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風

祝淮惜難得失了眠。

她幾次從床上坐起又躺下，最終深深嘆了口氣。

從床上起來，坐在床邊趿上鞋子，起身朝著陽臺的落地窗走過去。

天上的星星那麽耀眼，正訴說著延興這片土地上的晴朗天氣。

祝淮惜手捏著緞面窗簾的邊緣，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夜晚的敏感情緒總是會比白天放大許多倍，祝淮惜滿腦子都是今天時羨離開的那個場面。

他看起來那麽冷靜，不再有從前那股孩子氣。

離開的方式安靜的，不帶有一絲不滿的情緒，像是早就想好的一樣。

莫名地，一想到時羨這些奇怪的舉動，祝淮惜便覺得心裏發慌。

窗簾的邊緣因為她的用力而逐漸開始變皺，心裏的不安一點點的放大。

她腦海中不斷盤旋著的是一個沖動的念頭。

她想見時羨，就現在。

然後和他好好說一句。

她不計較當年的事。

她想他。

很想。

這個念頭一次一次在她心底盤桓，又被她的理智以一種“幼稚”的形容判斷壓下。

擡頭，夜空中繁星閃爍著，遠處不知道什麽東西忽然墜落，在空中滑過一道明亮的痕跡。

是，流星。

祝淮惜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震驚毫不掩飾的。

流星的傳說總是存在著，奈何她也不是什麽天文愛好者，雖然有想看的念頭，卻從未真的為了這個念頭做過什麽。

可今天。

如此平凡的一個夜晚，她擡頭就能看見一道流星在眼前劃過。

祝淮惜忍不住去想，這會不會是某種預兆。

預兆她如果不想再錯過時羨第二次的話，想做的事情就要勇敢的去做。

來不及去想更多更覆雜的事情，祝淮惜幾乎是扯著窗簾拉上，轉身隨手在衣架上拿了件外套就出了門。

祝淮惜只覺得現在行為不受理智的支配，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大腦模糊著不知道前進的方向在哪，卻又明確的可以找到目的地的位置。

她慌慌張張地套上鞋子，剛要打開大門，樓梯轉角不知道站著多久的男人忽然輕咳了聲。

客廳沒開燈，黑壓壓地一片，祝淮惜擡頭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身影。

是祝裕珩。

他身體靠在樓梯扶手上，另一手還端著杯水。

祝裕珩擡了擡手臂，稍稍喝了口水，問她，“這麽晚了，去哪兒？”

祝淮惜微楞片刻，磕磕巴巴的開口，“去……我出去逛逛，睡不著。”

祝裕珩顯然沒信，“明天爸回來，你晚上記得回來吃飯。”

祝淮惜還以為他看出什麽端倪，肯定要拽著她問一堆有的沒的。

但都沒，祝裕珩只是扔下這麽一句話，緊接著優雅地轉身，穩步上了樓。

似是沒有管他的打算。

祝淮惜無心去想他奇怪的舉動，難得沒有被攔著不讓出去，立刻轉身開了門到車庫裏面找了輛順手的車開走。

老宅到市中心的住宅有一段距離。

路燈明亮，馬路寬敞，車子跑起來並不費勁。

但祝淮惜還是著急。

她一邊擔憂著時羨可能不會回到那個房子裏面。

又一邊想著，就算是要走，他也總要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祝淮惜的腿傷還有些沒好完全，所以行動起來沒平時方便，稍稍用力小腿還會覺得酸痛。

這一程開得不算輕松。

到達小區裏面的時候，是差不多淩晨三點左右。

祝淮惜把車子開到地下車庫裏面，走得每一步都透露著急切。

實話說，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時情緒上頭才會做出這麽沖動的事情。

可是這將近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已經過去，她還是那麽急迫地，想見時羨。

很想，很想。

電梯的門開了又關，一開一合的動作在祝淮惜的眼裏都是那麽的浪費時間。

上升的短短幾十秒時間裏面。

祝淮惜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吞咽口水的動作。

好容易電梯門終於打開，祝淮惜忙不疊地打開房門，屋子裏面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

也對，這麽晚了，可能是睡了。

祝淮惜悄悄把門關上，開了客廳的燈。

她大致掃視了一眼屋內的陳設，總覺得沒什麽變化，但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時羨？你在嗎？”

祝淮惜小聲問了句。

沒人應她。

祝淮惜有點挫敗，但是又覺得這是正常的。

她又看了眼時間，緊接著嘆了口氣。

在淩晨三點忽然在客廳裏面喊人家的名字，還要問人家在不在。

確實，挺奇怪的。

可她都這麽遠的過來了，總不能等著時羨睡醒才好吧？

祝淮惜無奈，去敲了敲主臥的門。

沒人答應，她壓下門把手推開，床鋪整潔又幹凈，和她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祝淮惜站在次臥門口不知道多久，還是擡手稍微敲了兩下。

“時羨，你在裏面嗎？”

她問了許多遍，敲門的聲音也一次更比一次大。

但是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她的聲音出現。

祝淮惜用力推開房門，空蕩的房間讓她心底地失落感一下子冒出頭來。

她自嘲一般地扯了扯嘴角，然後一下子癱倒在次臥的大床上。

天花板上映著的是客廳的燈光。

忽然的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讓祝淮惜十分不好受。

像是又回到了高三的那一天。

和她再也聯系不上時羨的那一天一樣。

“混蛋。”

混蛋，果然是對時羨最完美的一個形容詞。

或許是本著一種自我折磨的精神，祝淮惜掏出手機，撥通了時羨的號碼。

重逢也有一段日子了，但是她給他打電話的次數，很少。

淩晨三點半。

是個不會接電話的時間。

但她還是打了，感情仿佛就是這樣的一種東西。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嘟，嘟，嘟，……

電話的忙音很緩，祝淮惜手指扣弄著身下的床單面料，心裏飄過的想法有一萬種，但她卻一種都抓不住。

“餵。”

電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接通的，時羨的聲音還打著喑啞，像是被吵醒的。

他只能是被吵醒的。

“怎麽不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音，祝淮惜忽然回了神，“時羨？”

時羨有點無奈，“不然還能是誰？”

他沒什麽異常的，被她吵醒也沒有煩躁，“怎麽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

祝淮惜忽然想起正經事，“你在哪？”

“家。”

時羨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你回市區了嗎？”

“嗯。”

“別告訴我，是發現我不在，才忽然給我打的這個電話。”

一個“嗯”字像是卡在喉嚨裏面，祝淮惜怎麽都發不出音來。

時羨打開冰箱拿了瓶水，擰開瓶蓋喝了口，“算了，我不自作多情。”

“說吧，怎麽了？”

“是發現你家裏丟了東西，還是看見了我給你留的東西？”

“什麽東西？”

“什麽都沒發現，你給我打這個電話做什麽？”

時羨一如既往地，有著那股子自戀的欠揍模樣，“不會是想我了吧？”

祝淮惜撇了撇嘴，從床上坐起，起身站到窗邊。

“做你的美夢，誰會想你啊？”

“我知道，”時羨的語氣很輕松的，“反正你不會。”

祝淮惜表情一僵，忽然又有了心疼的感覺，“倒也不用這樣說。”

時羨似乎停頓片刻，又喝了口水，“客廳的茶幾上，我給你留了東西。”

祝淮惜轉身立刻朝著客廳的方向過去，還一邊犯嘀咕，“你還能有什麽東西是留給我的？”

時羨只是笑笑，沒多說什麽。

祝淮惜把手機打開免提放在茶幾桌邊，看著那桌面上放著的幾樣東西，眼皮直跳。

其中最引人註意的就是那本紅色的證件，平常時羨都不舍得給她看一眼。

這次卻這麽明晃晃地擺在桌面上。

不過，只有一本。

底下壓著她之前給時羨的那張黑卡，旁邊有一個裝糖的玻璃罐子，很大一個，裏面裝著滿滿一罐子紙蝴蝶。

就是從前時羨折過的那個，一模一樣的。

祝淮惜不知道時羨這是什麽意思，擡手拿著那罐子蝴蝶發呆，眼眶被淚水浸濕，又被她快速擦幹。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那麽喜歡做折紙這種手工活嗎？”

時羨的話讓祝淮惜有些聽不懂。

他說，“我已經很久沒有折過蝴蝶了。”

祝淮惜只覺得時羨又在胡說八道。

他說很久都沒折過，那這一大罐子難道是憑空出現的？

祝淮惜打開罐子盒子，隨便拿出來一個看了眼。

紙張還用的是高中時候的試卷。

數學，語文，英語……每個都有。

祝淮惜把罐子合上，又註意到罐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是很普通的白色紙對折，翻開，裏面寫著幾行簡單的文字。

——“抱歉，我的糾纏對你更多的是困擾，所以我走了，把你的東西都還給你。”

祝淮惜看著這句話，越看，眉頭皺的越深。

電話還沒掛斷，她忍不住問一句，“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

“那張紙條。”

祝淮惜撇嘴，“在說什麽屁話？”

電話那頭的時羨楞了下，忽然又笑出聲，“是我去爾塞之前寫給你的。”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你忘得倒是快。”

祝淮惜又把那張紙條折了幾折，塞到了抽屜裏面。

“其實那話也沒說錯，糾纏你不是我最好的選擇，結婚證另外一本在我這，如果下次我們見面，你依然想和我離婚的話，我配合。”

九月的目標是九月的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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