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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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海城的雨季並不涼爽,雨的潮濕和汗的粘膩交織,打著雨傘也阻擋不了潮氣入侵。

路面上涓涓水流泛濫成溪,忙著回家的人在奔跑的途中不忘越過一道道潺潺細水,水珠飛濺。

街旁兩側的昏黃的燈光透過雨幕看不真切,一雙漆黑的皮鞋踏水而來。

男人撐著的傘很大,哪怕籠罩三個人都不在話下,驟雨伴疾風,也不知男人有多大的力氣,能在這樣的天氣撐起這麽大的傘。

在男人身旁走過的姑娘對這把傘產生了深深的覬覦,然而,無論那姑娘被小傘折磨的多麽狼狽,身旁的男人步伐依舊沈穩,沒多給她半分眼色。

姑娘嘴裏吐槽著,“白長了一張俊臉。”便不顧風雨,水坑踩得啪啪作響,眨眼間就跑進了小區。

男人,也就是穆千野一時有些觸動,沈浸在回憶裏。

還在春城讀書的時候,祝餘永遠都不記得帶傘,一碰上下雨天,就熟練抱起書包,飛速沖向宿舍。

曾有人笑談,若是拿這速度參加百米賽跑,怕是無出其右。

後來,他害怕小姑娘淋雨生病,便撐著傘送她回去。那時候正值青春期,男女生若是走得近了,總會惹人非議,一把傘若是太小,又難免會身體觸碰。

祝餘當時一心只讀聖賢書,甚少關註這些。他也不在乎這些言論,但還是把雨傘默默換成大了好幾號的,他的傘下即使多了兩三個人也沒關系。

無論走到哪裏,都撐著一把巨大的傘,這個習慣從那個時候就養下了。

只是,如今的祝餘主動鉆到了一把小傘之下,從他面前跑過,連一絲餘光都沒有投射過來。

這是穆千野第一次嘗到被祝餘忽視的滋味。

又是這樣一個夜晚,一樣的大雨狂風,他突然感受手上的傘真重。

不像他之前送她回女生寢室那般,他只是目送祝餘回去,祝餘和王健一同進了小區,上了樓,不一會,四樓的燈亮了,再也沒有其他樓層的燈點亮過。

雨還在下,他的腳就像生了根,發了芽,進不得,退不得。

身體好像在有兩個靈魂在撕扯,一個靈魂聲嘶力竭的喊,“祝餘怎麽可能不經過你同意就交男朋友,一定是你的替身,你應該阻止她,他們不應該住在一起。”

另一個聲音很冷漠,“不是這個人也會是別人,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你在懷疑什麽?你有膽子上樓把那個男人打出來嗎?”

一夜好眠,祝餘很久沒有享受到睡到自然醒的感覺,今日休息,正巧她有時間打掃衛生,順便填滿冰箱。

開門的時候,對面的門正好打開,王健顯然也很意外,“好巧,你也要去扔垃圾嗎?”

祝餘看他手上的黑袋子一笑,“是呀,那一起吧。”

王健空出一只手,“給我吧,我幫你扔。”

祝餘搖搖頭,“不用了,我一會兒還要去一趟超市,做一次大采購。”

王健略表遺憾,“那我怕是不能陪你了,稍後我要去加班。”

祝餘很是幸災樂禍,“終於也輪到你加班了,我會在家裏好好祝福你的。”

他沒好氣地笑,走下樓梯。

海城的垃圾分類一直都是讓人頭疼的一件事,垃圾都要分幾個袋子裝,還要分門別類投放到屬於它們的地方。整個小區只有那麽一個垃圾回收點,每日開門、關門的時間都是確定的,若是錯過了,便沒機會再倒垃圾了。

二人加緊了腳步,祝餘在垃圾點關門之前將垃圾處理好。

王健朝祝餘揮手,“我先去加班了,你註意安全。”

祝餘輕笑,“晚上煮湯鍋,早些回來哦。”

王健瀟灑的回了一個敬禮的姿勢。

在外人看來,這定然是一對兒感情非常好的小情侶。

祝餘洗了洗手,隨風甩幹,奔著超市去,拐角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人撐著一把超大號的雨傘,她心頭一跳。甩甩頭,怎麽可能是她想到的那個人呢,也許他們的緣分早就散了。

心裏腹誹,昨日那麽大的雨撐傘就算了,怎麽今日艷陽高照也舉著大黑傘,不累嗎?

祝餘住在老舊小區,離小區大門不遠的地方,有個中等規模的菜市場,每日一大早,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來這裏買菜。

她小心翼翼的越過地上的水窪,選擇一些自己最愛吃的肉,剛想拿起手機詢問王健喜歡吃什麽,只那麽一秒就放了回去。

勾著嘴角,又拿了自己最喜歡吃的蔬菜,小狐貍眼中滿是算計之色。

心裏想到,反正是自己請客吃飯,肯定要按她的口味來,終於能做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了。

她的廚藝不錯,都是早些年練出來的。

穆千野當時一個人在春城讀書,家裏時常沒人,保姆做的飯他又不喜歡吃,祝餘為了感謝他,便自告奮勇學下廚。

好在她天賦不錯,看著菜譜幾乎能完美覆刻任何菜品,並且口感上佳。就這樣,一連十年的時間,只要有機會,她都會時不時的給穆千野送飯,每次煮飯的口味自然也偏向他的喜好。

穆千野只知道她最喜歡吃甜食,卻不知小的時候,他自己就是一個口是心非的。明明嗜甜如命,卻撐著一口男子漢氣概不肯吃糖,祝餘只好說她喜歡,這樣在做甜口菜的時候,對方會勉為其難地吃掉一大半。

想到這些,祝餘嘴角勾著笑。其實那段時間於她而言,算是非常美好的一段回憶,那是關於家的記憶。

穆千野不喜歡吃蔬菜,她也很少有機會去做蔬菜。實際上,她很喜歡這種綠油油的東西。只不過在校園裏吃飯講求性價比,差不多的價格,肯定是吃肉更來得劃算。

采購了滿滿兩大袋子,她心滿意足,回程的時候,總感覺後面有人在看著她,屢次回頭也不見什麽異常。

自嘲自己一定是多慮了,精致又小資的海城怎麽會有人做這麽無聊的事情,她渾身上下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老式小區裏沒有電梯,拎著兩大袋子東西爬四層樓對她而言還是沈重了些,好不容易搬到家裏,手機突然響了。

祝餘心裏一咯噔,難道今日的休假都要泡湯嗎?

懷著忐忑拿起手機一看,是穆千野。

她的唇線緊抿,雖然剛剛想起這個人是帶著微笑的,可面對他的電話,她不想接。

手機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想,不知疲憊,這讓她有些懊惱。

以往穆千野聯系她,一旦一遍打不通,絕不會打第二遍,今日為何如此執著?

逃避不是辦法,她還是接起來了。

祝餘沒有主動開口說話,沈默裝著鵪鶉。

穆千野那頭傳來汽車的呼嘯聲,似乎在馬路上,只是這呼嘯聲莫名讓她感覺很耳熟。沒等她過多判斷背景音的出處,對方開口了。

“離家出走的小丫頭竟真的不聯系我了?最近如何?”

離家出走。祝餘仔細咀嚼了這四個字,發現竟然無法反駁。

這十年,她流浪在外,在心底裏早就把穆千野在的地方當作了家。別人的家有父親,有母親,有一個確定的地點。她的家只有一個名字。

祝餘壓低聲音解釋,“沒有不聯系,你知道的,我工作很忙。”

穆千野輕嗤,“你又沒對我說過,我怎會知道。”

祝餘回想起自己在封閉式訓練時得到的優待,她開口:“參加封閉式集訓時,前十日的軍事化訓練,大家得到的鏡頭都是一樣的。後面的二十日上手實操課程,有一個攝影師專為我而來,是陸讓吩咐的吧。”

穆千野啞然,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和聰明,良久,他喉嚨裏發出一個氣聲,“祝餘,難道我關心你有錯嗎?”

穆千野正在祝餘樓下的樹蔭底下,摩挲著已經毫無用處的大黑傘,眼底泛起一層霧,讓人看不透他真正想的是什麽。

祝餘承認自己的內心還不夠平靜,不能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坦然的去面對這個人,良久,她說:“我們畢竟不是親兄妹,你的關心,應該留給你的女朋友,而我的關心,應該留給我男朋友。”

穆千野眉心擰緊,喉嚨發癢,“所以,你真的和王健在一起了?”

他的指腹被手機的邊緣壓出一道道蒼白的折痕,牙根緊咬,臉上的輪廓凸起,整個人呈現一種緊繃的狀態。在等待回答的過程當中,穆千野突然感覺自己很緊張,甚至整個大腦都是空白的,滋滋的電流聲讓他煩亂,緊繃的神經只要對方一個字就能被割裂。

祝餘無聲沈默,是因為她聽見了一聲汽笛聲,從電流的那一方傳來,在她的耳畔響起,無先後之分。

她的心莫名一顫,像是有感應一般,悄悄扯開窗簾的一角,正好看見樓下那個高大的身影,和那個拄在手裏的大黑傘,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這絲意外中透著那麽一點點暖,轉而又化作冰冷,她看不清穆千野的神色,卻能聽出對方口吻的中質問,遲到的叛逆在作祟,“是啊,王健他很好。”

穆千野不知道電話是怎麽掛斷的,似乎自己木訥的說了一句恭喜,天靈蓋轟轟作響,那句是啊猶如九天驚雷。

從昨晚開始,等待,不敢置信,自我找理由麻痹,他找出千萬條理由去做解釋,卻沒能騙過事實。

他想大聲咆哮,她難道不應該喜歡他嗎?為什麽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輕而易舉地移情別戀,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情深?

轉而他又想到,她愛了他十年,縱使情深也有不壽的一天。

祝餘:我要搞事業,勿擾。

穆千野:你移情別戀!

祝餘:我們戀了嗎?

穆千野:我錯了,現在戀還不行嗎?

祝餘:世界那麽大,腹肌那麽多,我想多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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