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關燈
第112章

論獵戶人為何是銀河最猛種族之一,答案有兩條。

一,他們在族群的過往中,打過半個綜合體議會現在的議員文明。

二,他們為了族群的未來,能決絕的舍棄過往甚至幹炸自家母星。

真的能。

但單純的‘猛’沒用。人類面對的威脅是一種概念化的東西……‘詛咒’其實只是一種委婉的說法,它本質應該是建立在某種廣域自動索敵技術上的武器。一種打擊形式連如今的獵戶人都難以理解的先進武器。

而被這武器針對的,就是所有‘地球的文明’。至於它們的主體是近現代人類還是弗洛裏斯人、尼安德特人什麽的,待遇大概都一樣。

“有人猜測過,在此之前,地球文明或許已經傳續過好幾代了。但它們都在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遭遇了鎖定與毀滅。

“由此可見,地球前幾代文明主體種族至少也是類人生物,而他們的文化主體,也與我們熟知的‘地球人’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伊文海勒說著,微微皺起眉頭:“引來敵人註視的很可能就是那些‘相似之處’……但誰也不知道敵人的判斷標準是什麽。

“至於所謂的‘覆古主義’,既然它能發展到現在,就證明至少‘議長’是允許它存在的。即使我不能理解……”

“‘議長’……”雷廷咀嚼著這個詞匯。

實話說,他沒見過‘議長’。聯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沒見過這麽一個人。

目前為止,關於‘人聯議長’的正式記錄,只有一百二十多年前一場會議中留下的影像資料。但單只是這一份資料,就是聯邦保密等級最高的文件之一。

在那份影像資料中,人聯議長位置上的那個人穿著一身整潔漂亮頗具簡約設計未來感的白金色制服,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帶一環金色華麗桂冠的寬大兜帽一遮,連面甲都讓人看不清楚了,只能勉強看出此人似乎身材並不高大,連性別都難以分辨。

在人聯,金色桂冠只被授予‘當前最好’的那一類人,而這個‘好’的評判標準囊括了多種因素,從對人類的忠誠到個人能力,再或者對聯邦的貢獻度,等等等等。

雷廷能戴上金色桂冠,主要原因其實並非個人貢獻,而是因為他的能力與未來的可能性。以及對人類的保護欲。

也不知道這位‘議長’得到那頂金冠是因為什麽。

總之,過往百年中,‘議長’一直保持著一種與世隔絕的神秘性,聯邦也早就習慣了只有兩位副議長主持政事的情況,不少聯邦人甚至都可能不知道自家頂上那個議會還有個議長存在。

“不過……我覺得,覆古主義存不存在或許都一樣。”伊文海勒突然笑了一聲,這笑聲與此前他提到古地球的毀滅時一模一樣,雷廷能從中聽到濃重的悲哀與悵惘:“反正他們也覆不出什麽重要東西。”

而對此,雷廷搖了搖頭:“它總歸是個威脅。”他說,“等回去,我會找兩位副議長聊聊。”

“隨你的便。”伊文海勒說。

談話完畢。兩人又聊了幾句不甚重要的信息,感受那道短暫存在的無形屏障漸漸消散。

不需伊文海勒多言,雷廷就知道這道屏障來自虛靈位面中那些屬於‘人類’的超能實體。而且,如果返本溯源,它很可能可以被鏈接到那些屬於‘原人’的實體上,比如‘記錄者’,也比如那副托舉星球的戰甲,祂被稱為‘屹立者’。

在虛靈位面之外,雷廷也見過祂的形象——‘太陽號’上超能機甲系的大門口,那座‘生生不息’上,被水流環繞的就是這位‘屹立者’的形象。

也不知道,這能否被認為是兩位‘守護超能實體’的力量在現世產生了交集?

看著伊文海勒仰頭舉罐喝果汁的樣子,雷廷目光放空,一時間竟不知為何,有點悵然若失感。

——如果當年,伊文海勒沒有選擇參軍……或者如果他沒有遭遇那一切,再或者他沒有那樣純粹的一份道德感與責任心,大概當初那個‘埃南·瓦倫’放松下來的樣子,就是他真正的未來吧。

然後這份感慨就被一連串劇烈咳嗽與一聲沙啞的“靠!”驚醒了。

“怎麽了?!”雷廷大驚失色,差點就要站起來。

“……不,沒什麽。”伊文海勒低頭擺手:“嗆到了而已……你怎麽不喝果汁?”

“……嗆到了?”雷廷楞了一下,心說S級超能者嗆到了?怎麽可能?這家夥肯定有事兒瞞著我……然後喝了一口果汁。

他臉色一變,盯向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已經轉過去在往垃圾桶裏吐了。

“………………”雷廷沈重的站起來,不知懷抱著怎樣的心情硬逼著自己咽下了那一口果汁,表情有一瞬間七竅升天。

他看也沒看手裏的果汁罐子,把它合上往垃圾桶裏一丟。

“北落師門彩虹泡果……”他喃喃著這個老熟果夢幻的名字,“……第一個把這玩意兒拿來做果汁的,到底是什麽天才?”

………………

…………

……

……

“現在的銀河生命……就喝這玩意兒?”

聯邦邊緣星區中,一道瘦長身影拿著一個和他一樣瘦長的果汁罐,將它高高舉起來,在黑暗中琢磨著。

罐子是打開的,邊緣沾著橙粉色果汁,顯然剛被喝了一口。

這樣的話,這瘦長魔鬼模糊面目上寫滿的百思不得其解,大概也就有了源頭。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玩意兒-喝起來像混了血的甜腦漿但又有一種怪味兒……”一條人立而起的三頭犬茫然的坐在自己巨大的刃尾上,三個頭分別說著三段話,說話時都盯著自己巨爪裏小小的果汁罐子,三狗臉的茫然:“……我只是讓那幫魅魔去買了點現在銀河綜合體裏最暢銷的飲料。”

“……”瘦長魔鬼沈默了。

“……理智告訴我這玩意兒根本不是碳基生物的口味。”它吐槽了一句,隨手將果汁罐丟進旁邊正在向上爬升的血肉毯裏,看黑紅物質蠕動著將罐子與果汁一同吞下,在吃掉那些金屬時發出細微的腐蝕聲。

——即便異魔化了,它的生命形態基礎也來自碳基生物,口味雖然比起當年陰間了許多,但高低也就吃點生食,不至於想喝這玩意兒。

不至於,真不至於。

人……異魔不能,至少不應該。

旁邊的三頭犬也把這鬼玩意兒丟進了血肉毯裏——說真的,它大概也就配餵血肉毯了。

畢竟血肉毯什麽都吃。

“走吧……”瘦長魔鬼搖了搖頭:“讓我們去看看現在的銀河,紅巨星。”

“那殿下你就走唄跟我一條狗廢話什麽-你去哪我去哪-從你五歲的時候就這樣了。”

三頭犬的三個頭說著,聲音此起彼伏。它從出生後幾個月起就是它身邊這家夥的朋友了,那時候它還只是一條普通的護衛犬,而旁邊這常有些多愁善感的家夥則是銀河帝國的皇子……嗨呀,想那些幹什麽?反正這家夥總不會把它丟去送死,就算要死,它們也會一起死。

深空中,無辜遭難的行商飛船裏,瘦長魔鬼看著他最好的護衛,從船頭發出的嘆息聲大概連船尾都聽得見。

而環世界之中,雷廷兩人決定出門一趟再買點東西回來——房間裏的自動售貨機賣的玩意兒也太貴了,在邊陲星系反抗軍駐地窮哭了的伊文海勒堅決禁止雷廷掏錢。

於是小時候一樣窮過的雷廷靜靜收了手,順口問了他一句:“我記得你以前工資不少,跑路的時候就沒給你自己手上留點?”

“但那是‘瓦倫’的錢,而‘他’已經死了。”伊文海勒說著,忽然楞了一下:“……等等,你難道沒得到我的遺產?”

“你這話說的真不吉利……還有,‘瓦倫’的資金我讓他們凍結了,有一整個技術小組時刻準備在它們被轉移時追溯資金流向。”雷廷摟著伊文海勒的腰,笑道:“本來是準備抓你來著,但你自己撞上來了。”

“……把給人挖的坑特地說給目標聽,這不合適吧?”伊文海勒眼角抽搐。

“沒什麽不合適的。我知道如果給你機會你一定會走,也知道我不可能永遠這樣控制你。”雷廷在他耳邊輕聲道,“但是,我希望你在再次離開的時候,能明白一件事……”

伊文海勒沈默著,慢慢轉過頭去,微微仰頭,碧藍的眼睛看著身旁高大男人。

——他要說什麽?

是告訴曾離開過的人“你盡可以跑,我絕對會找到你”,還是抒發衷情,再或者說點別的什麽?

伊文海勒目光平靜。他已經做好了任何一種準備——無論面前這顆鋼鐵太陽向他展露怎樣的狂暴或柔情,是自信的還是戲劇化的,是情意綿綿的還是充滿警示的,他都一定能接住。

“……如果你被什麽東西困擾,”他聽見雷廷說,“你知道去哪兒找我。我們一起面對。”

………………

……

……那裂散金光的眼睛就在他眼前。

可伊文海勒張張嘴,卻發現自己失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