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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風

祝淮惜暫時同意了時羨帶著他那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妹妹留下來的事情,只是她答應的時候,也沒想過那個孩子是那樣的麻煩。

天還沒亮,祝淮惜才躺在床上不知道睡了幾個小時。

就聽見外面傳來孩子咿咿呀呀的哭聲。

祝淮惜有些煩躁,隨手扯著枕頭捂在頭頂。

可嬰兒的聲音尖銳,哭的她腦仁都跟著疼。

她被吵得腦袋嗡嗡直叫,忽然用力把枕頭甩到一邊,猛地從床上坐起。

氣呼呼地奪門而出。

時羨似乎是早就料到她會被吵醒,看見她的時候滿臉都是抱歉。

有些無奈的解釋,“她餓了,我在給她沖奶粉。”

祝淮惜頭發亂成一團,身上只穿著一套輕薄的睡衣。

站在臥室門口,雙眼迷離又壓抑著怒氣。

時羨正在廚房擺弄奶瓶,他明顯沒弄過那東西,動作笨拙又弄得一團糟。

廚房的地上到處都是灑出來的奶粉和水漬,偏榕榕還趴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祝淮惜忽然沒了氣,深吸一口氣之後又慢慢的呼了出去。

她慢吞吞走過去,撿起來掉在地上的奶粉勺子。

從時羨手裏接過了奶瓶,“怎麽沖啊?”

時羨楞了下,眼底閃過一抹驚喜。

他空出手來更方便抱著榕榕,又轉頭去看手機,“好像是四十度溫水,三十克奶粉,水要放一百八十毫升。”

祝淮惜:“……”

她忍不住蹙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這裏做實驗。”

懷裏的孩子還哭得哇哇的,時羨抱著她怎麽哄都不管用。

祝淮惜還是第一次見他那麽慌張的樣子。

“我也沒帶過孩子,更何況還是這麽小的,這都是網上說的。”

祝淮惜把奶瓶放到熱水裏面泡了下消毒,問,“靠得住嗎?”

時羨坦然道:“我不知道。”

祝淮惜無奈,擡手揉了揉額頭。

時羨拍著榕榕的背,忽然開口,“我明天就帶她走,不煩你了。”

時羨大概也知道,祝淮惜本來都嫌他煩,現在他還帶來了個更煩的。

祝淮惜好不容易對他態度緩和一點,總不能被這小鬼又把兩人關系搞壞了。

祝淮惜死死咬著後槽牙,把奶瓶拿出來,又用力甩了甩。

熱水濺到時羨身上,他楞是咬著牙沒敢吭聲。

祝淮惜抿著唇,沒說話。

朝著時羨伸手,“手機,我看看。”

時羨連忙把手機遞過去。

祝淮惜看了眼網頁上的內容,似是熟練的從奶粉罐子裏面舀了兩勺。

“你什麽時候還會泡奶粉了?”

“不會,”祝淮惜剛被吵醒,態度很差,“這不是照著上面說的弄呢嗎?”

“你知道你盛的是多少克嗎?”

祝淮惜無語,“又不是毒藥,多一點少一點又死不了。”

時羨:“……”

榕榕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祝淮惜脾氣不好,竟然也沒哭的那麽大聲了,只敢小聲的啜泣。

時羨又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小家夥趴在他肩上,軟乎乎的掛著淚。

模樣還挺招人疼。

“好了。”

祝淮惜把奶瓶蓋子蓋上,一下子塞到時羨手裏。

她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一會兒把廚房給我收拾幹凈。”

祝淮惜沒多留,泡了瓶奶就忙不疊的回了房間。

時羨盯著手裏那瓶溫熱的奶楞了會神,榕榕擡手扯了把他的頭發,他才回神,把奶瓶遞給她。

祝淮惜泡奶的手法雖然粗糙,但是效果看起來還不錯。

小家夥喝的津津有味的,沒再哭了,好像也沒覺得難喝。

時羨難得松了口氣。

終於空出來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五十,馬上就要三點。

本來就是個熟睡的時間,難怪祝淮惜那麽生氣的。

他想起剛才祝淮惜從房間裏面出來的模樣。

本來是極生氣的,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會跳起來打人的樣子。

但是後來還是耐著性子,給榕榕沖了瓶奶。

時羨抱著快要睡著的榕榕晃了晃,輕聲呢喃了句,“還是你可愛,姐姐都沒舍得兇你。”

想著,他又補了一句,“也沒舍得兇我。”

祝淮惜回到房間之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沒了睡意。

剛剛時羨的那一句,“明天就帶她走,不煩你了。”

讓她總是想著。

時羨能把那煩人的孩子帶走確實是好事,家裏一下子少了兩個討人厭的。

但是又莫名的,祝淮惜會覺得不爽。

她說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或許是私心作祟,想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多待一會兒,應該,也算不上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大概在床上躺了半個多小時,祝淮惜還是沒有要睡著的意思。

聽著外面已經沒了聲音,想來是時羨已經搞定了那個孩子。

她覺得口有些幹,翻身起來打算出去倒杯水喝。

臥室的房門打開,客廳的燈還亮著。

祝淮惜稍稍猶豫了一下,整理了一下頭發繼續朝著廚房的方向走。

離得老遠就能看見時羨站在廚房裏面,手上拿著個拖把在那收拾殘局。

他明顯做不慣這種事情,拿著拖把的姿勢都極其別扭。

祝淮惜慢吞吞走過去,打開冰箱門拿了瓶水。

時羨聽到身後的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次的抱歉沒有任何的掩飾,“給你添麻煩了。”

“你還知道麻煩。”

“我當然知道,”時羨的笑容有些發苦,“我都覺得她麻煩,你肯定更那麽覺得。”

“我沒那麽覺得。”

祝淮惜的話讓時羨楞了下,他見她走遠了兩步,順手上前幫她把冰箱門合上。

祝淮惜拿著瓶水,邊走又邊喝了口,“我是覺得你麻煩,那麽點事情都做不好。”

時羨的唇緊緊抿著,沒吭聲。

彎著腰把地上的汙漬處理幹凈。

祝淮惜轉而坐到沙發上,悄悄瞟著他的方向。

時羨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她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剛剛,話好像說的有點傷人。

祝淮惜連忙輕咳兩聲,“你一個少爺,不會那種事也正常。”

她明明是安慰,但聽在時羨的耳中,這話中諷刺的意味似乎更多一些。

時羨把唇角抿得很平,幾乎是一條直線。

半晌,他把廚房收拾好,慢慢走到祝淮惜旁邊,“去看看,收拾成那樣行不行。”

“行了,幹凈了就行。”

祝淮惜有點摸不透時羨現在的脾氣。

一時也弄不清楚,他剛剛的沈默,是真的沒了脾氣,還是忍著不願意和她嗆聲。

仔細想想,又總覺得這兩個選擇都不會在他身上發生。

時羨在祝淮惜旁邊坐下,一側的沙發微微陷進去,倆人中間大概保持著一個小臂的距離。

“我明天還是先把她帶回去吧。”

“嗯,”祝淮惜淡淡應了聲,又忍不住問,“你也回去嗎?”

時羨輕笑,“你是不是想說,我回去了也沒什麽用,我又不會照顧人。”

“沒。”

“你上次在爾塞,不是把我照顧的挺好的嗎?你可能就是不會照顧這種小孩子而已。”

她忽然變得很會安慰人,“沒關系啊,又不是你生的,你不會照顧很正常。”

時羨像是沒想到祝淮惜會這樣說,他撇過頭,像是小孩子鬧脾氣。

“你明明就是在嫌棄我。”

“我哪裏嫌棄你了?”

“剛剛你看我的眼神,還有你說的話,那不是嫌棄是什麽?”

祝淮惜扭頭,瞪著眼睛望著時羨的側臉。

客廳的燈關著,廚房的燈光遠遠照過來把客廳照亮了一半。

“不會做家務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

祝淮惜把自己喝剩下的半瓶水撒氣一樣的丟在時羨懷裏,冰涼的溫度讓他瞬間繃了下身子。

“沒因為這種事情就嫌棄你,不會做可以請保姆,你我生來就是不必做這種事的。”

她的心高氣傲,這麽多年過去也未曾減少分毫。

時羨把那瓶水從自己身上拿起來,外側微微潮濕的水滴浸濕了他T恤的下擺。

他望著那半瓶水出神,隨後擰開瓶蓋,把剩下的半瓶水一飲而盡。

祝淮惜只瞥了他一眼,這次他沒防備著,不像從前,還知道嘴巴不能碰到她的瓶蓋。

噢對,現在不算夫妻也算是男女朋友了,沒什麽好防備的。

他斟酌了許久,喉結滾動著,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說了句。

“宋齊雲,他,是不是很會做這種事?”

祝淮惜楞了下,扭頭看向時羨,“怎麽突然提他?”

時羨嗤笑,“聽說,剛畢業那會兒,你們在一起過。”

這事兒,時羨還有臉提。

“托你的福。”

“什麽?”時羨沒懂祝淮惜這話的意思。

她也懶得解釋,“是,那又怎麽了?”

時羨沒應她的話,又自顧自說了句,“那個,沈遼,好像也挺會照顧人的。”

“就我不會。”

祝淮惜:“……”

她深吸一口氣,“大半夜的你發什麽瘋呢?”

“不是發瘋,”時羨的語氣有十足的認真,他幾乎是許諾一般的,“我只是想說,你要是喜歡那樣的……”

他稍稍頓了下,又釋然一般的開口,“我也行。”

祝淮惜恍了下神,眉心越蹙越深。

她忽然感覺有點生氣,起身繞過時羨。

推開臥室的門快要進去的時候,轉頭丟下一句。

“時羨,你怎麽回事兒?從前那股自戀勁頭去哪了?”

時羨從前什麽樣?大概是身上自帶著一種,“老子就活該被你喜歡”的感覺。

現在不知道是被什麽影響的,一天比一天卑微。

像是怕她第二天就扔了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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