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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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說是戰爭爆發,但其實銀河早就戰火紛飛了。

這仗已經打了十幾二十年,只不過總離常人有點遠,但現在,戰火真正意義上的波及到了每個人……

……畢竟星空巨獸和憎惡生物可不講什麽江湖道義與戰略思維,它們打起來那就是一個並肩子上。

星艦斷炸時,場面宏偉到讓最愚蠢的攝影師來拍也能拍出傳世之作。

飛船殉爆時,死者的面貌讓最蹩腳的畫家來畫,也能讓人們想起一些終極哲學問題。

‘火酒’在虛空中滾動。

星天閃熠,它在其中劃出漫長的火道,這火自行向外蔓延開來。遠遠看去,就像銀河中心先是立起一枚巨大的花苞,又在旁邊開出了另一朵細小的花。

烈火在真空中燃燒,龐大能量源源不斷供給。

花絲蔓向星空。

不久之後,一道金光忽然閃現。

“我回來了。”金光裏的雷廷面色平淡,沒人看得出不久前他還有一道精神力化身短暫恢覆了人性。

‘火酒’好像在‘看’他,情緒反應十分激烈且覆雜,以至於連雷廷都能清晰地接收到相應信息。

“發生了什麽?”他問。

“……不,沒什麽。”‘火酒’飛快應答。

雷廷知道它在撒謊,而且在糾結要不要說出更多東西,於是他就等在原地。等‘火酒’在真空中沒規律的又滾了幾圈之後,它突然出聲了,聲音依然回響在精神鏈接裏。

“綜合體各席中有些想提議聯合,至少先穩定銀核。”它說,“那玩意兒是人造的,你知道嗎?從核心黑洞到外環武器,其實都是人造的。”

雷廷遙遙看了一眼銀核方向。

“我知道。”他回答。

——銀核的核心是一個黑洞,外套一顆龐大之極的球形巨構機械,它的設計理念就是利用黑洞的引力對某些物質或能量集體進行加速——

當然,雖然這麽說起來好像很高端,但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當代最強、最大、最樸素的動能與能量結合型星際戰爭武器,一座以河系核心為基礎的遠射炮臺,從雙向主武器威力到中央黑洞的引力,講究的就是一個用移星換月的力量為敵人送去毀滅。

“當年它被建造起來的時候,在戰爭規劃中的位置是‘宇宙防衛炮組’陣列中的一員,編號在十二萬以後,但它們在戰爭中並不處於火力主位……建造它們,只是為了備不時之需。”

‘火酒’輕聲道:“你能想象嗎?當時的‘諸星’擁有何等龐大的力量……”

雷廷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他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面,他的擬似感性為此而感到一種沈重的壓力。

——超過十二萬以河系為基礎的遠程打擊武器,能把這樣龐大的疆域與其上林立巨構當作‘備用手段’的文明,如今也已經從宇宙中銷聲匿跡。

歲月不會饒過任何人,無論是強大還是弱小,是個人還是集體,它總要讓你失去點什麽東西,然後再還回來一些其它事物當作補償。

但一個文明消逝後,‘補償’這一概念還存在嗎?就算存在,它還有意義嗎?

如今,整個銀河系裏大概都沒幾個人還記得‘諸星’這個詞的含義了。那堪稱偉力的巨構已然成為了一種永恒的遺產。

在人造的河系裏,經過一次次基因調控的人造生物發展出它們的文明。

而這一切的開端,早已遺落於星河。

雷廷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霜因此而短暫顯現,又被他和‘火酒’周邊的滾滾熱浪消弭。

“你為什麽知道這些?”他問。

‘火酒’對這個問題並不驚訝。在開口之前,它就已經預見到自己會迎來怎樣的問題了。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它嘿嘿一笑,“別急,‘陽星’……這可是你對我說過的話。”

說完它就緊急一個閃爍消失在了原地,即使雷廷眼中金光一閃擡手一抓就把它抓了回來,凝膠球上的火焰也緩緩熄滅了。

——它連一絲意志都沒留在這團軀體上。

好吧。他捏了捏那團紅色黏液想。空間封鎖對精神無效。

黏液發出噗嘰嘰的聲音,看上去像什麽解壓玩具似的。他順手把它揣起來,轉身離開。

………………

…………

……

此後,銀河各處勢力大多派來了他們的高階超能者。

之所以只有高階超能者,是因為他們中大部分可以獨立進行星際飛行或空間轉移,但實現方式無一例外會碾碎普通人或低階超能者。

不過也沒關系,聯合計劃穩步進行,預計第一階段推進時間為……

“六百年。”雷廷說。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寬闊無比的大廳上首。綜合體諸席拱衛於他身邊,不同的類人生物、似龍的冷血生物、巨大的電磁球——原本為了對稱構圖,綜合體如今殘存的力量是準備取消獵戶人聯席位而表示雷廷全權代理一切的。

但後者拒絕了這個安排。

-【“我不能代表我的文明,反之同樣如此。”那英偉不凡的男人說出這話時,聲音沈穩而冷靜,“即使我會為它和他們而戰。”】

好的。聽眾們想。

——意思就是你要是有鍋就自己背,你的文明要是有鍋你會幫他們扛……而如果要對你下手那就只對你下手,如果想對你的文明下手那就得先越過你。

那一刻究竟有多少人心中升起了“這怎麽就不是我們的人呢”這種想法,雷廷懶得統計。

他只是道:“無人控制的狀態下,‘星河防衛炮’的最長蓄能時間取整是一千年,但只要它蓄能開始進入中後期,河系環境就會被改變。”

“我們必須在六百年內取消它的蓄能,或者提前把它發射出去。”他說,“為此,無論誰想攔截這個計劃,都得死。”

這根本算不上一次講話。他可以說是一點好話都沒說,更逞論沒必要的禮儀與致敬。

而聽者們都知道,相比起當初第一次抵達‘環世界’的時候,這個人已經變了太多。

從大廳中離開後,雷廷看到了在外等待的昂耶。

“還沒聯系上那根真菌?”他順口問。

昂耶跟著他往前走,聲音有些低沈:“沒有。而且,‘環世界’內網出事了。”

“我知道。”雷廷點頭。他回想起他從‘科密斯特’內部聽到的信息——“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

“那到底發生了什……”昂耶下意識問。

隨後他就猛地噤聲,低下頭去。

雷廷停步,註視了他片刻時間。

“很有趣,你沒有很喜歡它,或者把它視為一個特別個體。”他淡淡道,“你只是心變軟了。我不知道你在‘環世界’的任務還有這種功能。”

昂耶冷汗都下來了。

但雷廷並沒有追究這個問題。他只是繼續向前走:“你如今管轄著十幾個‘環世界’分區,有何感想?”

“以前覺得離聯邦遠真好,現在覺得……反正之後不知道哪天,可能這一切都沒了。”昂耶低聲道,“就像我的家鄉……”

星與人一樣,在宇宙的尺度下,只算得上轉瞬即逝。

“有時候我會想,為了找回從前的美好歲月,我居然在曾期待過的未來中浪費了那麽多年。”他說,“少年時的我可不是這麽想的……那時候的我滿心希望,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和我認定的同伴一起……

“現在看來,我那時的想法主要還是走我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同伴’。”

雷廷知道這家夥說的‘同伴’是誰。這讓他歪頭眨了眨眼,倒也沒接話。

可昂耶卻忽然笑起來,轉頭仰臉,用他那雙被白色真菌填充的‘眼睛’註視雷廷。

“如果通過他來衡量你我,我們恐怕沒什麽不同。”他說,“無論是你,還是我,都只是他拋棄的過往罷了。”

雷廷短暫停步,沒有看他。

“……但他已經死了。”

昂耶又道,他‘盯’著雷廷的側臉,目光反本能的從那雙恒星般的眼旁一掃而過,就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直接作用於精神力的痛苦。

“他死的時候是怎樣看你的?”他問,“他求你了嗎?還是說,他會微笑起來,摸摸你的臉,像是你給了他一個……解脫?”

能量風的吹拂之中,雷廷好像已經變成了一座雕像,紋風不動。

昂耶的笑容慢慢消失。

“……看來他真的死了啊。”他低聲道,“你殺了他。”

“我殺了他。”雷廷說,他的聲音如此冰冷:“對此,我依然持那個看法:我讓他解脫了。這很好。”

“……”昂耶沈默地退開半步。

“即使知道現在的你不會計較沒必要的事,正如我的冒犯。因為我對你、對人聯都還有用……”

白發男人長出一口氣,好像這退避讓他避開了一次死亡:“……但實話說,這對我而言,還是有點恐怖。”

“我以為你做過更殘忍的事。”雷廷平靜道。

“不,我的意思是……”

昂耶微微搖頭。

“……這或許算得上一種恐怖谷效應。”他說,“這些年間,你總會讓我感覺你不再是那個人,甚至不再是一個‘人’。我見過你年輕時的樣子,你還記得嗎?”

他說著,忽然苦笑一聲:“你當然記得,‘雙S’的記憶力超越一切。但那時的你離現在的你太遠了。”

是啊,一個熱忱、真摯、初出茅廬的戰士,一個內心滿懷善意的年輕人,一個能讓所有人從第一眼看到他就開始信任他的好人。

以上每一條,都與現在的‘陽星’不沾邊。

“很多人說你是個聖人……曾經。”昂耶說,“連永戴爾都這麽說過。他那時候認為,只要你能正常成長,就一定能成為這片星空的希望。”

“我倒是沒聽他這麽說過。”雷廷說,“大概是因為,現在希望破滅了。”

“不,希望還在。”昂耶反駁的語速很快。

他長長嘆息,好像終於放下了什麽。

“希望還在。我希望它今在、昔在、永在。”他說,眼周逐漸蔓延出深黑泛紅的細紋:“即使我知道,早在當年被自負、傲慢、仇恨與權勢蒙蔽雙眼時,我就已經註定看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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