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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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江斯年眉眼含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兩個人共用的叉子,咬水果的時候多停留了一秒,含糊不清地說:“初見你那一年,我們隔空分享了了煙花的綻放,這次我想帶你去現場看看。”

祝餘也想起了那個春節的夜晚,一時有些唏噓,但也不免疑惑,“如今也不是什麽節日,即便是大暑,也不應該放煙花呀。”

江斯年意味深長地說:“誰知道呢,我也就是湊湊熱鬧。不過,今日可能要勞煩祝餘小姐陪我淺淺熬個夜了,在十二點鐘聲敲響之前,我一定送你回家。”

祝餘挑眉笑,掰著手指頭細數,“那江先生可要註意駕駛時間,莫要疲勞駕駛哦。”

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江邊也沒幾個人,祝餘下車以後,要不是出於相信江斯年,都以為是真的要把她賣了。

兩個人伴著幾盞孤燈,江斯年沒有多說什麽,先帶著祝餘去了一家農家樂,很平常的家常菜,吃出幾分溫馨,倒也讓人不遺憾老遠跑這一趟。

江邊黑黢黢的,祝餘指著茫茫黑夜,“這就是你說的煙花?你莫不是被騙了。”

江斯年看了看時間,面對著祝餘,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捧紅玫瑰,他眼裏藏著光,笑著說:“確實想騙,欠女朋友一場告白禮,心理甚是不安,今日補上,還望女朋友勿要見怪。”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江邊異彩漫天,千重顏色點亮了夜的黑,美麗如夢幻,倒映在江斯年溫潤的眉眼,祝餘眼眶有些熱。

這一刻,祝餘心臟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砰的一下炸開來,像是氣泡水一樣,一層一層疊個不停,肆無忌憚地占據她心裏每一個角落,隨著血液流變全身。那顆脆弱的心臟恍若要炸出胸膛,可是好奇怪,她一點都不疼,所有的不規律跳動都在告訴她,這是心動的另一種形狀。

一切都發生的很自然,他在黑暗中緩緩低下了頭,漫天的星光隨之隕落,最後,她看見自己的倒影占據了對方的整個瞳孔,唇瓣相碰,鼻息相纏,柔軟的唇親吻著她。

暴雨初歇,高鐵走至一半的時候,手機裏蹦出條消息,說是機場恢覆正常,穆千野看這突然停歇的暴風雨,不知是不是沒休息好的緣故,心裏驀然發慌,總感覺有些呼吸不暢。

八個小時的高鐵再加上幾個小時的換乘時間,他到祝餘家樓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八點鐘,四樓的燈還黑著,想來她還沒下班。

穆千野拎著手上祝餘最喜歡的冰淇淋蛋糕,慶幸晚風有些涼,不然這冰淇淋沒幾個小時怕是就要化了。

慌了一路的心終於有些安穩,他在想,若是祝餘真喜歡這裏,自己也可以買下隔壁的房子,這樣他們又能朝夕相處了。

他們一起過了十年的生辰,中間闊別了三年,雖然遺憾,不過從今以後,他們還有很多個十年、三年可以在一起。

之前祝餘說他不記得每年自己送她的是什麽禮物,這點他反思了,承認自己這方面確實不太上心,以後不會了。今年的生日禮物是他花了好些年準備的,想來她一定會喜歡。

想到這些,穆千野在眼裏終於有了笑意。

祝餘家樓下不遠處有個風雨連廊,他在這裏坐下,靜靜的玩起了一款單機小游戲,只要祝餘回來了,他一眼便能瞧見。

這一等就等到了臨近十二點,穆千野擰眉,只當是最近CR加班嚴重,退出了游戲,發現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周烈的。

他嗤笑一聲,今日他故意將手機靜音了,就是為了不讓這幫人打擾,他如今等人無聊,看看周烈說什麽也不妨事兒。

沒看短信內容,他一個電話打了回去,周烈問:“你見到祝餘了嗎?”

對方的語氣不太好,穆千野只當是怪他扔下公司那一攤子,他看了看冰淇淋蛋糕,發現還算完好,耐心回答:“暫時還沒有。”

周烈那邊長長嘆了一口氣,似有些不忍,“野子,別等了,回來吧。”

穆千野收回的笑意,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你什麽意思?”

周烈說:“你以前見到的那不是江斯年的女朋友,是他家裏的妹妹,江斯年的女朋友是祝餘。”

“你說什麽?”穆千野還以為自己睡眠不足產生幻聽了,又問了一遍。

“是祝餘,紀南歌告訴我的消息。”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不能呼吸,眼前一陣發黑,不知今夕何夕,耳邊的一切聲音都走遠了。

偏偏這時一道車燈晃了他的眼上,他眼裏留下幾滴生理性的淚水,他看到從那黑車上下來一男一女,他們在忘情擁吻。

那個男人的手腕上和女孩的腳腕上系著同款的五彩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看清楚那麽遠的事情,只覺得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堵墻,叫做報應。

他沒有上前,甚至沒有敢讓那兩個人發現他的偷窺,他蜷著身子,近乎趴在地下,藏在柱子後面,冰淇淋蛋糕被遺落在那裏,他的手指深深摳著堅硬的泥土,染上了臟汙都沒回過神。

啪的一聲,有什麽落地的聲音,祝餘推了江斯年一把,下意識轉頭去看。

連廊那邊空無一人,好像有一個什麽盒子在那裏擺著,不知是誰落下的。

江斯年還想繼續,祝餘推了推他。

他在她耳邊輕笑,“確實不能再繼續了,晚安女朋友,還有,生日快樂,我就不送了。”

祝餘紅了臉,扭身上了樓。

江斯年若有所思地看著連廊的方向,四樓的燈亮起,祝餘向他揮手以後,他才驅車離開。

和江斯年互發過晚安短信之後,祝餘才想起忘記給穆千野發生日快樂了,但如今十二點已過,今天變成了自己的生日,若是再發似乎不太好。

她心裏窘了窘,全當自己忘了這件事,沒有再管。

祝餘第二天下樓的時候,有老人家站在連廊裏大罵,說是哪家喪良心的,把冰淇淋蛋糕隨便扔在座椅上,讓人難以打掃。

祝餘稍一晃神,腦海裏閃過一絲異樣,趕時間上班,急匆匆離開了。

周烈是在兩天以後找到穆千野的,他一個人在酒店裏買醉,連著幾天都沒出門,酒店經理怕出事兒,進門一看,人已經昏睡不醒,正好接到了周烈的電話,就把周烈叫了過來。

周烈看到穆千野買醉的樣子又氣又難過,穆千野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背靠在床尾,滿屋都是酒瓶子,煙味兒沖的他直抽鼻子,他踢了兩腳,“清醒清醒,你是打算臭到這裏嗎?”

穆千野像是丟了魂兒似的,手抖的厲害,還不忘拿著酒瓶子往嘴裏懟。

周烈氣不打一處來,一把薅過剩下的半瓶酒摔在一旁,“你他媽醒醒,這是買醉的地方嗎?”

穆千野這才緩過神兒,察覺到周烈來了,他喃喃道:“這裏很安全。”

“安全個屁!”周烈特別想指著鼻尖罵他,可看他這副模樣實在又不忍心。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穆千野曾經說過,買醉千萬不要去酒吧這種公眾場所,不然被人撿了便宜,有嘴都說不清。

他心裏不是滋味兒,半點兒都不敢提祝餘,蠻力拉起地上這灘爛泥,“跟我走。”

穆千野已經好幾日沒有吃飯了,身上沒什麽力氣,像灘爛肉似的往後仰,整個人摔在了床上。

烏青的眼眶開始發紅,幾乎用氣聲再說:“她不要我了,她不愛我了,她真的愛上別人了,我該怎麽辦?”

周烈去抓對方的手一頓,沒再繼續,他發現穆千野哭了,他心裏啐了一聲,這都叫什麽事兒,但凡早點想明白,都不會落到這種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嘴裏說不出讓自己兄弟當小三兒這句話,只能勸道:“你本來也不想成家,現在這樣也是件好事。”

穆千野的眼淚像是不受控一樣,滴滴落在床上,整個人的靈魂都漂浮在空中,腦子裏的回憶一幕閃過一幕,他伸手想去拉住,卻盡是一片虛無。

硬擠出一個笑容,沙啞到幾乎沒聲音,“可是我失去她了。”他手抖的厲害,想去觸碰近在咫尺的那個盒子,可怎麽也碰不到,就像是某種要崩潰的征兆。

他的眼中盡是寂滅與絕望。

周烈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幹巴巴的勸,“這樣你可以當她一輩子哥哥啊。”

穆千野想說,他不想當哥哥,也不滿足當哥哥。看見他們擁吻的那一剎那,他心頭無比確定,他不僅不能忍受祝餘離開他,更不能忍受祝餘屬於別人。

此刻,他心如荒野,占有欲瘋狂生長。

他把自己關在酒店沒日沒夜的酗酒,等待手機鈴聲的響起,可是一次都沒有。

他甚至不敢打電話確認對方是否真的戀愛了,是否真的忘記他這個人,他怕得到無法挽回的結果。

醉酒幾日,他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膽怯不前。因為懦弱與恐懼,他不相信愛情,不相信長久,也不願意讓他和祝餘之間的感情變質。他掩耳盜鈴般享受著祝餘對待他的好,像個惡劣的孩童一樣,拿捏著祝餘心裏的柔軟。

幾年前祝餘的離去,讓他意識到他需要退後一步,接受祝餘的感情,當他願意接受時,祝餘給他退步的空間,他誤以為這是祝餘妥協的開始,畢竟妥協的一直都是她。

於是他開始自我欺瞞,嘴裏說著讓祝餘等待,實際上是他壓抑著自己的想法,同時等待著祝餘的妥協。

這兩年祝餘越飛越高,他手上牽引的線越來越細,他才有些慌神,試圖收緊手中的風箏,卻發現他從來都不是放風箏的那個人,而是那個被放的風箏。

放風箏的那個人早就把線剪斷了,天高海闊任他怎麽游蕩,都找不到歸途。他努力逆風飛翔,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了回家的路,卻發現對方手裏早就有了其他喜愛的風箏,他甚至都沒有膽子去對比到底哪個風箏更得她偏愛。

現在他終於明白,那個時候,祝餘並非妥協,而是看清楚他了,他早就開始失去,可他遲鈍了這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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