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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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老友——你看到了嗎——?】

【我燒死了一個人!】

【他的血在,哭泣——!在深處。】

【如果他燃燒——燃燒——燃……】

‘哢。’

修長手指按閉了廣播電臺開關。旁邊的人猛地驚醒,懶洋洋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啊……你回來啦,星流。”

穿著一身長風衣的伊文海勒隨手將一大盒香氣撲鼻的炸肉放在桌上,又從星光裏掏出幾罐冰鎮飲料,放在炸肉旁邊。

隨後,他看了一眼這不大一座木屋裏紛紛從夢中活過來的五六個技術員,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這麽大動靜的搖滾樂,真虧你們睡得著。”

“沒吧。”“挺好聽的嘛”“什麽搖滾樂,那明明就是安眠曲……”“哇這肉真好吃!!外酥裏嫩香辣可口,吸溜……”

一幫技術員餓鬼捕食般的把S級超能戰士都給擠到了一邊去,伊文海勒又嘆了口氣,搖搖頭,順旁邊通道走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裏,一個人正戴著最新款光腦外機,翹著二郎腿看什麽好康的東西。

伊文海勒沒有走過去,但那光腦還是‘啪!’一下就散化成了細碎星塵,輕飄飄游蕩在房間裏,穿過欄桿、沙發與空氣,落在伊文海勒手裏。

“啊!!”那人後知後覺的驚醒了,猛地從躺椅裏跳起來,結果被自己的椅子絆了一跤,七零八落的摔了下去。

真的是七零八落——此人身上每個關節都是磁吸的,突然摔倒時最遠的一根手指節甚至被甩到了伊文海勒腳邊。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

金發男人緩緩閉眼,長長嘆出了第三口氣。

——菜死你算了。

靠著在競技游戲裏被‘成熟的超能者不能隨便順著網線去打隊友’這條鐵則磨出來的耐性,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幫眼前這位老冂一一冂一一一丿又撿起了他順著臺階蹦下來的頭。

“你就不能把你這關節修修?”他沒好氣的問,“一摔就散成零件……你手下的專家知道他們部長是散裝的嗎?”

“知道啊!”那頭顱的嘴一張一合,不遠處的脖子發出了聲音:“昨天他們還在我膝關節上畫花呢,你看……”那膝關節滴溜溜的滾了過來:“……他媽的,哪個王八蛋在上頭畫了個這麽惡心的愛心??”

伊文海勒看上去頗想撤退。來點外派任務什麽的。他怕自己跟這幫家夥待久了被同化成笨蛋。

“艾草!你給我滾下來!是不是你往我關節上畫OO?!”脖子怒罵。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樓上傳來大叫聲:“我明明只在你胳膊上畫了個兔子!那是你喝醉之後逼著我畫的!!”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

“談何,你剛才在看什麽?”伊文海勒絕望的轉移話題。

“哦哦這個啊,”那七零八落的散裝技術部長‘談何’飛快被他的新話題吸引了目光:“我在看‘那位’的嘉獎典禮回放。”

“……‘那位’是誰?”伊文海勒楞了一下。

“你不知道?哦,你不知道……”談何飛快把他自己給說服了:“你之前任務都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信號差的要死……

“總之,‘那位’就是‘陽星’啦。”

“……雷廷?”伊文海勒楞了一下。

“可不敢直接這麽喊!!”談何大笑起來:“你應該叫他‘雷副軍團長’或者‘陽星冕下’!”

“……”伊文海勒平靜的看著他:“我認識他。”

“……嗯?”談何楞了一下,想了想,恍然大悟:“噢,是,你好像回那邊潛伏過……”

“我不止在那邊潛伏過,我連假身份都是你幫忙註冊的。”伊文海勒緩緩握緊了拳頭。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想起來了!”談何大驚失色,身體零件飛速哢哢哢哢裝了回來,然後從伊文海勒手裏奪過自己的頭,‘哢!’一聲安在了脖子上。

很好,沒安反。

他滿意的擰了擰脖子,仰頭對伊文海勒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

是真的明亮。這家夥居然給他自己的牙上裝了LED燈……

不忍直視的移開目光,伊文海勒沈聲道:“說正事。”

“正事?噢,就是……‘陽星’,我記得你跟他也做過一段時間的朋友吧?”談何說,“五年前他那導致全銀河軍用材料研究方向都改了的一仗之後,聯邦給他舉辦了一場嘉獎典禮……”

是啊,五年。

伊文海勒目光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五年……而他認識雷廷的時間,更是已經九年了。

九年過去,那個出手救人的英俊少年已經成長為‘副軍團長’……五年過去,那個曾親吻他眼角的青年果然影響了一切的發展。

如今他還記得‘埃南·瓦倫’嗎?

……希望他不記得了。

否則的話,對誰都不好。

伊文海勒這樣想著,搖了搖頭。

不知為何,他眉頭皺的死緊。

“對,你那時候回來就直接去幹架了可能不知道,那次他好像劈開了一顆行星武器,把碎片帶回聯邦的路上,動力爐裏漏的巖漿與鐵水都飄成了一條漫長的直線。

“現在離它五光年的地方還能看到它成型的過程什麽的,就是視覺效果比較微弱。”

談何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神往:“說真的,那可真是……哇哦……”

“……”伊文海勒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面,抿了抿唇。

——出事了。他想。

雷廷不是那樣高調又粗暴的人……他在威懾某個目標,或者很多個目標。而在那之前,他肯定受到了嚴重的刺激。

“然後,還有那個典禮……”談何說著往自己耳側一摸——

“……把我的光腦還我!!”他憤怒拍桌。

伊文海勒看了他一眼,周圍星光驟然聚攏,在他耳側變幻出一副光腦外機來。

談何出了一口氣,用光腦放出一幅畫面來。

那是一次盛大的典禮,整個聯邦議會與各界代表都到場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配在這個場合搶鏡頭。

二十一歲的高大青年穿著一身板正制服與鍍上了金邊的超能戰甲,面色平靜的登上鋪華美鑲金紅毯的長階。

握手、致辭、意思意思接過他的獎勵之一,然後沈默的任由儀仗兵給他披上代表他那恐怖力量與煊赫權勢的寬大披風……

最後,永戴爾贈與他一柄頗具設計感的長刀,昂耶為他戴上了一頂黃金桂冠。

伊文海勒沈默的看著這一幕。沈默的註視那頂輝煌金冠。

他的目光似在戰栗。

不久之後,他移開了眼神。

“你怎麽了?”談何一楞,又看了一眼那畫面,恍然大悟:“噢——那不是你的刀嗎?草……他們把你的斷刀打成新武器給‘陽星’了,真是充滿惡意,我是說,對你的惡意。”

“……”

事實上,至少昂耶本身肯定也不想事情這麽發展,但……那把刀怎麽看都像是雷廷自己的手筆,那家夥肯定是主動索取了他的斷刀,這個儀式上的贈刀環節只是在作秀給全銀河——尤其那斷刃原本的主人看而已。

伊文海勒眼角一抽,意識到事情壞菜了。

雷廷恐怕是恨上他了。

而且,雷廷身邊還有昂耶那個全天下最會歪曲事實的家夥在,好的都能給他說成壞的,如今伊文海勒又確實是主動離開了雷廷……而且,他當時也的確沒想再與那個年輕人有什麽生活上的交集。

一絲都不見老的金發男人再度嘆了口氣,疲憊的揉了揉眉頭。

他當年確實走的太過急促,甚至連咬過一口的水果都沒來得及處理。

不過……還好,當年雷廷回去的時候,如果看到了那沾著一絲唾液的蘋果,他會處理掉的——聯邦的人為了保持‘瓦倫自己離開了’的場景氛圍,不會動那間屋子任何物品一根毫毛。

就算它先被聯邦的人拿到了,他們也會直接把它銷毀掉,因為他們比他更怕雷廷‘知道瓦倫的另一個身份’。

否則的話,昂耶還怎麽用‘瓦倫的另一個身份’做由頭,把過往歪曲出一個故事來,講給‘雙S’聽?

“聯邦議會的想法……我很清楚。”伊文海勒低聲道,“我只是在想,雷……‘陽星’為什麽會戴那頂桂冠。”

談何眨了眨眼,表情有點茫然:“想那麽多幹啥……”

“因為他接了聯邦給他的權勢,就要徹徹底底為聯邦出力。而我們是反聯邦的。”

伊文海勒默默看了一眼談何。

“如果某一天我們離開這寥寥幾個邊緣星系站到明面上去,和他打擂臺的就是我,挨他揍的也是我。

“我想在和一個‘拿著我自己的刀而且單純能量水平能壓著我打’的對手動刀槍之前把事兒搞明白點,懂?”

“懂了,你想讓自己死的沒那麽迷茫。”談何爽快點頭,“但是大哥,雙S都是瘋子,正常生物不要試圖理解他們,這事兒不是早成定論了嗎?”

“……”

伊文海勒發了會兒呆,嘆了口氣,從他坐的沙發上站起身來。

“……他不是瘋子。”他說。

隨後他走上臺階,走出木屋。

吃肉喝飲料的技術員們紛紛歡送著他,也有人歡欣鼓舞的在後頭打開了廣播電臺,繼續播放那首在反抗軍占領區域家喻戶曉的歌。

爆炸的搖滾樂聲如此熱烈,但在伊文海勒站定在遠處、擡頭望向天空中那道絢美銀河時,轟鳴鼓點漸息。

【——嘿老友,他們都說我瘋了。】

【因為我想在天上點火,燒盡世界的火。】

微風吹過他金燦燦的頭發,還有他漆黑的長風衣。

音調輕柔到與歌詞畫風不符的歌聲從木屋裏傳來——僅此一段,它讓那木屋的氣質難得的符合了一下它那農場式的外表。

伊文海勒閉上眼,從風中聞到遠方傳來的果香。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短短數日裏,他曾和雷廷說起過那些水果的來處。

那時,他順口提到過……

【在今夜。】

……他曾經,想過去做一個在太空中開自動種植園的農貿商。

當然,那時他沒有說,那是他十幾年前在那些短期戰爭中擔當中流砥柱時的想法。也沒有說,他看得出,那年輕人其實很想問他“那你缺一個員工嗎”。

【我燒死了一個人。】

伊文海勒睜開眼,化作星塵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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