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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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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

【56】

孫旭的理發手藝好得出奇,他熟知現在所有的流行趨勢,在冬港一眾審美老套的理發師中脫穎而出,每天都有慕名而來的客人找他做頭發。

什麽公主切、掛耳染、層次短發,火什麽剪什麽,一時成了鎮上的潮流風尚標。

胡小金和秋宜徹底淪為了打下手成員,每天光是給客人洗頭都快把胳膊洗麻了。

生意的火爆也意味著下班時間的推遲,但胡小金知道秋宜還要照看商姝,便還是讓她按照以往的時間下班,店裏交給她和孫旭忙碌。

因為孫旭的來到,胡小金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恢覆,胡善明去世給她帶來的陰霾隨著愛人的治愈,逐漸被驅散。

他們在一起了,這場蹉跎了七年的苦澀暗戀,在彼此某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和關心在意的舉動中成真圓滿。

得知孫旭和她一樣,從初中就開始喜歡她時,胡小金心疼不已。

她不禁會想,如果當年他們能夠勇敢一點,現在的一切會不會發生改變。

她放在心上的少年是不是就不會受這麽多苦了。

可孫旭卻搖搖頭,溫聲告訴她,現在的他過得很好。

超出他想象的幸福。

他說,小金,我們不要設想過去,因為不管怎麽後悔,世事的發展都不會按照我們期盼的想法進行,就算當年我們在一起了,家庭這把沈重的鎖依舊會壓在我身上,我的性格不允許我拖累你,我也還是會選擇放手,離你遠遠的。

他說,小金,命運讓我們過了這麽多年之後還能重逢,說明他還是眷顧我的,我不覺得苦,你也不要覺得,我不希望你是因為可憐我才和我在一起。

胡小金用力點頭。

孫旭一點也沒變,他還是從前那個站在國旗臺上,耀眼到光芒萬丈的少年。

日子在平靜中流淌,不知不覺間到了十二月份。

天氣預報說,明天大概率會降雪。

冬港的初雪。

成好打來電話,告知了秋宜官司的開庭時間,就在月中,她說蔣君宏大概率會上訴,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

掛了電話,秋宜給商姝套上棉服,她揉了揉女孩的耳垂,用手語告訴她:“姐姐有魔法,等這次過年收完壓歲錢之後,小姝就可以聽見聲音了。”

商姝明顯不信,她撅了撅嘴,低頭擺弄拉鏈上的卡通掛件,蔫蔫的不做反應。

商亭從屋裏出來,他靠著門框靜靜瞧著二人的互動,在看到秋宜的手語後笑容一滯,沈聲開口:“什麽意思?”

秋宜嚇了一跳,她回頭看向他,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沒什麽啊,逗她玩呢。”

商亭定定看了她幾秒,沒有錯過女生眼底劃過的心虛。

他走到她眼前,沈默不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存在感極強,迫使秋宜不得不面對他。

秋宜抿了抿唇,她知道這事兒也藏不了多久了,不如趁現在直接告訴他。

她撒嬌一般攥住少年的手指,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商亭瞬間洩了氣,他伸手將人圈進懷裏,有些失落地說:“你有事瞞我。”

秋宜心頭一軟,她蹭了蹭他的耳朵,話說在前頭:“是有事瞞你,但不是壞事,先說好了,我告訴你之後你不準生氣也不準反對,聽到了嗎?”

商亭頓了頓,隨後淡淡嗯了聲。

秋宜輕聲道:“我準備把蔣君宏還回來的錢用來給商姝裝人工耳蝸……”

“不行。”

還沒等她說完,商亭便沈沈打斷她:“這是你的錢,你好不容易要回來的,商姝的人工耳蝸我自己可以解決。”

本來就是他這個做哥哥的責任,他不能讓姐姐幫他承擔。

他希望她和他在一起時,永遠是開心沒有煩惱的。

他不能讓她幫忙,幫了這一次以後就會有無數次,那他們的愛就不再純粹了。

他不要讓自己在她面前變成需要幫助的,弱勢的一方,他要彼此相當的愛。

秋宜清楚商亭的自尊心有多強,他即便打掉牙齒往肚子吞,都不會告訴她有多疼。

“阿亭。”她悶聲叫他,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並不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才想用這筆錢幫你的,而是在我看到記賬本時,這個念頭就生出來了。”

少年神色一怔,眼神訝異地盯著她。

秋宜笑著和他對視:“你知道麽,是因為你的記賬本,我才決定鼓起勇氣回梧城和蔣君宏打官司的。”

“如果不是你和商姝,我也許這輩子都會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冬港,抑郁到死。”

“初遇那晚,我站在河邊確實是想往下跳的,是你救了我。”眼睫被淚霧打濕,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認真而繾綣,“所以啊商亭,也讓我救你一次好不好?”

話音落地,空氣陷入沈寂。

四目相對間,商亭抑制不住地紅了眼眶,眼淚無聲墜落,少年堅毅的下頜緊緊繃著,喉結艱澀滾動,他唇線抿直,逞強地垂下頭,不願讓秋宜看到自己此時的脆弱。

從來沒有人救過他,直到秋宜出現了。

他驚覺,原來自己也可以不必那麽堅強。

或許,一直以來,他根本就不堅強。

這是秋宜第一次看到他哭,平時要強的人哭起來卻極為破碎,令她難受地軟了心神。

她捧起少年的臉,幫他擦掉眼角的淚水,自己也不自覺開始哽咽:“別怕了,有我在呢,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我會對你好的。

她許下的承諾,從未食言過。

得知周蘭換上尿毒癥的那天,她就發誓要賺錢給媽媽換腎,她做到了。

說要讓李詩柚成為最出名主持人的好朋友,她也做到了。

現在她要讓他商亭擁有一個不留遺憾的十八歲,她一定要做到。

商亭苦笑著搖搖頭,眼圈紅透,用力將人抱緊,低頭深深埋進秋宜的頸窩,喉頭酸澀不止,說不出一句話來。

天氣預報沒有騙人,一覺醒來,窗外果然飄起了微小的雪花。

平江省偏南方,所以即便下雪了,也沒法積成大面積的雪堆。

就像下了場雪花做的雨,給這蒼茫的海邊小鎮蓋上一層薄薄的白色外衣。

自從店裏生意好了之後,何一芳就很少過來了。

她不知道怎麽了,態度冷淡了許多,似在有意疏遠她們,中午晚上也不來店裏吃飯,隔好多天才露個面。

秋宜和胡小金問過她好幾次,可何一芳避而不談,只說自己最近很忙,就不過去打擾了。

碰面的幾次,女生臉上都帶著濃濃的妝,她以前從不化妝,最多擦個口紅提氣色,可現在她就像變了個人,粉底厚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身材也愈發消瘦,從背後看,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風吹散。

秋宜看在眼裏,心頭泛起莫名的不安。

初雪這天是周末,秋宜早早便起床出門掃雪,她戴著暖和的線帽,扛起鐵鍬開始工作。

今年的雪下得尤其大,積的雪竟也能勉強堆出一個小雪人。

她笑了笑,打算鏟完雪就給商姝捏了雪人出來,等小姑娘睡醒一出門就能看見。

手剛舉起沈重的鐵鍬,就被人從身後攥住了。

秋宜一楞,扭頭看去,對上商亭含笑的雙眼。

“鏟雪怎麽不叫我。”商亭自然地接過鐵鍬,負責起這項工作。

“這不是看你睡挺香麽,不忍心叫醒你。”

秋宜見他光著手,忙將自己的手套摘下來給他套上,卻被少年躲開:“你自己戴,我不怕冷。”

聞言,秋宜佯裝生氣地擰起眉頭,沈默地叉腰盯他。

二人就這麽互相對視著,直到商亭被打敗似的扯唇輕笑,老實地伸出手讓她戴上手套。

“真乖。”秋宜摸了摸他的腦袋,誇小孩一樣。

商亭的頭發長長了不少,但他似乎已經看習慣了自己寸頭的模樣,昨晚又用推子將頭發推掉了。

不過這樣也挺好,寸頭襯得氣質更加淩厲高冷,有一定的阻隔桃花的功能。

秋宜滿意地點點頭。

鏟完雪,他們開始一起堆雪人,剛把身體搓出來時,一陣喧鬧從不遠處傳來。

好像有人在喊:死人了。

二人對視一眼,忙起身往人群沸騰處跑去。

死的人是住在另一條小巷的曾惠奶奶。

聽說是自盡。

老太太趁家裏人睡著之後,自己爬到床頭,用藏起來的褲腰帶系在木床角豎起的欄桿上,另一頭則纏上了自己的脖頸,利用自身的重量,活活將自己勒死了。

至於她為什麽自盡,大家心知肚明。

老太太得了種怪病,叫漸凍癥,患者會逐漸肌肉萎縮,身體就像被慢慢凍住一樣,只能癱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等人伺候,生不如死。

曾奶奶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她撐了很久,她很堅強,可她看不得老伴兒和子女受苦。

為了治她的病,家裏幾乎被掏空了,她那個身體不好的老伴兒為了照顧她每天都很辛苦,在外地打工的子女也不能安生,他們還有自己的小家要養,不能因為她這個半邊身子入土的老不死而活得提心吊膽。

時間一長,身體上的折磨和內心的自責,把老人壓垮,最終她選擇在初雪的深夜,用一根褲帶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潔白的雪依舊在下,覆蓋這片落寞蕭瑟的土地。

海浪永不停息,冬港終於迎來了屬於它的冬天。

187的帥氣狼狗,在你面前垂著頭,眼圈和鼻尖都紅紅的,隱忍地啪嗒掉眼淚,感覺全世界都欠他的。

試問這誰不瘋???

曾奶奶就是13章小芳看到的那個輪椅老人,鋪墊的伏筆開始起了作用,故事也進入到尾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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