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是逃不掉的, 但對這兩個成年人心智的人來說，被關在教師辦公室罰寫作業根本不算事, 麥格教授不是苛刻的人, 讓他們把變形術守則抄寫了一百遍就放回去了。

易淩很有顏色地給麥格教授送上一包紅茶味小甜餅，後者也就無奈地讓兩個小孩兒一邊抄作業一邊吃點心的。只能說麥格教授真的是面硬心軟，她看上去嚴格冷酷的，實則有顆真心關愛孩子們的心，尤其是對自己學院的調皮小獅子們。

易淩很熟悉這種口是心非的教導主任系婦女，她家裏幾個阿姨和鄰居都是這個類型，她天生一張巧嘴，慣會討好中老年婦女，小姑娘睜著一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 軟綿綿撒嬌的時候, 就連麥格教授都繃不住那張臉。

說好的禁閉變得溫馨甜美起來, 壁爐裏燃燒著魔法火焰, 讓人渾身暖洋洋地想打盹，小姑娘抄著抄著就睡眼惺忪，腦袋一點一點的，額頭都蹭到翠綠色的羽毛筆墨水，最後眼瞅著要duang得撞上去——

傑森猛地送出一只手，墊在易淩腦門前面, 小姑娘渾然不覺, 砸吧嘴調整姿勢, 睡得更渾然忘我了。

紅頭罩自我放棄般嘆了口氣, 放軟身體肌肉，讓易淩睡得更舒服些。

失去記憶時，是他第一次見到易淩的真面目，和她自己描述的那樣，看上去就是個被嬌生慣養著的妹子。這種養在溫室裏的花朵，紅頭罩遠遠見過很多，但和他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從小流落街頭，餓得連爬的力氣都沒有時，這些嬌花在四季如春的暖房裏舒展著柔美的身姿，用嬌貴甜美的嗓音抱怨，諸如這個甜甜圈不好吃，聖誕節娃娃不是她喜歡的顏色，為什麽哥譚今天冬天那麽冷……

她們根本不知道外面淒冷寒風中的泥濘裏，有多少人正在掙紮求生，沒錯，他們骯臟邪惡，願意做任何違反道德和法律的事情，只為了能活下去。

小時候的傑森·陶德甚至連去福利院的資格都沒有，他只能扒著有錢人家的窗戶，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用冷漠而嫉妒的眼神看一眼“城堡”中的公主與王子。

但易淩又是截然不同的，她看起來嬌弱無比，卻能承擔起蝙蝠俠的責任來。她直言不諱自己的天真愚蠢，自己的怯懦自私，將自己剖析切片，放在蝙蝠家所有人面前，任由他們審視、警惕和質疑。

一朵在溫室裏長大的，卻又總是貼在玻璃上，遙望著真實的世界的嬌花。若不是有著正聯和蝙蝠家的鼎力相護，這朵花早就枯萎在哥譚的臭水溝裏了。

可即便如此，紅頭罩心裏依舊有著隱隱的欽佩。

他心知肚明，不是誰都能當蝙蝠俠的，也不是誰都能邁出那一步的。

但頂著老頭子那張臉，他實在是沒心情和小姑娘好好說話，但他記得易淩以蝙蝠俠的身份找到他，他記得對方眼神堅定地擋下那一槍，她甚至將他綁回蝙蝠洞，將他緊緊擁在懷裏，告訴他“布魯斯真的愛你，傑森”。

切，他才不相信老蝙蝠會這麽說這麽做。

易淩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對父子和好，即便小姑娘手段簡單粗暴，蝙蝠俠和紅頭罩卻也很難拒絕她的堅定和好意。

將紅頭罩帶回來對她有什麽好處？要說夜巡幫手，紅羅賓和夜翼已經足夠，更不要說超人三天兩頭跑來幫忙，她似乎只是，只是單純想幫助傑森。

失去記憶的這一年，是他從未想象能擁有的童年。他的一生伴隨著拋棄和死亡，只有布魯斯是曾經唯一的光芒，所以他哪怕什麽都不記得了，都會不顧一切地抓住和自己“青梅竹馬”的小姑娘。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女孩兒。

傑森在嘴裏反覆咀嚼著這個詞，帶著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堅定。他已經體會過不孤單的滋味了，又如何能再次回到冰冷的絕望中，苦苦等待？

他在厄裏斯魔鏡裏看到了自己渴望擁有的一切：有父母陪伴的童年，有布魯斯教導的少年時期，還有那個至始至終牽著他手的鄰家女孩兒。

這就是他能奢望的最美好的夢境。

可即使在潛意識中，他也知道自己永遠得不到這些，所以才會突然恢覆記憶。那如同潮水般用來的黑暗，他在記憶中再次品嘗到死亡的腐爛味，和逼瘋他的寂靜孤獨。

他和不知道的誰扭打在一起，這很好，他渴望鮮血和疼痛，這讓他感覺到活著。他隱約聽到易淩在耳邊吼著，這女孩兒即便生氣，聲音依舊嬌軟甜美，一點氣勢都沒有。

他找到溫熱的肩膀，憑著野獸本能咬下去，帶著被死亡支配的恐懼，帶著他這一生的埋怨恨意，還有近乎絕望的渴求，別把我再埋回到土裏，別留我一個人腐爛……

傑森恍惚覺得自己在落淚，記憶流沖擊也接近尾聲，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埋在易淩肩上，還把對方咬傷了，可小姑娘沒揍他，甚至都沒轉身分開他，而是別別扭扭地摸了摸他的頭。

“別，別哭了……我不打你了，行嗎？好好好，你打我吧。”

那嬌滴滴的花朵姑娘這麽說道。帶著“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和寵溺，傑森埋在對方的背上笑了起來，雙手更緊地抱住了小姑娘的腰。

他的青梅竹馬，他的女孩兒。

那個在哥譚泥沼中掙紮的倔強男孩，遇上了一朵向往真實世界的花朵姑娘，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接觸“城堡嬌花”的機會了，於是他緊緊抱住花盆就跑，並再也不打算松手。

“啊？”麥格教授走過來的腳步聲驚醒了易淩，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姑娘猛地擡起頭，眼神還帶著點茫然，但下意識坐直身體開始在羊皮紙上龍飛鳳舞。

麥格教授挑眉，卻沒說什麽，又慢慢走開了。

小姑娘松了一口氣，回頭就看見在旁邊死死盯著她看的傑森，那眼神詭異得很。她狐疑地瞇起眼睛，然後一驚，變魔術般拿出一面小鏡子——

“啊啊啊，要死了，你也不和我說一聲。”她分外爺們地撩起袖子擦額頭的墨水，但那墨水幹擦是擦不掉的，小姑娘動作粗暴，把額頭皮膚擦紅了，墨水還粘在上面。

傑森：……他收回之前的話，這麽不講究的姑娘哪裏能稱作嬌花。

“你再學老頭子那麽粗暴，將來換回身體也嫁不出去了。”傑森嫌棄道，卻拿出一方手帕，沾了茶杯裏的清水，輕輕為小姑娘擦拭墨水印子。

他湊得那麽近，連眼睛中的紋路都看得見，這讓易淩的心臟都跳漏了一拍……

“你這麽說布魯斯，良心不會痛嗎？”易淩痛心疾首地岔開話題，難怪同人視頻裏，布魯斯總是在唱那首“吾兒叛逆傷透我的心”。

“不管你在想什麽，住腦。”傑森臉色鐵青。

不不不，這絕對不是一朵嬌花，這特麽就是滿腦子奇怪思想的狗尾巴草！也就只有我要她了，被老蝙蝠這麽一荼毒教育，將來肯定找不到對象。

他一直懷疑老蝙蝠自帶單身詛咒的，你看他身邊無論男女，都是萬年單身狗就知道了。

更別說易淩沈浸超蝠同人，不可自拔的愛好。

等布魯斯和易淩換回來了，他絕對要帶著小姑娘離開蝙蝠洞，絕對絕對不能讓她靠近超人或者蝙蝠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海格養了一條龍，準確來說，那個陌生人輸給他兩個龍蛋，但另一個怎麽都孵化不出來，羅恩說就是因為那是個死蛋，對方才送給他做添頭的，但海格還是每天把蛋放在火上烤，翻面，還唱著可怕的龍之安眠曲。

傑森對這個巨人的品味感到絕望，對他做得餡餅更絕望，在易淩差點磕掉一顆牙後，他果斷地把盤子放回到桌上，握了握女孩兒的手心。

海格會傷心的，易淩眨巴著眼睛示意道，我就吃一小口。

不行。傑森冷著臉，又擡頭看了看有些沮喪的海格（赫敏連碰都沒敢碰，羅恩正捂著牙），毅然決然地將餡餅放嘴裏，狠狠咬下一塊來，嚼得咯嘣響。

哈利以看勇士的眼神看著他，傑森表示他在哥譚流浪時什麽都吃過，但他總不至於讓自己的女孩兒磕掉大牙。

畢竟我是個男人，紅頭罩莫名有種滿足感。

易淩迷茫地看了眼紅頭罩，覺得傑森的手藝不錯，沒想到口味那麽獨特。不過傑森愛吃就讓他吃咯，這小孩兒怪可憐見的。

海格看到傑森喜歡吃，臉上開心了點，一邊喝著威士忌，一邊又在逼逼叨他剛孵化出來的龍寶寶，說它是多麽溫順的小可愛。

易淩抽了抽嘴角，海格口中的“小可愛”剛咬了他一口，而且對著羅恩噴火，還在幾天內長大了五倍，是她落伍了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小可愛了嗎？

“你不能這樣，你得把它送走，否則根本藏不下，羅恩的哥哥在羅馬尼亞研究龍，他可以……”小獅子們試圖勸解海格，可後者卻假裝沒聽見。

但海格總會知道，這幾個孩子說得都是對的。

傑森對龍自然沒興趣，但事到臨頭，他還是願意幫助哈利他們，小獅子們去運送幼龍，他和易淩則抱著那只毫無反應的龍蛋，慢慢往塔樓走去。

易淩還是那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傑森不相信這個年紀的女孩兒真的不懂愛情，又或者只是靠裝傻來回絕自己。第一次談戀愛的人總是會想很多，更何況在感情問題上，傑森總是最容易想多並受傷的那個人。

他抱著巨大的龍蛋，那黃不拉幾的蛋殼上還刻著一行魔文，但沒人看得懂。

“傑森，你在發什麽呆？”易淩好笑地回頭。

那個男孩兒又一副詭異的眼神看著她了，一次兩次是意外，每次都這樣，她也很尷尬的好嘛。易淩不是沒想過傑森會不會喜歡他，但她很快否定自己，首先紅頭罩的眼光沒那麽低，其次她一直都頂著布魯斯的殼子，這都能喜歡上她，難道傑森戀父嗎？

看到易淩在月色中更加清秀幹凈的臉龐，傑森感到心口湧上一種情感，催促著他張嘴說出那句話，但他的性格又註定了說不出口。

天啊，誰能幫幫他？誰能……臥槽！

傑森只聽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低頭一看，差點沒把懷裏的龍蛋給扔出去。只見黃白色蛋殼上裂出一道口子，而有東西在裏面動來動去。

“孵化了？”易淩也目瞪口呆。

只見那蛋殼清脆得徹底離開，裏面暴脾氣的小動物也終於探出頭來，一半身子還藏在龍蛋裏——那是一只淺色的，長耳朵，豆子眼睛，軟綿綿的老鼠狀動物，反正怎麽看也不像龍，不管是東方龍還是西方龍。

“這，這是……龍貓？”

龍蛋裏能孵出一只龍貓也是絕了，但龍貓之所以能成為萬千少女心中的超萌寵物是有原因的，特別是幼年龍貓崽子，可愛到讓人爆炸。

易淩伸出爪子去抱它，後者眼中閃過警惕，但仔細扭頭端詳了傑森和易淩兩人的面容後，一個狐疑的聲音在小姑娘腦海中響起：“易淩？”

“……布魯斯？”

那龍貓從蛋殼裏撲出來，撲到小姑娘的手上，傑森眼神一凝就要動手，卻被那靈巧的小動物一腳揣在臉上，借力撲進小姑娘懷裏，後者下意識伸手抱住摟緊。

龍貓拍了拍小姑娘的手，冷靜地又喊了一聲：“易淩。”

易淩僵硬地低頭看著那雙認真的豆子眼睛，聲音發虛地打招呼道：“喲，布魯斯，你怎麽來了？”

在另一個世界，紐約大街上。

死侍扭著跨就跳過來，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布魯斯的身體就倒了下去，嚇得蜘蛛俠趕緊抱住，驚慌失措質問死侍道：“你是誰，你把這女孩怎麽樣了？”

死侍：……

好氣哦，哥好不容易砍了一百多個世界的土著，搞醒了一百多個世界意志才回到這裏，結果冤枉哥就算了，竟然連句話都不讓哥說！！真的好氣哦，他要跳出這個次元去砍作者。

“所以我早說作者有病。”死侍翻著誰都看不見的白眼，嘟噥道：“女主最喜歡貓，但偏偏抱著龍蛋孵不出貓來，就結合一下孵個龍貓，腦回路比我還清奇，這女人簡直腦子有坑。”

啊？小蜘蛛抱著昏迷的女孩兒，搞不懂面前的人在做什麽，但他的蜘蛛感應突然發作，讓他立刻抱著女孩兒往後疾退，果然，下一刻，一個金紅色盔甲就撞在路上。

他將拳頭從龜裂的水泥路上拔出來，金屬聲音冷然說道：“他怎麽回事？還有，把他給我。”

小蜘蛛眼睛瞪大了，內心在尖叫：哦哦哦哦，托尼·斯塔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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