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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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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門口的響聲沒了後續,江斯年眉心一跳,連忙出來看看。

門口的紅發少年很是張揚,沒等看清楚開門的是誰,就開始大聲嚷嚷,“姐夫,聽說你和姐姐要同居啦,你們是不是要結婚了,可別忘了給我包大紅包。”

祝餘的臉色很難看,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祝霽川。

祝霽川也沒想到會和祝餘碰個正著,唇線繃著,一個字兒都不多說。

祝餘看著江斯年,再看祝霽川,想起開門的那聲姐夫,眉心跳了跳,看來他們早就認識了。

江斯年也沒想到他們會撞上,也是他沒處理好。不過,在他看來時機也不錯,祝餘剛剛答應陪他回家過年,他們兩家遲早要見家長的。而祝餘最看重的親眷,怕是只有與她血脈相親的這個弟弟了。

他摸著鼻子,試圖打破這份沈寂,“既然小川來了,正好我們一起吃一頓便飯。”

說這話時,他有些討好,他知道祝餘對祝家有心結,可也能看出來她對親情的渴望。雖然現在讓他們重修於好的時機不太對,但既然都被發現了,也別無他法。

姐弟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江斯年心頭一跳,直覺他們兩人的關系好似不若他猜測的那般,回想起穆千野對他的警告,額心連蹦了好幾下。

其實穆千野警告之後,他已經在思考如何把祝霽川打發走,沒想到事情這麽巧,人已經找上門了。

江斯年還想再說些什麽,祝餘已經回過了神兒,面對江斯年不帶溫度的笑笑,“今天我還有事,浪費了你煮的飯,改日我再來。”

江斯年不知道怎麽挽留,眼睜睜的看著祝餘和祝霽川腳前腳後走了。看祝霽川的模樣,哪裏還有在他面前表現的理直氣壯,甚至還有幾分羞愧在裏面。

他回想起祝霽川找上門的種種,再加上穆千野的提醒,腦海裏形成一個可怕的推論,祝餘沒有把這個少年當做親人,兩人之間極有可能有齷齪。

之前有關於穆千野和祝餘的故事,都是祝霽川告訴他的,現在回想起來大有不妥。

試問,哪個真心為姐姐好的,能不顧姐姐的意願,在姐姐的男朋友眼前大談特談曾經暗戀的對象。

是他一時被嫉妒沖昏了頭腦,沒發現這裏面的矛盾之處。

退一萬步講,即便這個少年當真天真無邪,口無遮攔,那這個少年一定知道穆千野和祝餘關系匪淺,當他遇到困難的時候,難道不應該第一時間找穆千野嗎?

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他有些發慌,卻又不知道如何做,有心想給祝餘打電話,但他知道這不是解釋的良機。他犯了大錯,且尚不知該如何補救。

可笑的是,他居然想到了穆千野,若是他,他該怎麽做?無力笑了笑,若是穆千野,他根本不會犯這種錯誤。

不難發現,穆千野的一舉一動完全以祝餘為中心,難怪穆千野評價他自傲自大,他彼時還不服氣,如今想來,這個評價再正確不過。

希望祝餘能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第二次。

這邊祝餘帶著祝霽川出門,祝餘也不知道該去哪裏,隨意找了一間隱蔽的咖啡廳。

祝霽川蔫噠噠地跟在後面,不敢出聲。

祝餘沒想過祝霽川會突然出現在她生活中,一時有些茫然無措,這樣的場景不曾出現在她的預想裏。況且,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人。

見祝餘遲遲不吭聲,祝霽川沒忍住,“我最近沒地方去了,只能來找你。”

祝餘神色不明,淡淡的問:“為什麽來找我?”

明明只比祝餘小了三歲,如今卻像個孩子一樣委屈的不行,祝霽川的眼睛很快蒙上一層煩悶,“爸媽要離婚,這麽大年紀了他們居然要離婚!”

祝餘微微一楞,倒沒想過會是這個理由,只是,“那是你的爸媽,不是我的。”

祝霽川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更委屈了,“可是,你是我姐姐,我沒地方去了,你不應該幫我嗎?”

祝餘胸口卡了一口悶氣,她垂著頭,喝了一口冰美式才勉強壓下去,細細品味口中炸開來的苦,竟不知這苦是分流到心裏多一些,還是胃裏多一些。

苦澀能讓人清醒,她問:“你為什麽認為我應該幫你?”黑白分明的眼睛註視著祝霽川,神情有些冷。

祝霽川很想說,憑你是我姐姐,憑我多次幫你,可他突然說不出口。

年少無知時,他曾沾沾自喜,認為自己是祝餘的救世主。在祝餘得到不公平待遇時,他往往能充當天神的角色,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進行恩賜。

可他如今已經不是幾歲或者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即便他被保護的再好,也不能昧著良心說他曾經的所作所為是在拯救祝餘。

祝餘確實生活在水上火熱之中,歸根結底,這水深火熱的來源有他和母親的一份力量。

他有些不服氣,“可那時我還小,我有什麽辦法,明明...”

說到這裏,他閉緊了嘴,咽下去明明之後的那些話。

即便這樣,祝餘也知道明明後面跟的是什麽。明明最魁禍首是祝建國,她那個生身父親。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有哪條律法規定,她一定要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和諧相處,一定要對他們曾經那麽點點滴滴好意感恩戴德。何況,那些所謂的好意,還不及她應得的千分之一。

說她自私也好,說她白眼狼也罷,原諒她不能和解,也不想參與那一家人的生活之中。

祝霽川被保護得很好,他有著同齡人都沒有的天真,祝餘苦笑,突然失去辯解的力量,在咖啡杯上打圈的手指停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漂亮的眼睛直視著祝霽川,“我不想知道你們一家如何,也不想摻和你們家的事情,你也不該來找我,更不應該找和我相關的人。”

祝霽川氣急,有些口不擇言,“是姐夫主動收留我的,我看姐夫比什麽穆千野好多了,人還溫柔,還知道為你考慮,聽說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難道婚禮上你都不想要爸爸媽媽的祝福嗎?”

祝餘突然來了不想忍了,啪的一聲,咖啡放在了桌子上,感覺和眼前這個人也沒什麽好說的,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他,“你想找誰便找誰,隨你,我再次告訴你,那不是我爸爸媽媽,你也不是我弟弟。”

走出咖啡廳後,祝餘給江斯年發了條消息,【如果你單純想和他做朋友,那我不管,若是這其中的目的有我,還請不要這麽做,我不希望和那些人再有牽扯。】

天空突然飄起了雪,雪花肆無忌憚專門找帶縫隙的地方鉆,祝餘仰起頭,任由身上的溫度漸漸消散。

她不僅不感恩,她還憎恨祝霽川。

那年,她剛到城裏讀書,什麽都不懂,按姥姥常常罵她的話說,她就是那臭水溝裏不能見光的蛆,而祝霽川就是天上的龍,他們雲泥之別,無法比較。

她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小心翼翼的討好,一身簡樸的她與那個小洋樓格格不入,她第一次見到祝霽川時,祝霽川還是一個九歲的熊孩子,因為吃的好,所以長得高高大大。

他仰著鼻孔看她,小小的臉上全是惡意,趁著祝建國與孫嘉蘭不備,他像看垃圾一般盯著祝餘,最後嘲諷道:“以後你就是我的小跟班了,記得服侍好我,不然有你苦頭吃。”

祝家的保姆就在一旁,不僅沒有阻止祝霽川,反而拉祝霽川離祝餘遠點,像她生了傳染病似的,嘴上還不忘擠兌,“小少爺千萬不要和這種賤丫頭走在一起,既惡心又丟人。”

她那時候不懂別人為什麽平白無故厭惡自己,她雖然穿的破舊,但也收拾得幹幹凈凈,哪裏惡心,又哪裏丟人了。可她知道那個家裏沒人歡迎她。

之前撫養她的姥姥早就不知所蹤,而她又未滿十八歲,她這個燙手山芋祝建國拋不掉。

到了學校以後,祝餘和祝霽川的教室不在一棟樓,她松了一口氣。雖然穿著不合身的衣裳,走在陌生的環境,但她對未來充滿了向往。

可是她沒想到祝霽川是一個小霸王,雖然是小學生,但因手腳大方也有不少追隨者,他們大搖大擺來到了她教室的門口,一下課就把她堵在教室裏指指點點。

小祝霽川也許怕丟人,從未再公開場合承認過她的身份,更沒有叫過姐姐,就是單純帶著惡意羞辱她。

流言四起,很多人猜測祝霽川定是在家裏受了委屈。初中的孩子已經懂得很多了,甚至不用證據,直接就把祝餘定義到非婚生子和小三兒的孩子這樣的角色中。

她拼命的想解釋,但沒有人聽她的話,一場校園暴力再次來臨。

那時候的祝餘突然意識到,城裏的學校和農村的學校沒什麽不同,大家的竊竊私語都震耳欲聾,讓人避無可避。

她那時候一直在想,是不是只有自己從這樓上跳下去一了百了,這個世界才會真的安靜。

那樣的竊竊私語聲持續了很久,哪怕後來有穆千野護著她,也沒能阻擋背後那些猜測。

祝霽川更像是個高高在上的施舍者一樣,每次交學雜費的時候,他都跨越好幾個年級,大搖大擺地將祝餘那份交給老師,話裏話外都表示這是他的媽媽給祝餘的。

哪怕她剪輯一些好的回憶,也無法掩蓋記憶裏那個少年的惡,哪怕後來那個少年或是長大了,或是被教育的懂事了,開始真正的關切祝餘,她也不想原諒。

對她而言,姥姥、奶奶、爸爸、媽媽是拋棄者,祝霽川是施暴者。

孫嘉蘭的心思到現在她也沒看懂,更想不通他們會離婚這件事,也許是孫嘉蘭受夠了祝家那幫吸血的親戚,也許是什麽其他的原因,祝餘惡劣的想,若鬧出些熱鬧和笑話,她一定第一個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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