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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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伊文海勒正在洗臉。

他洗臉的速度很快,清水濡濕——打上面部清潔劑——洗幹凈——擦幹——噴上氣味消除劑,流程完美的結束了。

這一套是現今大多數打工人常用的流程,此外也有專門的全流程潔面儀或連水都不需要的幹洗面部清潔劑,但伊文海勒懶得折騰前頭那個,也沒必要用後頭那個過於苛待自己……

他其實還挺喜歡水的觸感來著,小時候的‘伊文海勒’和家人去一些景點星球時,他總要第一時間找到允許游泳的地方,由此從小就練出了一身好水性,結合獵戶人類的先天身體素質,他甚至在還未進行性別分化與超能覺醒時就已經可以深潛入海了。

擦凈水珠時,伊文海勒順手將過耳的漆黑中短發往後一捋,扶著水池邊看著鏡子裏那張屬於‘埃南·瓦倫’的臉,還有那雙藍眼睛。

那眼睛自然也是經過偽裝的——虹膜紋路可是獵戶人身份認證的重要步驟。不過他倒是沒怎麽改變它的顏色,反正海藍色的眼睛在獵戶人裏很常見,而伊文海勒以往為聯邦執行任務時的偽裝風格總與他本身容貌截然不同,因此,‘瓦倫’越‘像’伊文海勒·康,就越能證明他不是伊文海勒·康。

這世上微妙相似的體貌特征多了去了,始源地球時代的人類都能從幾十億人裏找到那麽多兩兩相似的人,更何況是現在?

拜托,如果這世上幾千億獵戶人裏沒有一個和‘伊文海勒·康’相似的,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伊文海勒輕笑一聲,最後洗把手,伸著懶腰哼著不成調的歌離開盥洗室。

他知道,前些日子昂耶的人去找了埃森迦爾……但沒關系,那家夥雖然只是C級超能者,可他的能力分類是最奇詭的‘異化’系。

——雖然同一項超能力可以同時具有多系別特性,但‘異化’這個系別本身就與眾不同,它的囊括標準是‘除元素、物質、強化、療愈、能量、精神、守衛系外的其餘一切能力’,也就是說,無法被分辨具體系別的能力都屬於‘異化’系。

由於Omega的超能多具有‘活性’與‘不穩定’特征,這個系別的著名獵戶人超能者前百名中,至少有六十個是Omega。他們雖然下限可以奇低,但上限上起來也是真的奇高,用岔了坑死隊友,用好了絕地翻盤……

不過,在康家,這事兒就有點玄妙:身為Omega的伊文海勒,他的能力‘星塵能量(後來改名星流)’是板上釘釘的能量+精神系,雖然除此之外也具有其它一些系別的特性,但前兩者的比重實在太大了。

而身為Beta的埃森迦爾……他的能力卻是異化系的,雖然因為覺醒時間實在太晚而未被登記在案,以至於它甚至沒有一個名字。

不過,它的效果倒是很霸道:虛化自身與隨身無能量物品,可以飛行並穿過物質,以更多承受能量傷害為代價免疫物理傷害,並自帶無效化自身遭受的絕大部分精神影響的被動效果。

雖然免疫物理傷害的代價是‘被能量傷害打的時候會更慘’,但這個能力也讓他幾乎不可能被精神控制或讀心。

這也是伊文海勒放心讓埃森迦爾給自己打掩護的原因。

黑發男人懶洋洋的躺進會客室沙發。經過最初那段時間和周圍其它店鋪的生意往來後,這破店平時根本沒人來……

不過想來,他應該很快又要被調走了——之前他能來到學院本部是因為學院官方討論說他在太陽號幹的挺好就讓他來待段日子吧,當時‘太平洋’的郵件都直接發到了公司信箱裏,不由得他們拒絕。

當然,他很清楚,那份近似調令的邀請郵件哪裏是什麽‘學院官方討論結果’……那根本就是校長點名!

至於為了什麽……他可真是太清楚了。那位活了幾百年的‘記錄者’就是想讓他來學院這個覆雜環境下保護一下新生的‘雙S’,順便陪祂聊個天……

結果這麽久以來,那小王八蛋需要被保護的時候是沒碰見過,他自己倒是被禍害的不輕。

‘埃南·瓦倫’雙手墊在腦後,學著當初雷廷那樣躺在沙發上,感受著抑制劑在血管裏擴散的微涼。

“咯。”

他後槽牙磨出了細微的動靜。

想起那個年輕人後,突如其來的幻嗅那股生鐵般冰冷的Alpha信息素,然後身體產生反應——

——自從當初那次在這間屋子裏被對方幾句話說的心亂如麻好一會兒之後,他就偶爾會出現這種令人頭疼的情況了。

這問題屬實令人頭疼,因為對方還在學院的那些日子裏總往他面前晃悠,他為此而琢磨了不少話術想把對方嚇跑,結果最後發現,居然是開一些過分的玩笑這招最管用……

絕了,一個信息素能讓他這種恨不得在血管裏灌抑制劑的Omega都頂不住的Alpha,居然在聽到那些玩笑時能被他嚇到好幾天都繞著他走,這都什麽神奇的內外反差。

而他自己……

……真是麻煩。他總是不由得想起那個如今越來越引人註目的年輕人,然後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為此他甚至考慮過要不要去加裝一個信息素水平平抑植入體,這年頭不少註重工作的Omega都裝了那玩意兒。

但最終,思考過後的他打消了這個想法。畢竟如果他不裝,雷廷也不會隨便仔細感知他的身體結構,他的Omega身份被對方的高道德感嚴格的保護著。

但要是他裝了,對方肯定會感知到他後頸頸椎附近多了個金屬制的小玩意兒。到時候,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完全相信自己掩蓋性別進入軍事重地附近區域的行為會讓對方提起警惕,因為那家夥就是那麽個人。

而他又要怎樣去解釋呢?直接告訴對方“我是伊文海勒·康,我幫助過你,不過我是個Omega,我需要為了應對一些問題而加裝這個植入體”?

……那這身份暴露的也太不嚴肅了吧!!不要把正事和性問題扯上關系啊!

而且他要怎麽解釋以前不裝現在裝的問題?他以前和現在的生活環境變動條件中,能和‘可能刺激Omega的信息源’扯上最大關系的目標是誰?

他非常有理由相信對方會好好研究他身體發生的變化,並就此考慮到結婚對他負責。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還有自己要做的事,而他與雷廷的道路……很可能完全不同。

瓦倫擡起手臂,擋在自己眼前。

他如今的體溫正在重新回退,身體發生的變化也在恢覆正常。

但這並不能讓他感到放心,因為他遭遇的這個問題甚至不是正常Omega會有的生理反應,而是因為他這些年間使用的抑制劑太多,導致他的腺體和生殖腔其實有些……發育不完全。

而現在,在他刻意保持平靜的鎧甲之下,這些年間被他強行壓抑的一切都開始巖漿一般的向上翻湧,因為有人往裏投入了一塊合金,它直直砸了下去,即使未能在兩人之間即刻建立起什麽更加親密的、沒道理的關系,也讓他沈寂數十年的心活躍了起來。

然後……

……然後就他媽出事兒了!

瓦倫終於忍不住了。他狠狠一拳砸在了沙發靠背上,手臂線條流暢的肌肉繃緊,打的靠背發出一聲沈重悶響。

被壓抑在近似普通人狀態下的體質讓他的手因此而有些酸疼,隨後,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仔細檢查了一下它有沒有受傷。

瓦倫猛地一驚——即便是普通人狀態,他也不應該感覺不到他人的靠近!!他猛地掙脫對方的手,騰身幾乎跳起來,卻在給對方一拳之前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年輕人的臉,還聞到了一絲薄荷糖與蘋果混合的香氣。

瓦倫眼角一跳:“……”

雷廷一臉無辜:“?”

“……”瓦倫深呼吸,從容不迫的緩緩躺回去閉上眼,哼笑道:“喲,回來了?”

“回來了。”原本就在彎著腰的雷廷蹲下來,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對方的手腕。對方似乎本能的想抽開手,但還是勉強忍住了這種沖動,這讓他笑著低頭看了看,在確定沒問題後才將那只手松開。

這次,瓦倫卻沒什麽急著退開的意思了。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側目看著雷廷,忽然道:“看來你經歷了不少。”

——按照剛才那驚鴻一瞥的高度……這小王八蛋是不是快有他現在這個‘瓦倫’狀態這麽高了?

要知道,‘瓦倫’可是一米九一的身高,只比‘伊文海勒’矮了兩厘米……

“啊……”雷廷歪了歪頭,近在咫尺的對他笑道:“的確如此。感謝您的關心?”

他說話時在笑,但一直不離開這沙發邊,瓦倫有點不自在的移開了目光,然後硬是翻身站了起來。雷廷也順勢站起身來,後退至一個讓人不緊張的安全距離,攤手與他平視。

瓦倫:“……”

好,很好,他完全確定了,這家夥躥個子可真特麽快,現在就已經過一米九了……真不愧是能隨時隨地給他自己補鈣的人啊。

而且,這家夥的容貌輪廓更利落了,每年都會重新剪一次的短發也再次變長了一點……雖然只有一點,但看起來的確效果不錯。

艱難的將自己的目光從那道身材上佳的身影懷裏抽離後,瓦倫默默偏移目光,腦海中卻莫名閃過一幕只存在於他記憶中的景象。

——在‘太陽號’過‘長安’時,那道孤身站在艦尾的,黑暗的幻影。

在那次莫名其妙的事件之後,他曾檢查過不計其數資料,懷疑那可能是往年某位第一軍團長的留影,但由於大量歷史資料的遺失而搜索無果。

然後,他又懷疑可能是某些異類生物想搞事,但在那之後沒有任何關於那個人的事件發生。

最後,他又旁敲側擊問過校長,但她也沒有發現那個人的存在。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整個‘太陽號’都是校長的精神投影,對方那糾結數萬各類人士精神力並在磨礪中增長數百年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大,是個目前聯邦應該都沒個定數的問題……

……然後那道幻影就被他短暫的放在了腦後。因為他沒那麽多時間去考慮那些。

但現在……

……

瓦倫仔細看著雷廷,腦海中回憶著那個人的外貌:比他高大的身材,挺拔冷峻的身姿,令人震怖的氣勢……

他沈默片刻,緩緩擡起手,擋住了對方的上半張臉。

雷廷有些茫然,卻溫和的配合他的動作,紋絲不動的讓他看。

片刻之後,瓦倫忽然收回手,問道:“你喜歡黃金嗎?”

“……?”雷廷楞了一下:“我喜歡鉻。”

瓦倫:“……”

瓦倫:“。”

他默默打消了那個想法——好吧,如果讓這家夥自己選擇一頂桂冠,他恐怕更喜歡用鉻打造的那種,要是那上頭的葉片是可脫離冠冕單獨存在的浮游炮大概就更好了……

瓦倫沒好氣的笑了一聲,坐回邊,看著雷廷一臉茫然卻還是順手倒了兩杯果汁來的乖巧模樣,搖了搖頭。

——這可是‘雙S’,是名聲如今已暗地裏傳遍整個銀河系的‘陽星’。

他當然不必喜愛黃金,因為他自己就是比黃金更珍貴的事物。遲早一天,他能隨心所欲、倒轉天河。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在未來的某一天,於‘長安’處留下了一道穿越時空的、那樣一座孤山般的幻影,那他又該是經歷了什麽呢?

他是個善良的、懂得尊重與照顧他人的人啊。如今的他如此年輕、愛笑、充滿活力。即使已經在一次核爆中開始成為為人尊崇的故事的締造者,卻也與那看上去簡直毫無人味兒的形象相距甚遠。

瓦倫拿起他的杯子,喝下一口蘋果汁,卻不知為何只覺那酸甜果汁有些苦澀,搞得他食不知味。

是抑制劑的原因吧。他想。嗅覺和味覺系統互相連通,那玩意兒打多了確實會影響味覺……

即便這麽想著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他也還是不由得擡眼看了看對面的雷廷。那英俊青年正抽出他的學生用數據板,眉目沈靜的低頭看書。他看上去就像一塊黃金,或者一塊鋼鐵,再或者一棵生機勃發的樹,如今正茁壯成長,誰都知道他會有參天而起的那一日。

可時至今日,瓦倫仍記得……

……那道沐浴在‘長安’光輝之下的身影,他鬢角攏去耳後的銀絲,如霜雪被覆苔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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