可真是好奇他那好六哥這幾日心頭裏是怎麽想的。

這般想著,完顏雪卿與納蘭筠道:“不如你我一齊去六王爺府住上幾日?”

完顏雪卿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納蘭筠何等身份,硬是從中聽出了他話裏的深意。

納蘭筠陷入了沈思。

聽聞六王爺完顏洪烈招了本不少武功高強的江湖人,若能試探一二,摸出些性子軟肋,想來日後對付完顏洪烈時也能容易些許。

出於此種緣故,納蘭筠並未出聲反對。

倒是欽懷皇後聽了完顏雪卿的打算,轉身甩了袖子,斥責道:“胡鬧!”

完顏雪卿朝欽懷皇後走了幾步,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溫言道:“母後,父皇成年的皇子中有希望奪位的不外乎那幾個,兒臣知道母後覺得此舉不妥,可若是趁完顏洪烈府中不寧,將他在父皇心中地位打壓一二,於您於兒臣皆是極好的。”

完顏雪卿頓了頓道:“再者,父皇近日因遼國一事正憂心不已,若兒臣記得不錯,完顏洪烈的門客之中似乎便有幾位遼國人。”

欽懷皇後聽到這哪裏有什麽不明白的,他這是打算拿完顏洪烈的遼人門客做文章!

“幾位有能力的皇兄中,除了六皇兄完顏洪烈兒臣還未抓到把柄,其他幾位已經不足為懼。”

說這話時,完顏雪卿語氣淡然,可城外的亂葬崗早不知道扔了多少屍體。

欽懷皇後伸手揉了揉完顏雪卿的發,輕聲道:“母後知道你性子拗,若出了事還有母後在。”

說到這個地步,完顏雪卿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揚起一抹淺笑,若三月春風拂花而過,實在明媚:“兒臣謝母後。”

幾日後

禍不單行這句話幾乎是完顏洪烈這幾日的寫照,無論是朝堂上還是王府中,這幾日他皆不得安寧,幾乎是要心力交瘁。

完顏雪卿便是這個時候來的六王爺府。

在這風聲鶴唳的時候,完顏洪烈可不覺得完顏雪卿是來與他雪中送炭。

可完顏洪烈從來是精明強幹的一個人,多年摸爬滾打有了如今地位,便養成了從不輕易向人示弱的性子。

因而,即便知道完顏雪卿動機不純,可他還是擺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架勢將人迎入王府。

畢竟,完顏雪卿若是鐵了心要來,憑著欽懷皇後的懿旨,他也沒辦法阻止。

完顏雪卿便是算這這一點,派人知會了一聲,便直接帶著納蘭筠來了六王爺府。

以他對完顏洪烈的了解,他可不覺得完顏洪烈會拒絕他。

他那個人,最是多疑。

果不其然,完顏洪烈竟是親自為完顏雪卿挑了住處。

那名為落雪閣的庭院,有著西域來的梨花,且不論布局如何,光是沖著這梨花,完顏雪卿便不可能選其餘院子。

他生於梨花紛飛的季節,自幼便極愛欽懷皇後親手所做的梨花膏,連帶著便也愛極了這梨花。

完顏雪卿看著庭院中種著的梨花,淺笑莞爾:“六哥有心了。”

見完顏雪卿喜愛那幾株梨樹,完顏洪烈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氣。

完顏洪烈神色不變,只道:“九弟喜歡便好。”

完顏雪卿言笑晏晏:“皇弟知曉六哥諸事繁忙,比不得皇弟這等閑人,也便不打擾六哥了。”

說著,竟是下了逐客令。

完顏洪烈神色不變:“若是缺了什麽,盡管派人去尋王府管家,九弟可別把自己當外人!”

說是這麽說,可是不是這麽些卻只有自個知道了。

梨花簌簌而落,帶著艷麗的緋色落在庭中積雪上,勾勒出雪色妖嬈。

站在樹下的兩人,踩著落雪與花,一襲素衣,眉眼間皆是冷淡,令人驚為天人。

完顏雪卿聽著庭院外漸漸弱下去的心跳聲,烏黑的睫羽低垂,薄唇一掀,冷冷的說了一句:“老狐貍。”

納蘭筠聽了這話,瞥了眼枝頭梨花上似胭脂般的緋色,伸手折了一枝,湊在鼻尖一嗅:“就是看著這西域美人胭脂的份兒上,殿下也該有些耐心的,可這究竟是六王爺府,若殿下在這出了事,六王爺也是難辭其咎。”

何只是難辭其咎,若是真出了事,首先發難的就是欽懷皇後。

她只完顏雪卿這一個孩子,若真出了事,保不齊如何瘋魔。

納蘭筠這般想著,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完顏雪卿學著納蘭筠折了枝梨花在手,掐了朵出來:“你說,若是拿血染這花,那又是何種模樣?”

納蘭筠放下手,想了想道:“總是看一眼才知道。”

就像是行軍打仗,總是去了戰場才知道多觸目驚心,旁人嘴裏說出來的,終究寡淡了些。

“對了,楊鐵心現如今可還在牢裏?”完顏雪卿漫不經心道,“若是讓終南山上那牛鼻子老道知道了,你說他會幹出什麽來?”

他可是知道的,從一開始那牛鼻子老道教完顏康武功就是不懷好意。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年牛家村發生的事情,全是這牛鼻子老道引來的禍端。

這樣一個人,若是知道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楊鐵心還活著,如何不能闖進大牢將人救出來?

他要是闖了大牢,甭說別的,首當其沖被懷疑居心不良的就是完顏洪烈。

這樣一來,要把完顏洪烈剔除朝堂可又少了幾分難度。

納蘭筠察覺出那話裏的意思,不由得蹙了眉:“此舉雖好,可卻諸多變化,只算的是下下策。”

“下下策又如何,只要能將完顏洪烈拖下水,那這下下策便與上策無異。”

完顏雪卿剝了片花瓣下來,輕聲道:“再者,若是丘處機將楊鐵心救出來了,那他勢必會回這兒將包惜弱母子一同帶走。”

他指尖的花瓣落在了地上,細長的鳳眼若含著一汪春水:“以完顏洪烈對包惜弱的癡念,我可不認為他會如此輕易把人放走。兒女情長,總歸是禍害。”

納蘭筠正要說話,卻聽見一陣腳步聲靠近此處,不由得沈默。

不多一時,果真有一人興沖沖的進了這座院子。

來人一身蘇繡華服,懷裏抱著一只雪白的大鳥,笑靨如花,正是完顏康。

那只雪白大鳥一見完顏雪卿,便撲閃著翅膀飛了出去。

它落在完顏雪卿肩上,半是討好半是埋怨的蹭了蹭他的臉。

完顏雪卿伸手捏著鳥喙搖了搖,笑道:“不是讓小呂子好生照料著麽,你怎麽從宮裏跑了出來?”

鴻鵠輕聲鳴叫,極具靈性的眼裏滿是委屈,看得完顏雪卿心中好笑。

完顏康在距離完顏雪卿還有一步時停了下來。

自伽藍寺那件事後,他倒是極少去尋完顏雪卿了。

就是在偶爾在茶肆酒樓瞥見完顏雪卿的身影,他也會下意識避開一二。

若非今日這只鴻鵠落在了他院中,他即便是知道完顏雪卿今日來了王府,恐怕也不會主動現身相見。

鴻鵠飛去了納蘭筠肩頭,完顏雪卿的目光便落在了完顏康身上。

他從完顏康那雙眸子裏看出了些許陰郁,嘆了一口氣道:“康兒,你何必如此,六王妃不過信口胡說罷了,六哥這人我最是了解,你若不是我大金王室血脈,六哥又怎會將你名字記入族譜?”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六王妃信口胡說是假,他對完顏洪烈了解是真。

至於血脈族譜一事,完顏雪卿卻不甚清楚。

旁人家長裏短,有與他利益無關緊要,他又怎會多加在意?

不過以他對完顏洪烈的了解,若是沖著包惜弱這人,他保不齊真會昏了頭。

完顏康聽了完顏雪卿這話心裏卻更是忐忑,他已從他母親包惜弱那知曉自己真正身份,他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宋人,只不過是完顏洪烈礙於他母親包惜弱,這才將他留下罷了。

正是這個時候,有一身著道袍的男人闖了進來,只看了三人一眼,便朝完顏康走去,觀其臉色舉止分明是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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