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風

時羨這一番話還真提醒了祝淮惜一件大事。

“我當時和宋齊雲加了微信之後就沒刪過的，你的微信不是前不久才加回來嗎？”

說著，祝淮惜難免想起之前他不告而別的事情。

眉頭越皺越深，語氣也漸漸差勁起來，“某些人還好意思問！”

祝淮惜從時羨身上起來，一下子挪開好遠的距離。

時羨看她這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他這麽多年還是有長進的，比如，認錯的速度特別快。

“是我不好，說錯話了。”

說著，時羨擡了擡胳膊，伸手想去拉一下祝淮惜的手。

祝淮惜察覺到他的意圖，快速挪動手臂躲了下。

時羨的手懸在空中，什麽都沒能抓到。

他有些尷尬的收回手，“其實這麽多年，我也沒發過什麽。”

“那你還問。”

“都說了，”時羨頓了下，唇角的笑意忽然消散，情緒一下子低落了起來，“怪我。”

祝淮惜用餘光悄悄瞄了一眼時羨的模樣，懶懶散散的靠在沙發椅背，眉眼間還真有那種委屈的模樣。

她不滿道：“你別裝。”

時羨的把戲，她自以為了解的足夠透徹。

說不過就這樣裝可憐扮委屈，無非是知道她這個人，心軟，好拿捏。

時羨把目光緩緩落在祝淮惜的身上，她的側臉很漂亮。

這麽多年過去，好像還是和從前一樣。

鼻梁高挺，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睫毛扇了又扇，像是在他心尖撩撥。

記憶回溯中她總是在晚自習坐在自己隔壁桌，馬尾紮的高高的，鬢角的碎發偶爾被微風拂動著，貼在她的面頰上。

不知道怎麽回事，氣氛忽然有些僵持。

時羨轉過臉，看著電視上不斷變換的畫面。

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語氣忽然變得十分平靜的，又帶著幾分不屬於他的深沈。

“小惜，如果……”他頓了下，仿佛在斟酌措辭，“如果我高三那年跟你表白，你答應嗎？”

祝淮惜的身子莫名僵了下。

她擡起手，無意識的理著有些淩亂的頭發，“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那假設呢？”

時羨這次十分堅持，非要知道答案不可。

祝淮惜擡眸繼續看著電視畫面，似乎沒有回覆他的打算。

時羨垂了垂眸，笑著嘆了口氣。

半晌，電視劇播到了下一集。

祝淮惜忽然開口，主動打破這沈寂的氛圍。

她向來不願意承認自己喜歡時羨這件事。

又或者說，她只是不願意接受那個自己可能比時羨先動心的事實。

“我會。”

祝淮惜的聲音很輕，但是又很篤定。

“什麽？”

時羨走了神，好像聽清了她說的話，卻又有些不敢置信。

只是這話才問出口，時羨就後了悔。

他了解祝淮惜，平時一句話說兩遍就開始覺得煩的人。

怎麽會再回答他一次？

“我說，我會。”

出乎意料地，這次祝淮惜耐著性子，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又說了一遍。

祝淮惜轉頭，視線恰好和時羨對上。

他眼底流露出來的喜悅侵占著眼眶，微微挑起的眉似乎還帶著一絲質詢。

就好像是在問，“真的假的？”

“那你呢？”

祝淮惜眼睫微閃，“如果回到高三那年，你會毫不猶豫的對我說喜歡嗎？”

“我會。”

時羨幾乎沒有任何的考慮時間。

在祝淮惜話音才落下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的搶著回答。

時羨的眼睛亮晶晶的，祝淮惜甚至可以從他眼中看見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變得有些局促，心跳猛然加速，緊張感一下子沖上頭頂，渾身的血液都以一種奇怪的感覺快速流動著。

祝淮惜下意識躲閃時羨的註視，“是嗎……那，那你會怎麽說。”

這話才問出口，祝淮惜又想起，好像就幾天之前，時羨已經跟她說過。

當時是怎麽說的？

他說，“我想說喜歡你，然後請你跟我在一起。”

此刻，應該也是一樣的答案吧。

“我喜歡你。”

時羨的話一點一點印證著祝淮惜的猜想。

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說，前兩次說的時候，態度也算認真。

但祝淮惜卻沒今天，此刻，這麽緊張的感覺。

她瘋狂想要壓抑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

可那心臟偏偏不聽她的主使，反倒是越跳越放肆。

“請你跟我在一起。”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時羨的下一句話。

或者換個方式，他大概會說，“和我在一起，行嗎？”

再者……

時羨沒給祝淮惜太多胡思亂想的時間。

就在她大腦瘋狂運轉，臉上紅暈不斷閃現的同時。

耳邊響起時羨喑啞的聲音，“我能親你一口嗎？”

擡頭，時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湊得那樣近。

她輕輕扇動睫毛，甚至可以刮到時羨的臉上。

祝淮惜咽了咽口水，固執的不肯往後退一步。

她早就忘記了剛才時羨問了什麽話，“你離這麽近做什麽？”

果然，時羨眉梢向上揚了揚，牽起唇角無奈輕笑。

他耐著性子重覆，“我說，我可以親你嗎？”

時羨湊得更近，祝淮惜甚至可以看清他臉上的絨毛。

大概是多巴胺分泌荷爾蒙上升，讓她口不擇言，“你看起來怎麽那麽嫩？”

時羨：“……？？？”

祝淮惜有些無措，“不是，我是說你長得，長得嫩。”

“像是個年輕的小孩兒。”

“我本來也沒多大。”

“噢……對。”

“沒記錯的話，你好像還比我小兩個月吧？”

時羨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我說。”

“你說什麽？”

祝淮惜猛然擡頭，本來就近的距離因為她稍稍的挪動又開始變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唇瓣尖端蹭到了哪裏。

她眼睛四處亂轉，不知道應該看向哪裏。

無意看見時羨的耳垂都是紅的，張了張嘴，還想嘲笑他一句。

下一秒唇就被人堵住。

忽然溫熱柔軟的觸感讓祝淮惜慌了神，她擡手抵在時羨的胸口。

卻又被他攬進懷裏，貼在她脊背的手幾乎覆蓋著她半個背部，撐著她的身體不讓她往後靠來躲閃。

貼過來的炙熱體溫不像是騙人，祝淮惜眼睛瞪得很大，雙唇相觸的感覺讓她有一種觸電般的酥麻感遍布全身。

心裏好像罵了時羨無數句，“不知廉恥的混蛋！”

身體卻不受控制的想要去迎合。

客廳的沙發很大，兩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只占據了一個沙發的小角落，在那邊窩成一團。

電視的畫面還在不停的閃動。

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臺詞，沒人在乎。

但祝淮惜不知道是不是現在對“喜歡”兩個字格外敏感。

她雙眼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時羨蠱惑著合上的，如此環境中的聲音便變得格外的清晰。

電視劇正好進行到表白的時刻。

那男主的聲音帶著急切，“我喜歡你！”

“跟我在一起好嗎？”

然後……

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沒了聲音。

忽然響起的是電視劇極具暧昧氛圍的插曲。

時羨許是受到了刺激，身體下壓，越吻越重。

祝淮惜就快喘不上氣來，又不舍得給他弄出傷來。

原本撐在時羨胸口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環在了他的腰上。

祝淮惜把手挪了挪，在他腰間，輕輕撓了一下。

時羨幾乎是瞬間握住她的手，倆人分開，他定定的看著她，眼神還有些迷離。

不管是眼神還是聲音都溫柔的要命，能膩死人，“幹什麽呢……”

“我，”祝淮惜臉頰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淚，“我要不能呼吸了。”

時羨一楞，拇指在她眼角蹭了蹭，“抱歉。”

“差點忘了，你還是個嬌弱的。”

“誰嬌弱了？”

就知道祝淮惜這個脾氣，不服輸似的。

時羨知趣的率先低下頭來，“我，我嬌弱。”

祝淮惜有些滿意他的順從，雙手揪著他的衣角靠進時羨懷裏。

像個害羞的小孩兒，“你怎麽這樣兒……”

明明自己滿足了還要來責怪他，時羨失笑，裝作不明白的樣子，“我怎麽樣了？”

祝淮惜抿唇，想要強行找回自己的面子，“我懶得說你。”

時羨點頭，“那就別說了。”

“再說，我又想親你。”

祝淮惜這次是真的有點腦，用力在時羨胸口砸了一下。

“你腦子裏面就沒一點正經事嗎？”

“這不正經嗎？”

時羨表情無辜，“我還覺得，這是我腦子裏面，能挑出來的，最正經的一件事了。”

因為這個沙發上突如其來的吻，祝淮惜有好多天都睡不著覺。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談戀愛了。

還總是像個沒閱歷的小女孩一樣。

只要一躺在床上，就忍不住去想時羨那張臉。

去反覆回憶那個吻的感覺，然後就怎麽都睡不著。

或許是身體的接觸真的有讓人關系更加親密的本事。

祝淮惜和時羨的關系沒那麽尷尬了。

起碼相處模式更像一對普通的情侶，再沒有從前那麽別扭。

說個話都像是在打啞謎。

時羨也是這樣，他和祝淮惜住在同一個房子裏面，哪怕是在兩個不同的房間。

距離也不過一兩米。

他還是覺得想，想見她，想抱抱她。

想和她說好多遍，“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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