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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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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反覆檢查過後,雷廷差不多確定……伊文海勒的身體問題,大概是不可逆了。

如果他這些年註射的抑制劑只是正常劑量,而不是為了更冷靜的思維而刻意過量,那或許還有的救。但從一開始,他那過度敏感的體質與要強又充滿自尊心責任感的性格,就註定了事情不會往一個更柔和的方向發展。

對此雷廷也沒什麽好辦法,伊文海勒雖然容許他探索幾乎每一處秘境,但從不允許他打開那滿溢奶與蜜的應許之地,自然也就不可能與他建立一個穩定的永久標記關系。

畢竟即便如今的信息素標記其實可以用一段時間的激素調節治療洗去,但永久標記會造成的全方位連鎖反應,也是伊文海勒不願意接受的。

而雷廷尊重他的想法。

畢竟他不會也不需要使用‘性’這種東西去控制任何人,那樣的行為本身也是對對方的極端羞辱,不是他的風格。

而且,即便各自保持信息素獨立,也並不影響他在接下來每一天都和對方一起正常的、像對普通戀人那樣度過。

至於公事方面……

在雷廷與之聯系後,綜合體對雷廷說的“不喜歡繁文縟節,自己去轉轉”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體諒(“反正不體諒也沒用,不如交個好”by某綜合體議員)並給他開放了等級極高的閱覽權限(“反正沒權限也攔不住他,不如交個好”by另一個綜合體議員)。

接下來,就是與兩人的往昔皆不相同的日子了。

雷廷毫無直接帶某位‘俘虜’回聯邦星域將其提交審判的意思,這讓伊文海勒好好嘲笑了一下他好像也沒那麽忠誠這件事。

而對此,雷廷的回答是……

“我本就不忠誠於任何勢力。”連翹著二郎腿的姿態都顯出一種筆挺銳利軍人風範的青年男人認真剝著手裏的水果,頭也不擡:“或者說,我忠於人類。”

而反抗軍的存在,在他的判斷中,不是壞事。

早在五年前,昂耶就和雷廷談論過伊文海勒,還有他背後的反抗軍。

不得不說,那股力量對如今的人聯而言實在太微弱了,微弱到毫無意義,甚至不能對人聯造成太大傷害。

而人聯需要外敵,人聯議會也是。

外敵威脅所有人的生命並迫使眾人團結,反抗軍威脅議會的權力並為那一切預備另一條道路,這才是健康的發展。

雷廷從不奢望能在下一次全面戰爭到來之前解決一切,他一個人擋不住歷史的潮流,誰也擋不住。

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完美,一切大的趨勢與制度都需要異議,無論它是不是裝樣子。

而且……未來的危險近在眼前,人類何必自相殘殺?

“如果有人知道了,或許會認為你在養寇自重。”伊文海勒臉色嚴肅,“畢竟,如果你想達成你的目的……”

“就要盡量保護你們。在敵對條件下。”雷廷把剝出來的果肉塞進了他嘴裏一塊兒,饒有興味道:“也說不定我就是這麽想的呢——你怎麽看?”

“別開玩笑了。”伊文海勒嚼著甜美多汁的果肉冷笑一聲:“如果真有那心思,你更可能直接殺空反對你的人,讓一切都‘和平’過渡到你手中,跳過‘爭權奪利’的前半段。”

“是嗎?”雷廷歪了歪頭,不置可否的笑道:“希望沒有那一天。”

他話裏的意思讓伊文海勒怔了片刻,隨後沈默下去。

啊……是的,沒錯。

如果雷廷變成了那樣的人,證明他這個‘不動的陽星’,也如此前那些‘雙S’一樣失去了對情緒、欲望與自我的控制。

那樣的話,他這個在戰鬥層面上幾乎毫無弱點的六邊形戰神,將成為盤踞銀河系的最大怪物。

——希望沒有那一天。

伊文海勒想。

“好不容易來一趟環世界,我準備出去轉轉。”雷廷在他權限極高的光腦外機裏挑選著合適的外貌偽裝模版,和氣的笑道。

“我能不出去嗎?”伊文海勒邊起身去換常服邊說著一些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話。

“不行,俘虜得跟著他的獄卒走。”雷廷微笑起來,溫柔的註視他的俘虜。而那目光卻也讓人知道,這一刻的他不可違逆。

“聽話,伊文。”他說,“在這件事上,你沒有選擇權。”

“行吧,我的光桿司令典獄長……”伊文海勒嘆著氣給自己換了一身衣服。

“是你無趣的朋友。”雷廷嘴角一勾。

在伊文海勒無奈搖頭的反應中,雷廷靠在沙發裏,毫不掩飾自己欣賞的目光。

毫無疑問,他眼前的人是個美男子,絕妙的美男子。

燦爛的金發,挺拔的身姿,俊美的面容,骨肉勻停的體格……

他就像一塊蜜色寶石,在陽光下泛著令人著迷的光彩,但那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深藏其中的傲氣又像是細碎裂紋,讓他看上去沒那麽完整通透,也沒那麽……過於簡單。

那些裂紋,刻在他身體上的裂紋,刻在他過往中的裂紋,還有……刻在他心靈上的裂紋。

有那麽一會兒,雷廷想起了剛剛逮住這家夥時的那天,對方那睡夢中的不安,還有一絲隱約從對方精神力深處泛起的冰冷氣息。

當時他如臨大敵,小心用自己的力量滲透了對方的夢境,臨時解決了問題。

而後來這幾天裏……他追尋過那氣息的源頭,卻發現它來自虛靈位面,漫散在那整個宇宙之中。

“伊文,你……”雷廷忽然開口。

“嗯?”正在系腰帶的伊文海勒回過頭來,“什麽?”

“……”雷廷看著那雙藍眼睛,沈默片刻,輕聲問道:“你在……‘虛靈位面’受過傷?”

“你說那個啊……”伊文海勒也想到了那個非同尋常的夢中的陽光——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做過那個夢了。

“是啊。”他垂眼笑起來,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道:“免不了的問題。不是誰都和你一樣。”

“……”雷廷嘆了口氣:“不,都一樣的。”

“你也在那地方受過傷?”伊文海勒楞了一下,下意識走過來:“傷的嚴重嗎?”

“五年前的事兒了。早就好了。”雷廷笑了笑,擡手握住他的手,把他拉下來坐在自己身邊:“但是,你身上殘留了那邊的力量,它一直在試圖侵蝕你。怎麽回事?”

他沒有詢問這五年伊文海勒去哪兒了。

如果行程與公事有關,伊文海勒不會告訴他,如果是私事……對方要是想說那他就聽著,不想說的話,他也沒法逼迫嘛。

無論是朋友,還是伴侶,再或者親人,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啊。

“這才是正常的。”伊文海勒回憶著五年前的景象,輕聲道:“正常超能者在那裏受傷,身上都會殘留嚴重的虛靈腐蝕。我算有點能耐,雖然無法完全擺脫它,但活下來也不難……

“像是其他有些人,只要墜入其中並受到傷害,就基本等於與人生訣別了。”

“怪不得昂耶告訴我,正常流程是‘先通過精神世界與它建立鏈接,再借精神世界和精神體與守護者超能實體取得聯絡,最後偶爾進入其中’……”

雷廷捏了捏眉頭,這幾年他確實太忙了,忙到很少有時間攝取成體系的知識,讀書效率比起學生時代低了不知多少。

“我還以為你會問我,這東西能不能消除。”伊文海勒靠在沙發上笑。

“不需要問。”雷廷說,“能。”

“原來如此。”伊文海勒好像並不意外:“灼熱陽光抹去了角落裏的陰寒啊……”

雷廷有點哭笑不得:“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昂耶沒告訴你,我就是這麽說話的嗎?”

“……”雷廷挑了挑眉:“他只說他恨你。因為你犯過一個大錯,讓他失去了一切。”

“真高興他沒說的更……”

“更誇大其詞?”

“不,”伊文海勒閉上眼,嘆息道:“更貼近事實。”

昏暗光線中,雷廷轉過頭,目光溫和的註視他。

漆黑發絲垂順在他臉頰兩側,將他襯出了一種驚人的英俊。

伊文海勒並沒有睜眼看他,只是平靜的撇臉過去,道:“雷廷,你要知道,很多人認為我是個混蛋,而他們是對的。我並不是個值得愛的人……”

“我有我的判斷。”雷廷說。

他的臉色又是一貫的平靜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十九年前的滅絕令,對嗎?”雷廷說著站起身來,高大英武的身形伸了個懶腰。

那身體有力的線條映在伊文海勒驚愕的眼中,難得的把他都晃的眼暈了片刻,一時間竟沒來得及問雷廷為什麽知道這些。

而雷廷只是說著,打開了他光腦外機上的軍用偽裝組件,光華一閃,外形就被擬態成了一個沒那麽高大結實的銀發青年人。

“昂耶和我一樣,也是從邊陲星系來的。在嶄露頭角之後,永戴爾做了他的戰鬥教師,你也一樣。你們是同門師兄弟。他比你大幾個月,自稱一句‘長’。”

雷廷說:“但在那場戰爭中,他的家鄉被投放了‘沸騰’病毒,按照你的能耐,本應可以在病毒投放前攔截它,但你沒能做到……

“然後,一切都沒了。滅絕令讓他曾經珍愛的一切都沒了。他從此痛恨你,還有與你相關的一切。只不過對聯邦的責任在束縛他,讓他從沒為此動用過太超規格的力量。”

聽著他的敘述,伊文海勒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目瞪口呆:“你……”

“你想問我為什麽會知道?”雷廷轉過身,笑了起來,“你覺得,昂耶會欺騙我?”

“難道不會嗎?”伊文海勒眉頭緊鎖,猛地向前一步:“雷廷,你應該認清那群人的本相!”

“嗯哼,他當然會。”雷廷微笑起來:“是的,他當然會。當年昂耶和我面談時,他的確曾試圖拿另一套話術欺騙我,讓我認為……我和他不止同為邊陲來客,而且,都是‘星流那偽善心靈的受害者’……”

被當面罵了的伊文海勒眉頭一跳。

隨後,他就聽見雷廷道:“但我感應到了他在撒謊,伊文。而且,你不是那樣的人。

“因此,我讓他再次露出那雙異魔化的眼睛,然後,說出了他該說的實話。”

“……”

伊文海勒背後忽然一陣發涼。現在的阿普頓·昂耶?說實話?他簡直不敢想象在那之中都發生過什麽……

這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此前雷廷說過的一句話:‘這是反抗軍勢力的領頭羊之一,在詢問被他反抗的勢力決策層之一,對方的政治行為目的嗎?’

‘決策層’。

在人聯,這個詞指代的從來不是人聯議會。

而是‘議長’與‘副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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