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風

“之後的事情，我是聽別人說的。”

“聽說那天時羨之所以沒有來學校，是因為前一天晚上，他在學校回家的路上出了事。”

“出了什麽事？”

祝淮惜的語氣有些急切，她有很不好的預感，時羨大概沒遇到什麽好事。

“聽說，那天晚上他走得晚，是在我走了之後好一會兒才離開學校的……”

因為第二天就是成人禮，那天晚上學校取消了晚自習。

校園裏面的人很少，沿途的路燈也就關了。

時羨走得晚，他偶爾會去畫室練習，一向回去的晚，家裏的人也就沒多心。

直到過了十二點他都沒回去的時候，家裏人才著了急。

常陽撓了撓腦袋，“聽說，是被人綁架了。”

祝淮惜感覺心跳都停了半拍，“什麽？”

“我聽到的時候也挺驚訝的，好像把他帶到了一處隱秘的山上，差點就要撕票的，時家出了不少錢，最後綁匪卷錢跑了，警察找了幾天幾夜才把他找到。”

“找到的時候他已經不太清醒了，後來還住了好一陣的院。”

常陽頓了頓，“他們都說，時羨的精神狀況不好了。”

“差點成了精神病。”

祝淮惜抿著唇，眼淚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在一瞬間就落了下來。

她強咬著牙，不想被常陽聽出自己哭了。

常陽見她沒動靜，頓了頓又繼續說，“這都是我聽說的，不過，大概是真的。”

“所以成人禮他沒來，這事，不怪他。”

祝淮惜吸了吸鼻子，“那之後呢？他怎麽也不聯系我？反倒是和我斷了聯系。”

“我知道的事情都是聽別人說的，你們倆的事情，應該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常陽感覺自己說的差不多了，“惜姐，我跟你說了這些，你可千萬別透露出去，是我說的。”

“羨哥會要了我的命的。”

“為什麽？這事你能知道，我為什麽不能知道？”

“羨哥覺得這事兒丟人，顯得他像個弱雞似的，所以輕易不向人提起來的。”

“尤其……”常陽斟酌了一下措辭，“尤其你還是他在乎的人。”

“肯定更不想讓你知道的。”

怪不得。

怪不得一開始時羨接近她，一直想要跟她解釋從前不告而別的事情。

但只要祝淮惜一準備聽他說，他又磕磕巴巴的，一副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的模樣。

“餵？餵？惜姐，你還在聽嗎？”

“嗯，我在。”

祝淮惜有點發楞，語氣都透露著僵硬，“先掛了，我晚點自己問他吧。”

“那你可千萬別提我的名字啊。”

“放心，我不說。”

祝淮惜掛了電話，眼淚便像決了堤一般，控制不住的順著臉頰向下流淌。

她只顧著流淚，甚至沒發出一點聲音。

祝淮惜擡了擡手，摸了摸臉上的淚水。

她哭了。

還哭得很傷心。

這個認知一下子沖進她的大腦。

忽然的崩潰湧上心頭，她漸漸開始啜泣起來。

一聲一聲的嗚咽聽起來可憐極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祝淮惜順手扯過枕頭抱在懷裏，腦袋埋在柔軟的棉花上，淚水把枕巾浸濕了好大一片。

她忽然寧願當年的事，是時羨自己不情願的。

寧願是時羨對她沒想法，不喜歡他，也不希望他是發生了那樣的事。

咚咚——

“小惜？你在家嗎？”

冷峻的男聲帶著疲憊，祝裕珩的房間就在她隔壁。

或許是被她吵醒了，又不確定她是不是在家裏。

祝淮惜發不出聲音來，只把頭埋的更低。

祝裕珩把耳朵貼到門上，隱約聽著裏面好像還是有聲音。

像是在哭似的。

總不可能是鬧鬼。

“小惜？我進去了？”

祝裕珩壓下門把手，緩緩推開祝淮惜房間的門。

陽臺的玻璃門開著，窗簾也是完全敞開的狀態。

門稍稍打開一條縫隙，就有風從這裏穿堂而過，帶起透明的那層紗質窗簾揚起。

轉頭，床上窩著個人。

短暫的嗚咽聲從那一聲一聲的清晰傳到耳中。

祝裕珩頓了下，“你還真回來了？”

他進了門，轉而回身，把門關嚴。

“怎麽了？”

祝淮惜很少哭，又或者說，她很少哭的這麽大聲過。

小時候她常哭，但每次都是騙人的。

就是為了裝可憐然後讓他這個哥哥把她做的錯事全都攬下來。

是個被寵壞了的調皮鬼。

現在卻不一樣，她整個人埋在那兒，努力的壓抑著想要哭的情緒。

卻還是不受控制的哭的好大聲。

祝裕珩走到她床邊坐下，擡手在她後背輕輕撫了撫。

調侃的語氣當中有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心疼，“讓我猜猜，這是怎麽了。”

“總不能是看見媽媽回來，感動哭了吧？”

祝淮惜搖頭。

“那就是被人欺負了，不過，還有誰能欺負的到你啊？”

祝裕珩臉色一僵，似是想起什麽，“總不會是你那個真愛的結婚對象吧？”

“沒有！”

祝淮惜咬著下唇，覺得丟人，“你不要亂猜了！”

“我……”她想開口說自己沒事，但是那委屈就是忍不住似的，嗚咽個沒完。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祝裕珩的語氣難得軟了下來，“真是的，打你出生起，我都沒見過你這麽哭。”

就是高三她最不開心的那陣，也不怎麽哭。

只是不講話，急的他頭疼。

祝裕珩強行把祝淮惜懷裏的枕頭搶走。

忽然失去依附的感覺讓祝淮惜有些不安，她伸手想要搶回來，“嗚嗚還我！嗚嗚嗚還給我！”

眼前被淚水模糊著視線，祝淮惜根本看不清祝裕珩把枕頭扔到了哪一邊。

她無助的擡手擦著眼淚，不想被祝裕珩看見自己這麽丟人的一面。

祝裕珩怎麽會不知道祝淮惜心裏的想法，擡手，輕輕的在她臉上擦了擦。

“好了，再丟人都見過，在我面前不用這樣。”

“哥哥這次不笑你行不行？”

祝裕珩拍了拍祝淮惜的腦袋，“到底怎麽了？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麽還哭成這樣。”

“哥哥，你，你知道……”

“嗯？什麽？”

祝淮惜啜泣著，“你知道，時羨的家在哪嗎？就是他們家的……老宅？”

不知道時羨是不是回到了那個地方，但大概是的。

祝裕珩疑惑著皺眉。

祝淮惜還在說，“我想，想見他。”

“是不是他欺負你了，想殺到他家裏把他打一頓？”

祝淮惜用力砸了祝裕珩的肩膀一下，“不是！”

她不知道那麽長的故事，應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反正，我現在就是，就是想見他。”

說著，她眨了眨眼睛，微微紅著的眼圈，眼角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淚。

一副惹人憐愛的小模樣，“哥哥，你告訴我好不好？”

祝裕珩：“……”

祝裕珩：“那你也告訴我，找他幹什麽？”

祝淮惜用力擦了擦眼淚，“我，我回來和你說。”

沈默片刻，安靜的房間裏面只有嗚嗚的風聲，還有祝淮惜努力壓抑著的小聲吸氣。

半晌，還是祝裕珩先敗下陣來。

“沒記錯的話，應該不遠。”

“我送你過去吧。”

祝淮惜點頭，祝裕珩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從一旁櫃子上抽了幾張紙巾塞到她手裏。

“我把你帶過去，人家開不開門可不一定。”

“但也沒事，只要你想進去，哥哥炸也把那個門給你炸開。”

祝淮惜擦了擦鼻涕，祝裕珩還在說，“不過，應該不用那樣。”

“聽說他們家新添了個千金，小孩子總是喜歡半夜哭的，應該還有人醒著。”

祝淮惜忽然笑了，“哥哥，你怎麽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祝淮惜坐在車上的那一刻，情緒已經平靜很多，只是還有些忍不住的啜泣。

眼淚卻不再往下掉了。

祝裕珩怕她等的急，睡衣都沒換就上了駕駛位。

車子發動，祝淮惜看了一眼祝裕珩踩著油門的腳上還穿著拖鞋，忽然感覺有些好笑。

“林瑞之前說你疼我，看來是真的。”

祝裕珩輕嗤，“怎麽？自己感覺不出來？”

“這種事還要別人告訴你才知道。”

“那還不是……還不是因為你總催我結婚，一點都不體諒我。”

“那些人我明明都不喜歡，怎麽會讓我幸福。”

祝裕珩沒吭聲，他把車窗開下來一半。

欲言又止。

“其實，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

“但我也從來都沒想過，要讓你嫁給他們。”

祝裕珩扯了扯唇角，“你就看那些人的模樣，他們怎麽配？”

祝淮惜一楞，“那你還安排他們來見我，跟我相親。”

“我那是實在沒辦法了。”

祝裕珩嘆了口氣，有些惆悵的模樣，“你的那份工作，我是真的不滿意，太危險了，從小到大，我都沒把你至於過那麽危險的境地。”

“我只是不知道，我到底應該怎麽做，你才能放棄那份危險的工作。”

“換個安全一點的，想做什麽都行。”

祝淮惜很固執，“但是那是我喜歡的。”

“我知道。”

“但是那很危險。”

祝裕珩抿了抿唇，難得語氣平靜的溢出擔心的情緒，“身為你的哥哥，我很擔心你。”

“我希望你安全，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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