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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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杜言意平時不太生病,吃完退燒藥後捂著被子一覺到天明,這一夜出了不少汗,醒來先偷偷去沖了個澡。雖然不至於精氣十足,但體溫是正常了,只是身體有點兒虛,得吃點東西補補,促進恢覆。

電話響了好幾次,他洗澡的時候沒接到,就王初暝腦補了一系列——燒暈過去了,剛好家裏沒人,外面下著大雨……

杜言意一青春大男孩,需要多運動運動,才能體魄強健,活力滿滿。打了幾天游戲熬得眼睛酸,後面一群人就約著去後面廣場打籃球了,下午太熱,一大早起來就和大爺大媽一起做運動。

王初暝看著母親的肚皮鼓起來了好多,想到這裏面住著一個五個月的人就覺得神奇。他出門和朋友去郊區玩兒塞車,他屬於陪玩的,這玩意兒過分刺激了,他要好好珍惜生命,不搞就不會上癮。

晚上一窩人在包廂,他看著男男女女玩的、陪喝的,興味索然。和發小喝了幾杯就先走了,這場合不適合他一個有對象且對象不在身邊的人呆著。

平時看到厚厚的落葉王初暝才會想到炙熱,流汗,自行車車輪帶起風的夏天已經過去了,今年他算著時間過日子,因為夏季的尾巴就可以見到杜言意了。

沒有人氣兒的校園,即使是烈日炎炎下也顯得冷清,初秋的道上一直有溫暖知心的人,所以葉也悄悄落下來,飄走在笑聲話語不斷的園區。

杜言意和王初暝自從上次和室友挑明關系後就正大光明在宿舍做起了一些戀人行為。李理本來就接受,段志宇也見怪不怪,還主動說很配。

原話是:“現在都給我習慣了,你們愛咋地咋地吧,我沒意見。”

杜言意順便告訴他,周末請吃飯,每學年開學都可以聚聚。

沒說是因為王初暝生日,男生挑禮物方向本來就新奇,也別什麽負擔。

也是巧了,這學期宿舍幾個人都自己買了個手機。李理還是和之前一樣,沒課時候會去校外找點事做,杜言意剛想給他打電話,他一下子就沖了進來,臉色慘白,收東西的手抖個不停。

幾個人見這狀態連忙把人按坐在凳子上問情況,越是急的時候越容易手慌腳亂,一團亂麻。

李理在放店裏洗碗的時候接到領居的電話,讓他趕緊回去,說爺爺沒了,奶奶現在躺在床上急得動不了了。

怎麽沒的他不知道,他只覺得像是在做夢,爺爺身體那麽好,怎麽會死呢,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

他跑在路上腳癱手軟,眼淚不斷,天就要塌下來了。

李理是家裏的獨子,家裏條件一般,他小時候父母就跑了,還拿走了家裏當時的積蓄,說以後會幹一番大事業,賺千倍萬倍的錢賠老人。

應該是三四歲,領居婆婆以前檢查可憐地語氣跟他說他父母是什麽混帳東西。爺爺奶奶從來不提,他也沒有印象,他只知道他是爺爺奶奶養大的。

爺爺和奶奶原本都是廠裏面打工,他上小學的時候工廠裁員,把奶奶辭了。

奶奶會坐著凳子在門口繡鞋墊去賣,把不遠處的荒地打理好,種上些蔬菜,一邊讓他有營養,一邊可以賣了彌補家用。

爺爺下班早就會騎著自行車去接他,運氣好看到炸米花的還會買一大袋給他,他就是這麽長大的。

爺爺奶奶會努力賺錢,讓他不愁吃喝,他自小就學會了洗衣服,平時和奶奶一起洗得幹幹凈凈,奶奶針線活了得,哪裏破了口會會給他縫一個圖在上面,變著花樣的哄他。

奶奶的眼睛長時間做刺繡,所以常含淚水,是和近視不一樣的模糊。

李理家裏學校有一百多公裏,還算近,但也不是隨時都有車。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一宿舍的人都沒打算坐視不管,王初暝讓李叔開車過來,他和杜言意陪李理回去,段志宇還是幫他們跟班主任和老師說明情況。

一路上遇到不少土路,車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走的很快了,但也花了三個多小時。

下車他們就跟著李理一起沖進了胡同,校園裏坐著不少人,看見李理又是一陣可憐地嘆氣聲,真是天不遂人願,好人走的早。

李理推開幾層的人才看到奶奶,老人眼眶裏平時就積著淚水,此刻更是像自然會冒水的山泉潭一樣,順著太陽穴淌進發根。

李理抱住目光空洞,一直盯著房頂的老人喊到:“奶奶,奶奶,我是李理,我回來了,我是您孫子哎……”

不知道喊了多少聲,奶奶才好像聽到人說話一樣微微轉過頭,眼淚順著鼻梁滴下來,拉著李理說:“理兒啊,你爺沒了。”

“楊婆婆,你們幫我照顧一下我奶奶,我去看我爺。”李理拉著領居阿婆拜托著。

“你這先別走,你爺還沒回來呢,之前報了警,還放在醫院呢,做完檢查再送回來。”阿婆趕緊拉著他出去說,屋裏那麽多人也悶,奶奶更難受。

原來爺爺是在去華城的路上發生了意外,那邊是個上坡土路,來往的車軋來軋去有了不少坑,人家發現的時候就是在山坡下面,旁邊還要那輛陪了他幾十年的自行車零件。

“你爺爺做人好,近鄉的人都知道,這才聯系了家裏來。”

“會不會被人撞下去了,爺爺騎了四十多年的單車,那條路他也騎過幾次,肯定知道旁邊危險,怎麽可能會摔下去……”

“這哪能知道呢。理啊,以後和奶奶相依為命,要好好照顧她……”

李理現在滿腦子是爺爺出事的時候的場景,那麽高的地方,鐵都廢了,人怎麽支得住,得有多疼。

都說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它降臨在每一個家庭上都毫無疑問是一場災難,這個家庭就像被臺風席卷了屋頂,連著四周的墻壁都留下了裂紋。就算是不曾謀面的杜言意和王初暝都覺得心口堵得慌,更何況作為親人的一老一少。

遺體送回來被放在了院子裏的棗樹下,遮著陰涼,警察說從傷口檢查和現在勘察都沒有發現碰撞痕跡,老人家也在醫院清洗過了,不建議親屬看到。

李理不顧周圍人的拉勸,掀開了殮布,爺爺灰白的頭發,緊閉的雙眼,臉上的口子流完了血 泛著肉,不會再愈合……

李理惡心勁兒上來,跑到外面趴著吐了起來。

他從今天起要挑起重擔,將棺材移進了客廳,他們傳統至少要守孝三天,這幾天白天天熱,李理和鎮上的人商量著第四天讓爺爺入土為安。

爺爺人際關系好,鎮上的風水大師和阿公給爺爺選了個依山的好地方,然後幾個青壯年就開始照著挖。

下葬的那天紙錢飄著,記著爺爺回家的路。李理抱著遺照走在前面,王初暝和杜言意跟在最後面。

回來的路上李理老遠看到個陌生的面孔,陌生又帶著點熟悉的,奶奶順著他目光方向看過去,追了上去,那人回頭就跑,奶奶大喊:“你還敢回來!你死在外面別來擾我們祖孫三人的清凈!”

到小院的時候杜言意主動去廚房準備飯,王初暝跟著進去打下手。

奶奶看著李理,依舊是被眼淚糊著的眼睛,說:“那人就是丟下你的混子,之前就回來過一次,你在城裏不知道,偷偷溜進你爺的房間翻出錢就跑了,造孽啊,怎麽會生出這麽一個敗家子啊。”

罵了一會兒又擦了眼淚,繼續道:“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知道你考上了好大學,就想去訛你,你爺知道後騎著單車就走了,誰知這一去……”

“奶奶,憑什麽!所以我爺是因為他才會突然騎車去華城,明明爺那麽熟練,就是因為心裏裝著事兒然後才會摔下去,我要報警,我要跟你警察說……”

李理在院子裏痛哭,那又何嘗不是因為他,要不是他被盯上,爺爺就不會去找他,要不是因為他沒能力,爺爺也不會擔心他受威脅,要不是爺爺怕他受傷,就不會著急忙慌地騎車趕去……

吃過飯還早,陽光刺眼的照進院子裏,李理和他們說,中學練體育的時候其實就想一輩子保護爺爺奶奶,後面攻克文化課是想有份穩定體面的工作,讓老人放心地享福。

可他的幸福始於血緣,毀於血緣。他想過找到那個龜孫子直接動手,但他不想奶奶一個人孤獨終老。

“你們這段時間的幫忙我銘記在心,我想再陪我奶奶一段兒時間,你們先回學校吧。”家裏還一團糟,奶奶是堅強的老太太,但這件事打擊過大,他不放心。

王初暝點了點頭,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說。”

杜言意想了想,說:“我給你看筆記,記得回來,以後才能賺大錢,和奶奶一起生活。”

“好。謝了。”

李叔來的時候九點多了,給奶奶帶了份日常水果,王初暝和杜言意告別後就上了車。

路上杜言意靠著王初暝的肩膀,李理家的事情對他們影響不小,兩人都什麽心情,杜言意忙中偷閑想起來說:“生日快樂,你以後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好,會和你一直在一起的。”

他們走後李理才發現桌上放著個信封,裏面是兩千塊錢。

紙條上一面寫著:是朋友的心意,實在不想要的話記得以後當份子錢還給我。

另一面寫著:李理,爺爺也希望你和奶奶好好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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