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觸逆鱗

關燈
如觸逆鱗

塞爾西斯:“父想和你談談。”

實驗床上的人唇角微勾,被陰影覆蓋了一半的臉上,顯出一種不完整的嘲諷神情。

楊越:“好啊,什麽時候?我隨時都有空。”

塞爾西斯道:“兩天後,”他特地強調,“紅蛛的生與死,取決於你的配合程度。”

他的話音方落,楊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幅清晰的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上,狄克斯、老張與顧蕭分別被關在不同的封閉式囚籠內,暫時喪失了人身自由。

這種用於關押融合者和異能者的全封閉式的牢房,建造的標準,通常嚴格到了變態的地步。

布滿細小氣孔的墻壁,可以按照監獄控制者的要求,釋放各種催眠或劇毒的氣體,用以處理不聽話的囚犯。

而朝向走廊的全透明鋼化玻璃,以及囚籠內部的嚴密監控,讓操控者可以像觀察實驗箱中的小白鼠一樣,觀察牢籠中囚犯們的各種反應。

畫面消失,機械平穩的運轉聲傳來。

“哢噠、哢噠、哢噠”,短短幾秒,加諸身軀的諸多束縛與限制,都在機械臂的作用下,被一一除去。

重見光明的人類青年,一只手扶著實驗床,慢慢起身,神情平靜地:“你想讓我做什麽?”

塞爾西斯:“不要碰任何你不該碰的東西,保持情緒平穩。”

塞爾西斯:“我接到父的指令,帶你去看一些東西。”

——他說的“東西”,是幾枚浸泡在淡綠色培養液中、尚未完全發育成形的胚胎,以及,一對並列排放,且已經生長成熟、渾身赤\\裸的人類軀體,一名男性,一名女性。

如果楊越沒有三百年前的記憶,如果他不曾加入末世的人類基地,不曾進入那支名為“閃電”的作戰小隊,如果他沒有失去,或者他不曾醒來,都絕不會像現在一樣,看見這兩個人的第一眼,心臟就像被異形的利爪撕裂了一樣劇痛。

在那一瞬間,他的大腦,被完全的空白占據。

仿佛過去了一萬年那麽漫長,楊越才輕輕動了動發麻的手指,將冰冷的指尖,攥入僵硬的手掌之中。

末世裏有很多為了生存不顧一切的人。

早期,他見過在物資不足的情況下,為了自己的孩子,去搶奪別人的物資的父母。

被家人視為累贅遺棄的高齡老人,身患重病,雙腿的血肉已經腐敗潰爛,被他們找到之前,一直靠食用自己的排洩物和身邊的屍體為生。

幾歲的孩子,餓得面黃肌瘦,瞪著大大的眼睛,見到人就乞討食物,被推開到一邊,站不穩倒在了地上,滾一圈之後,又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拍身上的灰,繼續守在路口,等待下一個人的經過。

隊長和副隊長,就是那種最經典、最傳統的好人。

見不得別人受苦,就經常偷偷地給有需要的人,送一點連自己都不夠用的物資,藥,巧克力,幹凈的水,還有一些蔬菜種子。

整支小隊裏,隊長並不是最強的異能者。末世之前,他曾經是一名退役的軍人,而妻子則是片區的警察,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正在小學讀三年級。

末世開始之後,他們的孩子在被異形襲擊後,高燒不退,最終病逝。

當時,意識已經模糊的女兒,一直和母親喊著,口渴想喝水,身體難受,想要一顆糖吃。

但直到在母親的懷中離開人世、心跳停止的時候,她也沒有等到一顆能讓她不再難受的糖。

從那以後,隊長只要見到有小孩要糖,都會習慣性地掏一掏貼身的口袋,找到一直放在那裏的水果硬糖。

副隊長,總是貼身帶著一個有藏藍色花紋的小布包,裏面裝著女兒用過的發卡和頭繩。

黑色的頭繩上,有一朵嫩黃色的塑料小花;布藝制作的淺色發卡,藍粉相間,上面的蝴蝶結,已經過母親指尖千百次的摩挲,凝結了太多無法訴說的思念。

隊長曾說過,在龐大的危機面前,人類沒有太多的時間悲傷,人生苦短,為了明天,必須強迫自己擡起頭向前看。

在倒數第二次大轉移的時候,一類陰魂不散的異形,“骨魔”,集中了周邊其他所有種類的同伴,形成一支浩蕩的軍隊,前來圍剿他們。

人類新鮮的血肉對他們的吸引力,勝於世上其他任何物品。

就在那一戰,為了徹底解決骨魔的隱患,隊長和副隊長自告奮勇,配合其他小隊的異能者,正面抵擋異形的進攻。

遠程發射的導彈,最終解決了這些殘忍嗜血的惡魔。

但等楊越護送完轉移的人群,返回尋找他們的時候,只找到了兩具已經被異形撕碎、殘缺不全的身體。

其中一具身體的一只手臂,至死之前,還緊緊地握著那個淺色的小布包。

在新的臨時基地裏,兩座簡陋的新墓落成的時候,楊越又想起這次行動出發之前,隊長和他的談話——

這次的行動為什麽不讓我去?我的異能是火焰,攻擊性更強,更適合這項任務。

你是我們隊最厲害的隊員,最好的殺手鐧,當然要留到最後。

我……

楊越啊,你平時在基地裏,再怎麽老成,在我和你嫂子眼裏,還是個孩子,連戀愛都沒談過,人生還很長哪。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人,總是要向前看。總有一天,你會找到適合讓自己燃燒到最後一刻的那個信念。

小越,你的能力,決定了你的使命。你永遠肩負著比其他人更重要的責任,無論是現在,還是更遠的將來。

掌心一陣刺痛,楊越松開手,將目光從艙體內的兩人身上移開,淡淡道:“原來大名鼎鼎的黑天,除了做精神力藥劑的生意,還兼職克隆生命的技術研究。”

如果他的異能沒被封鎖,現在大概已經把這裏連人帶設備全部粉碎,燒成灰燼。

如果可以,楊越還希望自己能把父從他的老巢裏抄出來,拿個錘子把他錘進地裏,把他活埋到明年春天,再挖出來踩在腳下,反覆鞭屍。

塞爾西斯無法揣測他的心跳加速是因為興奮抑或憤怒,“黑天使用的技術不同於傳統意義上的克隆,準確來說是重造,他們細胞內的基因都經過修補和強化,沒有克隆生物早夭的缺陷。”

楊越掃了一眼實驗室,“你大概說漏了一句,”他垂眸說,“你們的這項技術,大概只能重造異能者的身體,而無法重造普通人,對嗎?”

塞爾西斯沈默不語,反倒是一直在公共頻道中偷聽的歌者有些小小的震驚。

“他猜出來了?怎麽做到的,有人提前告訴他了嗎?”

“你推測的依據?”塞爾西斯說。

“那不重要,想知道的話,”楊越把手插在病號服的衣兜裏,漫不經心地說,“把你兜裏的棒棒糖拿出來,分我一根。”

塞爾西斯:……

歌者:……

歌者:“請問,這裏到底是誰的大本營?給戰俘吃糖符合反派守則十九條嗎?”

塞爾西斯:“菠蘿味和葡萄味,要哪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