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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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和他回歸一體,‘陽星’。“你要帶回他。你知道你要怎樣才能找到他,找到你的自我。”

消失前,‘萬幻’留下了這樣的話。

“唯有如此,無論是好是壞,這一切才能得到一個結局。”

投影破碎,光幕消弭。

青年孤身站在黑暗中,雙眼有熾烈的金色明光熠熠,左眼尤其如此。

雷礪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他感到緊張。不過緊張也沒用,目前情勢走向顯然不受他控制。

但令人驚訝的是,一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你的意見如何?”

“……什麽?”

雷礪下意識回頭,還未被烈日刺痛雙眼,就看到了一雙比烈日更耀眼的金眼睛。

“我問你,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陽星’再次詢問。

雷礪沈吟片刻:“她讓你做什麽來著……和‘他’回歸一體又是什麽?”

在他眼裏,這兩個人就是回憶了一下往昔,說了兩句謎語就散了啊!!

那個‘他’又是什麽啊?!

雷礪對此感到迷惑。

‘陽星’:“…………。”

“……‘他’是指雷廷,我的本體,攜帶感性思維與部分金屬操縱能力。”‘陽星’說,“他是主意識。

“而‘萬幻’這個人工智能……它想讓我結束這個亂世,也結束從遠古戰爭延續至今的這場動蕩。這很難,但它似乎堅信我能做到。”

合著我爹其實人格分裂……?

雷礪對此陷入沈思。他完全不能真正理解靈魂分裂的意義。但同時,他下意識問出的問題又是:“人工智能……也會痛苦嗎?”

他問出了一個堪稱星際哲學的問題。

“只要擁有‘主觀’概念,就會痛苦。”‘陽星’說。他的語氣聽起來並不像是在探討什麽所謂的哲學,而是講述一個事實。

隨後他騰身飛起,如有實質的淡金光輝縈繞在他身邊,讓雷礪都驚了一下:“等等,你掌握了使用我能力的方法?”

“能量的使用是一門學科,其下專業技巧一通百通。”‘陽星’的語調依然平穩。他縱身向這整艘艦船唯一存在能量反應的地方飛去:“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建議如何。”

此處是‘環形山900’的一號核心中轉艙,四面八方堆積著大量集裝箱,但入目之處無光源也無火力配置,且空氣中浮塵游動,從天花板到地面上潑灑了大量漆黑痕跡。

飛行時,‘陽星’最開始有近一秒出力不小,轉瞬間就跨越了數千米距離、穿過了十幾道墻壁。但緊接著他就感受到了體內能量開閘放水般的巨量消耗。這讓他猛一收力,不再如此快速移動,也不再強行突破高強度物質。以免沒過一會兒,這具身體的能量就耗完了。

但即便如此,意識海中的雷礪也為這短短一瞬間感到震驚:要讓他自己來,即使消耗同樣數量的能量,他也決計達不到這樣的效果。

——‘能量的使用一通百通’嗎……?

他一邊嘟囔著“你這麽強,我哪兒能決定你去做什麽?”一邊下定決心,開始仔細感受並學習‘陽星’使用過的每種技巧。

越學習他越發現,恐怕如果人存在一個極限,那‘陽星’早就超越了那個極限。

無論是自然使用的,還是故意演示的,‘陽星’展示過的能量操縱使用技巧,九成九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碰的水平。

而‘不能碰’甚至是指,這之中有小部分如果他使用就會短時間內抽空能量,剩下那一大部分如果不適當調整發力水平,簡直就是快速自殺小技巧大課堂!

“……你,不是,您老到底有多少能量啊??”雷礪都震撼了:“怎麽動不動就是這麽力大磚飛的操作?!利用率也高的離譜!”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難具體量化。”‘陽星’面不改色地回答:“你可以當我在銀河是無敵的……到了。”

雷礪:“?”

無敵?

這麽離譜?

更離譜的事,雖然覺得無敵這個詞很離譜,但只要想想這個詞落在誰身上,它就好像突然合理了起來……

雷礪心情覆雜地低聲道:“……如果你真的無敵,這些年,你為什麽不平定紛爭?”

“因為無敵不等於無所不能,孩子。”‘陽星’說,沒有絲毫情感波動的語調讓雷礪的心情更加低落了:“我還有其它一些事要做……”——比如抑制萬向時空通道的擴張,同時繼續梳理銀核能量射流,並時刻威懾可能內訌的銀河各族——“來到你身上的我也只是一縷意識,真正的我正在做另一件事。”

“什麽事?”雷礪順口問。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種大佬的信息也是他能打探的嗎??雖然‘陽星’是他血緣父親雷廷的一部分,但前者目前顯然毫無感情,後者又不知所蹤且對自己具體態度不明,亂說話問東西他是活膩歪了?

而且,越是強大的超能者越不重視親緣,在偉力歸於己身的前提下,子嗣的傳承、撫慰與保障功能越來越沒有存在感。

這是他此前和不少種族的人接觸後得到的結論,他可不想現在知道,自己那位銀河至強Alpha父親也是不是會這麽認為。

絕大部分Alpha的權力欲與控制欲都超過了他們對情感的寬容與眷戀,雖然從這些年得到的一些信息,還有當年那兩次短暫的接觸來看,雷廷好像不是這樣的人……

……但他真的能賭那麽一個可能性嗎?

雷礪在緊張。‘陽星’感覺到了。

於是,他出言安慰:“別緊張。我在執行種族滅絕。”

“………………………………啊?”

這下雷礪不緊張了。他直接傻了:“啊??”

他聽到了什麽玩意兒?

‘執行種族滅絕’?

啊???????

“來自南十字旋臂的某個小種族,本身具有群體性的‘劫掠’與‘同化’能力,如果放任自流,或許是下一個災厄種。”

‘陽星’淡淡道:“我原本沒空搭理它們,但它們不該試圖襲擊友軍以增加能量儲備。

“危機當前,銀河不能有任何可能導致內部松散聯盟崩潰的因素長存。”

“所以,”雷礪的精神體似乎想咽口唾沫,但他沒唾沫,只能低聲道:“種族滅絕……這是銀河那個新政權聯盟決定的?”

“這是我決定的。”‘陽星’說,他無所謂什麽‘手染鮮血’,反正早就洗不幹凈了——“到了。”

在雷礪懷疑人生的沈默中,他穿過一扇老式氣密門,敞開成輪形的旋渦刀片合攏,切斷了他走過的空氣。

前方有光照來,只需一眼,他就明白了這裏的用途。

——這是一個‘能源核心艙’與‘休眠艙安置處’。

………………

…………

……

在偶爾蘇醒時,伊文海勒會和雷廷交談。

“我感覺我剛剛昏迷的時間,夠讓仙女座與銀河系融合。”

他開了個不太好笑的玩笑。

“那還需要五十億年呢,但我們剛剛經過的這點時間,甚至不能讓大麥哲倫星雲有所變動。”雷廷說。

“時間過得真快啊。”伊文海勒說。他被虛弱纏身,艱難地從雷廷身邊坐起來,擡頭閉眼,享受遠方吹來的海風。

“我們穿梭的軌跡偏移了吧……這裏是哪顆星球?”他問。

“一顆曾經在地球位置的星球。在我們的時代,它可能早就毀滅了。”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剛才算了算發現,要存在到那時候,它得路過十二場有所記載的星際戰爭範圍。”雷廷回答道。

穿梭次數太多,即使是他也會有些頭暈,更逞論伊文海勒。

雖然沒有什麽攻擊能穿過他的能量直接傷害對方,但時空穿梭這件事本身,就足以對人造成恐怖的壓力與傷害了。

這會兒,伊文海勒已經虛弱到了一個極點。因此他決定短暫地休息一下——反正後面的追兵一時半會兒也趕不上來。

“你應該繼續往前。”伊文海勒輕聲道。

他碧藍的目光註視遠方暗藍天空,還有那一線由金色熒光液體構成的海,虛幻而不可探究:“你不能被私情牽絆腳步,雷廷。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麽……”

雷廷似乎想說些什麽,卻被他輕輕擡手打斷了話頭。

“讓我說完。”他說,“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些什麽,但是我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而你不會為了你自己的事這麽焦急,我知道你是這樣的人——你要去做的事,一定關乎所有人。”

“…………”

雷廷看著他清瘦的側臉,楞怔片刻,苦笑一聲:“你有點高看我了,伊文。”

“那可沒有。我雖然總玩砸點什麽,比如我的人生之類——但至少我明白你是個什麽人。”

伊文海勒說。他眼裏映著瑩瑩金光,不知究竟是外來還是自生。

“他們既然能幹涉這個宇宙的時間線,那我想,完全無序的攪亂總比有序撥動更方便。

“我在此建立一個假設:或許不等幾次穿梭之後,他們就會找到方法,讓你不能在時空之中線性移動。屆時,他們還會刻意分離我們……”

雷廷微微抿唇。

他不是傻子,自然也想過這類可能性,但他並不全能,無法真正防備這樣的可能性。

而且,時空的戰場實在太過令人感到陌生,他又決計不能大意,否則很可能全盤皆輸。

“你沒辦法了?”伊文海勒笑著回頭。

映透天地的金色微芒為他勾勒了一絲邊光,讓他促狹的笑容顯得十分好看。

“我還以為你小子總有新辦法呢。”他笑道。

“我哪會‘總有新辦法’?那是有些電影主角才有的能耐。”

雷廷攤手嘆氣,確實感覺到了一絲無力:“我現在唯一的倚仗就是,我在40世紀留下的那一半靈魂可以作為信標,讓我能準確定位到該回去的位置……”

“那你為什麽不考慮考慮自己先回去,取回‘不動’之後再穿梭回來?”

雷廷沈默片刻,移開目光。

“別開我玩笑了,伊文。這事兒哪兒有那麽簡單,一個操作失誤,可能就要死傷幾百億人。”他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無非就是這樣近乎無止境的穿梭是在折磨我自己之類……但這是最穩妥的方式。伊文。我不在乎那些,忍耐與克制而已,那是我最擅長的事。”

“那可不是你最擅長的事,雷廷。”伊文海勒說,“人人都知道,它最多只能排第二。”

他從灰紫色的木質自然地面爬起來,久違的伸了個懶腰。

“你知道的,你還有辦法,或者說……我們還有辦法。”他說。

昏暗天光之下,美麗的金發男人那張蒼白瘦削的臉帶起一個笑容。

他彎腰伸手,摸了摸雷廷的頭發,細心地將幾根銀發藏進黑發之下,又用桂冠仔細壓好。

“不,伊文……”雷廷下意識想站起來,他臉上少見的帶起了一絲驚慌:“我……”

“給我你的一部分能量,我們分頭走。”

伊文海勒沒有給他勸阻的機會:“我靈魂中你的碎片可以讓我接收你的力量,而‘不動’則可以抵消能量之間的互斥。

“別擔心,相信我,或者至少相信你自己的能力,我這段時間也明白了,‘不動’的確是個好東西……而且,我也不想繼續逃下去了。這沒有絲毫用處。”

“他們不會殺了我,甚至不會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你知道的,我對他們沒有直接威脅性。而我有我要去做的事。這是命運的一部分。”

他嘆息著,低頭吻了吻雷廷的嘴角,金絲般的發尾散落在對方肩頭。

誰也不知道,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怎樣一雙映著星門光輝的眼睛。

‘長安’-‘羅馬’,開辟人類新希望的、短暫又漫長的太空絲綢之路。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它所承載的秘密。

“我期待著……你再看到我的那一天。”他的話語意味深長:“我相信,也相信我:在一切開始的時候,我們終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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