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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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從會所出來祝餘的臉色一直不好,紀南歌對著手機罵,“你朋友有精神病就去看,拉著祝餘做什麽,就他那狗樣子,白給小魚兒都不要。”

對方似乎也很愧疚,不停的讓紀南歌安慰祝餘,對話框隱隱顯示出一個烈字。

她嘆息一聲,那個叫李毅的,說話著實太過分了些,看見小魚兒後非但沒有任何愧疚,還大言不慚說當初穆千野就在這裏親口說祝餘就是一個野鴨子,比不上旁人。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後面的一句話,讓祝餘徹底失了溫度,不管不顧的跑了出來。

別說是祝餘,她也沒想到,穆千野是這樣的人。

想安慰無從開口,只能默默的跟著,怕祝餘做傻事。

祝餘捏著手機,漫無目的走著,不知道等待什麽。

二十分鐘過去了,周烈和李毅即便打起來現在也有結果了,何況不會因為她打架。

四十分鐘過去了,想要聯系的人除非天塌了,不然不可能悄無聲息。

祝餘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或許,什麽都沒等。

天似乎突然變暖了,清明節還是暖洋洋的,太陽高高的掛著,讓發黴的心緒無處遁形。

讓她想到了她高三那年,壓力最大的一年。

她的父親,為了照顧親兒子,讓她從農村出來,去春城一中伺候人。穿著不適合她的公主裙,是個丫鬟命。

初中三年,她沒有能力改變任何事情,勤勤懇懇的讀書,夾著尾巴做人,忍受祝霽川時不時的刁難,幫他買水打飯寫作業。

做了這些,才能換自己在城市讀書的可能,才能從繼母手裏拿出學費。

面臨初升高時,她的成績已經很穩定了,春城一中附高承諾只要她選擇直升,可以減免學費,她猶豫了。

繼續在春城一中讀書,她未來三年也會陷入父親、弟弟、繼母的怪圈。小的時候常常聽村裏人說女娃娃不配讀書,都帶到別人家裏了,讓她讀書,完全是村裏要求,適齡的孩子一定要接受九年義務教育。

越想越害怕,那段時間她整日偷偷地哭,不小心被穆千野看見了。

彼時的穆千野還沒有現在沈穩,喜怒容易被人解讀出來,擔憂也寫在臉上,“哭什麽,哪個不長眼睛的小混混欺負你了?”

祝餘搖頭,想說有你在沒人敢欺負我,最後在穆千野的逼問下,她說出了自己擔憂。

三年的苦讀,增長的只有對課本的理解,世俗的掌握遠不及穆千野這樣生來就站在別人終點上的人,她的困惑,對於穆千野來說也不難。

他說:“祝餘,不要怕,你有另一種選擇。”

祝餘沒有選擇直升,她考去了省實驗,在穆千野的幫助下。

如今想來,省實驗才是她真正登天梯的起點。

高三對她而言壓力尤其大,按照常理來說,她的成績在省實驗也是前十之列,不應該有這麽大的壓力才對。

可她對標的是永遠第一的穆千野,想去的是最好的北城大學。

春城的教育水平在全國來看實在不怎麽樣,偶爾任課老師也會懷疑穆千野這個超級天才選手為何家長會甘願他留在這個小廟。後來由結論推到初因,所有人都明白了。

天才,在哪裏都是天才。同樣,天才,不需要環境輔佐。

高三的姑娘心緒敏感,在別人談戀愛的時候,祝餘也暗戳戳想過,並且找穆千野實踐過,對方就像是一個大哥哥一樣,包容她的幼稚。

百日沖刺的時候,她心裏莫名多了一個念頭,為什麽。

為什麽幸運會降臨到她的頭上,為什麽穆千野會不遺餘力的幫助她,但總感覺他們之間隔著一條浩大的星河。

尚在年幼不經事的時候,她曾把自己比作灰姑娘,而穆千野就是那個救她於危難之中的王子,是她的Mr right。

在信息閉塞的時候,人們總會相信普羅大眾所說出來的所謂真理,人雲亦雲,大抵如此。

祝餘記得幾條好笑的事情,哪怕她知道這些沒有科學依據,如今還不由自主地遵守著。

比如說,挖完耳屎要洗手,不然吃到耳屎會變成啞巴。

比如說,吃魚籽會變笨。

再比如說,王子喜歡的通常不是城堡裏的公主,而是一無所有的灰姑娘。

時隔十年,終於解密了。

原來如此。

以前啊,她總想著鳳凰村就是一個馴化場,走不出來,就要遵守它的規則,在合適的年紀讀書,在合適的年紀結婚生子。

多見識了些,她以為春城就像是牢籠,她想逃離,奔向自由的天地。

她以為,她成功脫逃了,有了新的人生,可以勇敢追求自己想要。

沒想到,她居然生活在供人取樂的鬥獸場。

她是有點不同的,大概就是,擁有一整個玫瑰園的人,見到萬千廢墟中,一朵疑似玫瑰的可憐草,於是捧在懷裏,細心呵護。

玫瑰不是草,草也不是玫瑰。

玫瑰生長在玫瑰園,野草生於荒野,廢墟中的荒野,他們本不該相遇。

六十分鐘過去了,祝餘低著頭,沈默看著路邊石縫裏掙紮破土的野草,猜測幾時會被鏟除,換成更絢麗的花草。

許久,她淡淡開口,“南歌,我想一個人走走,能委屈你自己回去嗎?”

紀南歌憂心忡忡,“小魚兒,你當我不存在好了,我絕對不打擾你的。”

祝餘喉嚨幹澀,“我沒事,宿舍關門之前一定會回去,你知道的,我沒有其他地方去了。”

紀南歌眼睛一酸,靠近,輕輕抱了抱她,“小魚兒,你還有我們呢,我在宿舍等你回來。”

祝餘閉上眼睛,不讓情緒外洩,“替我和周烈說一聲謝謝。”難為他什麽都明白,還小心翼翼維護自己的尊嚴。

聽到周烈名字那一剎,紀南歌感覺自己好像背叛她們之間的友情,要不是周烈,祝餘也不會經歷這一遭。

感受到了紀南歌身體的僵硬,祝餘想開口勸勸她,可是身體的能量好像耗盡了,最終垂下頭,慢慢走遠。

直到紀南歌再也不看見祝餘身影,她才接通周烈電話,對方很著急,“你看著點祝餘,我聯系不上穆千野。”

紀南歌聽到這個聲音就煩,聽到了穆千野的名字更加爆炸,“不用你們管!你們不是喜歡養蠱嗎?不巧,姑奶奶我也喜歡,我告你周烈,你也是老娘養的玩意兒,我們完了!”

啪的一聲掛了電話,刪除拉黑一條龍服務,最後設置禁止陌生電話打入,紀南歌才勉強呼吸暢快些。

原地跺腳,還是很難過,紀南歌扯著脖子高呼,“穆千野,喜歡集郵是吧,看老娘再見你不拔了你的皮!”

“看什麽看,沒看到美女滅渣男啊!”紀南歌還真感覺自己活久見,這糟心事要是發生在她身上,她肯定當場撕了李毅那個嘴臭的,然後狂甩穆千野幾個大比兜。

祝餘沒有聽到身後紀南歌在釋放情緒,她安安靜靜的走著,不知道要去哪裏,身邊喧囂似乎不見了,安靜的胡同裏多了些人間煙火的味道。

傳說中的四合院,來北城四年,未曾見過。

細說起來,她未曾見過的東西很多,北城遠近聞名的歷史底蘊建築沒有見過,眾人吐槽的地方特色沒有吃過。這四年,她生活圈子狹窄而簡單,圓心卻清晰可見。

這個人,也是很多人的圓心,她扯了扯嘴角,很想舉杯敬自己一望見底的人生。

就讓她好好看看這北城吧。

被紀南歌狂吼了一聲的周烈低聲咒罵了一句,氣急敗壞又踹了李毅一腳。

李毅這會兒也醒酒了,想起來自己方才幹的蠢事,有點不自在,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我說烈子,沒必要大驚小怪吧,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我是真看上祝餘了,沒開玩笑。”

周烈額頭青筋跳了三尺高,捏緊拳頭,生怕自己一拳下去送對方去地下工作,“你指著仇蕭雅的鼻尖罵我都不會管,可那是祝餘!你他媽的喝的是福爾馬林嗎!”

“祝餘不也是一樣的,對於野子來說,蕭雅才是更有用的人。”李毅不甘心反駁。

“就憑他只給祝餘一個人設置了鈴聲!李毅,裝傻要有個限度,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你對野子執掌公司的方向不滿意,大可直接找他對峙,憑什麽把好好的一個姑娘拖下水。”

“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是他自己不做人,不然他為什麽不敢把祝餘帶到我們的圈子,還不是怕他那點破事藏不住。”李毅摸了一把嘴角的青紫,疼的齜牙咧嘴,“我說,她和你又沒有關系,皇上不急你急什麽。”

周烈喉頭一梗,當他想急嗎?要是這事不處理明白了,他看上的姑娘以後可能要十八般武藝招呼他了。

造的什麽孽,看來看去偏偏看上一個加麻加辣的大辣椒,極有可能上演武全行那種。

算了,找到穆千野再說,李毅話說得難聽,意思沒毛病,要不是穆千野造孽,也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讓他自己頭疼吧,祝餘那個姑娘他也很欣賞,自家兄弟不幹人事,他總不能一直助紂為虐。

聯系了一圈,最後在仇蕭雅那裏聽到了穆千野的消息,周烈臉色難看,一腳踹翻了茶幾。李毅笑得諷刺,好像在嘲笑周烈的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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