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風

聞言，阿荒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嗎？可以把我帶走？把我帶回家？”

祝淮惜看他開心的模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只要你願意。”

“願意願意！我想回去！不想待在這兒。”

祝淮惜笑著，摸了摸他的耳朵，“好，到時候你跟我們一起。”

因為祝淮惜這許諾一樣的話，阿荒開心的不行，和王剛他們一邊玩鬧著還一邊幫忙。

祝淮惜只稍微在這兒坐了會兒便起身走了。

夜晚很冷，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外衣，站在一顆歪脖子樹下面看著天空發呆。

難得天晴了，星星都能看見幾顆。

懸在天上一閃一閃的發著光，讓人看著便覺得心底都燃起了幾分希望。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很緩，祝淮惜沒扭頭去看，但也大概猜得出來的是誰。

肩上忽然一沈，時羨把外套脫下來，十分嫻熟地披在了祝淮惜的身上。

祝淮惜沒拒絕，但仍沒回頭看他。

上次答應時羨什麽重新開始已經是一周前的事情了，但其實，他們這一周的接觸並不多。

只是偶爾在搶救災民的途中打個照面。

他們看起來十分不熟，甚至還不比陌生人。

連基本的點頭打招呼微笑都沒有。

還真是。

全然看不出“重新開始”的一丁點預兆。

“你真要把阿荒帶回國嗎？”

時羨的問話惹得祝淮惜楞了下，還以為他來找自己，總會說些和感情有關的事。

沒想到是來問這件事。

她點點頭，“是啊，反正他在這裏也沒有什麽認識的人。”

“那你把他帶回去之後呢？打算把他放在哪兒？送到福利院嗎？”

“怎麽會？我祝家還不至於給不起他一口飯吃。”

時羨沈默了會兒，往前邁了一步，幾乎是和祝淮惜肩靠著肩。

他忽然輕笑，“其實，我還挺羨慕他。”

祝淮惜聞言視線在他身上輕輕掃過。

覺得時羨這話荒謬，“你羨慕他什麽？”

“羨慕他，跟你認識才不久，就能讓你上心的操心他的事。”

祝淮惜皺著眉，只覺得時羨這話說的很怪。

她忽然想起什麽，“你那天在街邊，是故意蹲著等我的嗎？”

“你是不是還記得我那喜歡心疼人的毛病？所以才裝的那麽可憐？”

時羨沒直接回應祝淮惜的話，大抵是在這邊做志願者條件艱苦，他眉宇間都多了幾分被磨礪過得成熟感。

“或許你更應該問的是，我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麽？”

“哦？”祝淮惜給他這個面子，“那你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麽？”

“還能有什麽？”

時羨轉頭，眼眸裏面流轉的是一種名為認真的情緒。

“不過是想見你罷了。”

祝淮惜微楞片刻，有些慌亂的低下頭，嘴裏說的話固執又絕情，“誰信。”

“你不信我。”

時羨的語氣有些落寞，讓祝淮惜心裏微微揪了下。

她沒吭聲，不知道此刻還能說些什麽來回應。

時羨苦笑，“你不信我的話，誰信都沒有用。”

時羨的態度，語氣，方方面面，結合起來像是個被主人丟掉的哈巴狗。

和祝淮惜印象中意氣風發的那個少年，似乎差別很大。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時羨。

從心底裏，她是想說幾句話哄哄他，好讓他別那麽難過。

但是莫名的，她說不出那種話來。

而且就算是說了，她又會覺得是自己上了時羨的套。

時羨就是個混蛋，還詭計多端。

沒準此刻的難過啊傷心啊都是裝的。

心裏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往外冒，但祝淮惜偏偏緊緊閉著嘴巴，聲都不吭一下。

時羨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語氣有些懇求和無奈。

“其他的話，你都可以認為是假的。”

“但是，”他頓了許久，最後說出這句話時候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我喜歡你，是真的。”

祝淮惜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她不知道怎麽回應時羨的話。

回到房間之後才發現，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忘了還回去。

盯著那件深褐色的皮質風衣外套，祝淮惜腦海中閃過什麽，被她一下子捕捉到。

許多年前，好像也是這樣。

她趴在學校教室的桌子上，冷風順著窗戶吹進來，身上那件寬大的校服外套被她穿回了家。

第二天發現之後一節課都在擔心時羨沒衣服穿會不會冷。

少年時候的感情雖然稚嫩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

純粹的情感總有本事讓人在成年之後反覆的回味，卻又那麽的清楚。

他們都，再也回不到過去。

祝淮惜拿起手機，打開和時羨的聊天頁面稍微糾結了一會。

沒什麽下文。

她又關掉手機，把那件風衣外套平整的疊好放在旁邊。

盯著衣服出了好一會兒的神。

想起自己臨走前時羨還特意囑咐了句，“天氣冷，多帶一點厚衣服。”

他自己倒是帶了不少。

這幾天不用出去跑的時候，每天換的衣服都不重樣。

災後的善後工作雖然少了許多危險，但麻煩的程度只增不減。

給不同程度傷病的患者換藥，照顧傷勢較重的病人甚至還有一些年邁的老人和幼小的兒童。

整個救援組織過來的人不算多，根本忙不過來。

祝淮惜也沒有什麽能使喚的人，雜事都是自己做。

新來的物資運到幾百米外的路口，祝淮惜抱著一大箱液體藥品從車上下來，歪歪扭扭地朝前走。

洪水的餘韻未消，土路泥濘，她一腳紮進泥裏面崴了下，險些摔倒。

強撐著往前走了幾步，寒冷的天氣裏面，她楞是鼻尖都冒了汗。

這段路不算近，卻不好走。

祝淮惜感覺自己走了一半之後實在撐不住，剛想把箱子先放下歇會。

忽然手裏一輕，箱子被迎面趕來的人接了過去。

是時羨。

祝淮惜擦了擦臉上的汗，“你沒別的事情做嗎？別總跟著我。”

“他們說讓我過來幫忙。”

敢情時羨還是被吩咐著過來的。

時羨跟著祝淮惜的步伐慢慢走著，餘光時不時的瞟向她受傷的腿。

他太知道自己此刻不該說話，而且就算是說了，祝淮惜也未必聽得進去。

可他實在忍不住，“你腿上的傷還沒好吧，就別出來做這種事了，下次你喊我。”

“算了，你不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祝淮惜舒了口氣，“我就是剛好閑著。”

“我沒什麽要緊的事情。”

時羨的話說的很急切，生怕被祝淮惜誤會什麽，“在我眼裏，還是覺得你最要緊。”

“時羨，”祝淮惜無奈的，開口喊了他一聲。

下半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時羨盯著她的視線溫柔又驚喜。

“我在。”他回答的很快速。

仿佛被她叫名字是一件多麽值得炫耀的事情。

祝淮惜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教訓”他。

最後只是幹巴巴說了句，“我是來救援的。”

時羨“嗯”了一聲，神態自若，“我是來幫你的。”

“我知道，你心裏有他們，有你的同事，有這些災民。”

“我不一樣。”

時羨在這件事上面相當坦誠，絲毫不避諱的，也不假裝自己是為了這些人而來。

他說，“我心裏只有你。”

要不是為了祝淮惜，時羨確實，這輩子都不會來條件如此艱苦的地方。

祝淮惜低下頭不再說話，靜默著兩人肩並肩走了一路。

從物資運輸車輛停靠的位置一直走到小學的門口。

時羨瞟了祝淮惜一眼，抿了抿唇。

“這種活下次就別自己去了，喊我。”

“我一個人能搬兩箱，我受累的那一份，換你多休息一會，這樣心裏會不會平衡一點？”

“不會。”

祝淮惜根本不懂時羨的想法。

時羨聞言低了低腦袋，恍然間的失落染上眉頭，讓祝淮惜心尖緊了緊。

她舔了舔發幹的唇，聲音很小，近乎低語，“你可真有本事。”

“什麽？”

周圍太亂太吵，時羨沒聽清。

祝淮惜瞪他一眼，“我說你有本事，少年時候張揚放肆的模樣就能拿捏我的心，現在也一樣，每天一副狗搖尾巴求疼愛的可憐樣。”

時羨被祝淮惜這一番話說得有些糊塗。

她好像是在誇他，但是又好像，是在罵他。

他把東西放在一旁，楞楞地摸了摸鼻子，“什麽意思？”

祝淮惜有點生氣。

不光是因為時羨沒理解她話裏面的意思，因為其實她自己都有點不太懂，這番話的意義是什麽。

或許是她在生自己的氣。

氣自己會在不同的年齡段，反覆地愛上那個全世界最混蛋的人。

“沒什麽。”

祝淮惜撇了撇嘴，“我先去那邊看看病人。”

她丟下一句話就匆匆走了，只留下時羨一個人楞楞地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出神。

半晌，祝淮惜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了時羨的視野當中。

他扯著唇角嗤笑，忽然回神反應過她話中的意思，難免高興。

祝淮惜看起來是生氣了，那段話說的那麽兇。

可他偏知道，那話的意思，是在說，喜歡他。

她還喜歡他。

又或者說是，她重新喜歡上他了。

七夕快樂！！！淺淺發個糖（差點忘了我寫的是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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