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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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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懲戒

辰時養心殿中,陸時晏坐在順平帝的對面。

中間小幾上擺著一盤棋局,旁邊的小香爐中青煙升起,燃著龍涎香。

陸城遠擡手於棋盤之上落下一黑子,面上略帶著笑意。

“子玉,朕怎麽聽說你為了個內侍將劉南處死了,這事可屬實?”

這話說的有些漫不經心,像是隨口提起的閑話。

聞言陸時晏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他捏著白子不動,對上陸城遠的目光溫聲道:“確有此事。”

陸城遠本還想著聽他說說做這事的緣由,卻沒想到陸時晏只是悠然落下一子,然後就沒了下文。

他不免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這兒子哪裏都好,長相好,脾性好,更天資聰穎,可就是同自己不甚親近。

人前還好,話也不少,會笑著喚父皇,人後就顯得十分疏離。

他是真心喜歡又看重自己這兒子,也想見他跟陸鳴一樣,天天父皇長父皇短的,可惜陸時晏總是一副溫和卻疏離的模樣。

“劉南殺便殺了,父皇想知道你緣何會為了個內侍做出這般事來?”

陸時晏的脾性他是了解的,若不是氣急,何至於做出這等子將人虐殺了的事去。

他還記得內侍來稟告時說的劉南的死狀,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舌頭都被人拔了去。

如此,必然是恨極了劉南,不然怎會這般。

陸時晏笑了笑,擡眼瞧了眼陸城遠,又將視線落回到棋局上。

“也不是什麽大事,他曾救過子玉一命,算是子玉的救命恩人。父皇不是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如今他受了難,子玉定當是要救他的。”

救過他一命?

陸城遠心頭一驚,他怎麽不知陸時晏還有過這般經歷。

見陸時不說得淡然,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般,忙問道:“這是怎麽回事?父皇竟是全然不知。”

“母後身死那時。”

陸時晏答非所問,但此話一出,卻將陸城遠後續的話都堵在了口中。

暖閣中只他二人,這般的話語也就只有他二人聽得見。

陸時晏滿臉的不以為意,不像是在講自己的事,反倒是像在說別人的事。

看著他這副樣子,陸城遠卻是一陣的痛心。

他確實對不起這孩子,也對不起他的母親。

若是能早日察覺到,她又怎會…

陸城遠將語氣盡量放到最柔和,“是了,你這般做也是對的。”

他瞧著陸時晏的雙眼中透露出滿滿的心疼。

陸時晏也看出了這一點,道:“父皇寬心,子玉早就無事了,只是子玉有一事想求父皇允準。”

陸城遠的心都軟了不少,自己的兒子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這會別說一件事,就是百來件事,他都能答應。

所以一聽完陸時晏的請求,他雖有些疑惑,但卻還是立馬同意下來。

*

從養心殿中出來,陸時晏呼出一口濁氣。

他卻並沒有直接回端本宮,而是途經了禦花園。

鵝卵石上的血跡已然被宮人沖洗幹凈,再瞧不出曾經這裏發生過什麽。

他還是事後聽淩一講了一遍事情的經過,才知道席玉在去慎刑司之前還受過那般地折磨。

心中郁氣漸起,卻在此時見陸子修正自他對面而來。

陸時晏的臉色立馬變冷不少。

今次這事陸子修必是參與了的,有可能就是他一手謀劃而來的,心思歹毒,真是跟上一世一般無二,甚至更甚於前世。

陸時晏轉身便走,卻不想被他喚住,“太子殿下。”

他轉過身瞧著來人,冷聲道:“何事?”

陸時晏這句話冷淡至極,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溫和。

陸子修一聽這語氣也就明白了過來,不過他現在還沒打算跟人撕破臉,於是語氣一如往昔。

“臣弟聽說太子殿下為了個小小的內侍,殺了慎刑司的主管太監,臣弟只是想勸勸你,若是因著這事讓父皇不喜,可就不好了。”

雖知席玉一事與陸子修有關,可畢竟毫無證據指證,他也就無法就此事對他有什麽指責之語。

“此事不勞二弟費心,孤自是有孤的打算,倒是二弟…”

陸時晏臉色淡淡地瞧著陸子修。

“有空不如多去父皇處,看看如何能讓父皇見你時不動怒才是。”

這話可以說是直接戳到了陸子修的痛處。

他一直不受順平帝喜歡,這事宮中人都知道,只是敢在他面前提起的沒幾個。

但陸子修並未動怒反而笑道:“太子殿下說的是,臣弟記下了。”

見他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陸時晏便一陣厭煩,“無事的話,孤先走了。”

說完陸時晏轉過身便走了。

在他轉過身的瞬間,陸子修臉上的笑也立馬消散,面色冷淡,眼底一片陰鷙。

*

陸時晏走出禦花園去了西五所。

陸鳴此時正在自己的殿中瘋鬧。

他將一個小內侍當作是馬匹,騎行在他身上,用小皮鞭抽打著他的屁股,嘴中大喊。

“駕!走快點!”

一旁圍了許多的婢女,齊齊擁護著陸鳴,生怕他摔下來。

陸時晏剛進來時,陸鳴正玩得不亦樂乎。

身旁的婢女是個有眼色的,一瞧陸時宴臉色不太對勁,立馬走到陸鳴的跟前稟告他。

可陸鳴已經被順平帝和他母妃寵上了天,全然不理會婢女的言語,甚至連回頭都不曾。

一旁侍候著的人都覷著太子殿下的神色,不敢再有動靜。

被陸鳴騎著的內侍此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的速度漸漸放慢下來,可陸鳴卻有些不樂意了,抽了他一鞭子,罵道:“狗奴才,快爬啊!”

還待再抽一鞭子時,陸時晏快步走上前拉住他那鞭子,狠使了勁將人直接從內侍身上拉了下來。

內侍雖是跪趴著,可卻也是個不低的高度,陸鳴又是個小孩,這般的高度掉下去,瞬間就大哭出聲。

陸時晏站在一旁手握著鞭子冷眼看著他哭,沒有半分同情的意思。

周圍的宮人們也是有心無力,他們不喜歡這小魔頭,可若是陸鳴受了傷,受罰的還是他們。

故有婢女想趁著陸時晏不註意出去通風報信。

陸時晏似是猜到了他們的心思一般,扭臉看了他們一眼。

“孤看誰敢動。”

這話一出口,懷了鬼心思的婢女瞬間就不敢再動了。

坐在地上的陸鳴嚎啕大哭著,不停用手背擦著臉上的眼淚,接著便指著陸時晏大喊。

“你打我,我要告訴父皇,讓他治你的罪!”

陸時晏將剛才奪過來的鞭子甩到地上。

他睨著陸鳴道:“好啊,孤身為你的長兄,長兄為父,今日孤就好好教教你該如何做人。”

陸時晏俯身拉起小魔頭的一條胳膊,不顧他的掙紮,扯著人就朝殿外走去。

手大力地箍著陸鳴的胳膊,將他的衣服抓住了皺痕,步子更是大步流星,絲毫不在意後面的人。

殿中的一眾宮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有些意外。

太子殿下素來溫潤如玉,從不輕易動怒,更不曾管過陸鳴,但現在不僅要管,而且還要親自管,這著實令人有些震驚。

但他們不知道,脾性越好的人只要動怒,便是滔天大怒,誰都勸不好的那種。

直到陸鳴被拖出了殿外,他們這才反應過來。

原先跟著陸鳴的那個婢女叫做珠兒,她腦子轉得快,立馬將殿中的宮人安排好。

先是遣了兩個內侍去跟著陸鳴,以防太子殿下怒氣太過,不小心傷了陸鳴。

接著又喚了一個人隨她一同去找陸鳴的母妃,剩下的人就留在了殿中。

那兩個內侍連忙走出殿外,瞧見二人後就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此時的陸鳴滿肚子都是怨氣。

他何時被人這般對待過,往日誰不是將他放在心尖上,呵護著他,在這宮中甚至沒人敢跟他大聲說話。

但因他整個人過於弱小,所以在面對陸時晏這樣的成年男子時毫無抵抗的能力,只能被迫踉蹌地跟在他後面。

不過即便如今受制於人,他的嘴卻還是不饒人。

“放開我!我要告訴父皇!”

他邊罵邊用沒被禁錮著的另一只手不停拍打著陸時晏那骨節分明的手。

掙紮之下,他下手也沒輕沒重,不過片刻就見陸時晏暖玉般顏色的手上泛起微紅來。

陸時晏本不欲理會他,可陸鳴掙紮得愈發厲害,他眉頭皺起,對陸鳴也倍加厭惡起來。

他之前就對這個幼弟頗為不喜,行為惡劣不說,更是對人傲慢無禮,於他面前也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

從前他不欲理會這惡童,可如今他卻欺負到自己最看重的人頭上了,若是不再加以管教,日後假若自己一個沒看顧住,他便能直接殺了席玉。

陸時晏想起來就一陣後怕。

宮中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席玉這般無權無勢的小內侍即便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而他自己看似高高在上卻也有人暗中謀害。

他只能盡自己的全力護住席玉,不讓人傷害他。

陸鳴擡手又是一下,啪地一聲打在自己那長兄的手背上。

這次陸時晏也不再放縱他,猛地一下停住步子,陸鳴撞到他的背上,一時間甚至忘記了再掙紮。

陸時晏扭過頭後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瞧著他。

眼神中含著無盡的冷意,仿佛冬日裏如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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