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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風

常陽聽得一楞,“你們結婚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所以惜姐說的那個結婚對象,是你?”

時羨深吸一口氣,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的位置。

常陽看他好像要生氣,連忙捂了下嘴。

話頭一轉,“離婚手續的話……我也沒辦過,不過需要的資料也就那麽些。”

他伸手,一根一根掰著手指。

“戶口本,結婚證,離婚協議書,身份證……應該就這些吧。”

“哦。”

時羨點頭,“知道了。”

常陽最終也沒從時羨那兒問出什麽,臨走的時候也收了收八卦的心思。

難得見上一面,出去約著喝個酒什麽的,也是應該的。

沒記錯的話,上次和時羨聊天是在幾個月前了。

其實他也不是一開始就聯系上時羨的,還得是兩年前吧,時羨忽然給他打電話,倆人才重新加了聯系方式。

那之後他偶爾問起時羨的近況和當年的事,他也不願意和他說太多。

幾個月前,時羨忽然聯系他。

稍微提了句祝淮惜的事。

還問他,她性格有沒有什麽變化。

常陽也和祝淮惜許久沒見了,不過總是聽小麥提起,應該沒什麽變化。

時羨狀態不佳。

本以為暴露身份之後和祝淮惜有好一陣的話要講。

無數個日日夜夜他反覆練習過許多次兩人重逢時候的景象。

實際的情況卻與他的想象相差甚遠。

外頭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時羨沒開燈,在沙發上從天明躺到天黑。

他擡手擋住眼睛,整個人保持著一個動作很久很久。

六年還是八年,他記不清。

總之在兩人碰到之前,每一個重覆的日日夜夜,都可以用無趣來形容。

或許在祝淮惜看來,她和他的遇見只是碰巧。

但時羨知道,他到底是做了多少的努力,才換來了那一天的巧合。

隔天的太陽大的刺眼,陽光從客廳整片的落地窗穿透進來,打在時羨的臉上。

他眼睛稍微瞇了瞇,轉頭看了眼時間。

早上八點。

民政局好像快開門了。

茶幾上手機叮咚一聲,他隨手拿過來看了眼。

毫不意外的,是祝淮惜的短信消息。

呆貓:【下樓,我在樓下接你過去。】

她倒是生怕他不會去一樣,還特意到樓下來接他。

算起來,倆人這也算是一次不大不小的角色互換了。

上次她怕是也是被他的電話叫醒,然後被提醒著要去民政局的事。

時羨唇角掛著些許苦澀的笑,他慢慢從沙發上坐起。

把下唇咬得有些發紫。

說起來目的地還是民政局。

但此刻,他一丁點開心都感覺不到。

果然,那地方。

一輩子只能去一次。

祝淮惜難以想象自己昨晚聽到的話。

陸尋和時羨。

在她看來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竟然還真那麽巧合的,就是同一個。

車內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可哪怕是這樣,也壓不住分毫她從心底溢出來的火氣。

祝淮惜坐在駕駛位,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攥緊又突然卸掉力氣。

她想不通時羨這樣費盡心機回到她身邊的目的是什麽。

真不是她自作多情。

而是他那天在路邊的模樣,再結合他的家世。

很難想象他確實是因為什麽事情落魄成那樣。

而且,酒吧那天的事,她還沒忘。

時羨最了解十幾歲的她,而巧合的是,她現在同十幾歲也沒什麽太大的變化。

許是知道她那總喜歡心疼可憐人的毛病吧。

才這樣裝窮扮傻來吸引她的註意。

嘆了口氣,祝淮惜搖搖腦袋,試圖讓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自己腦海中離去。

轉頭,透過半降下來的車窗剛好可以看見那頎長的身影從門口出來。

祝淮惜瞧著他那模樣,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是她太蠢,這貨身上那股子矜貴勁兒,怎麽看都像是個從小養尊處優的。

貧窮於他的適配度也就那麽百分之零點幾。

時羨盯了她一眼,祝淮惜瞬間扭過頭。

他沒吭聲,走到副駕駛旁拉了拉車門。

沒拉開,車門被某個沒良心的上了鎖。

時羨擡手,手指骨節微微曲著敲了敲玻璃窗,“開門。”

祝淮惜頭都沒回,“你坐後面。”

時羨沈默,過了一會之後轉身,徑直朝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

祝淮惜一下子著了急,“你去哪兒?”

時羨腳步微頓,“我看你也不是誠心誠意想離這個婚。”

“那我就先回去了。”

祝淮惜把牙咬得咯吱響。

嗤笑著解鎖車門,“時羨,你還真一點沒變。”

傲慢,慵懶,自以為是。

他一直這樣,都多少年過去了還是。

時羨轉身跨著步子走過來,打開副駕的車門坐上車。

“謝謝。”

祝淮惜不信時羨一點聽不出來她這話裏面的諷刺意味。

“你謝什麽?”

“謝謝你誇我年輕。”

他嘴角噙著笑,不怎麽規矩地把手肘抵在車窗邊框。

“我也覺得,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當時那個模樣。”

“倒是你,記性不怎麽好了。”

“我都沒怎麽變樣,你也認不出來。”

祝淮惜瞥他一眼,“安全帶。”

時羨扭頭,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有點受寵若驚,“要我給你系?”

祝淮惜默默把方向盤握的更緊,直視著前方沒吭聲,忽然用力踩了腳油門。

時羨一時不察,身子忽地前傾。

額頭重重磕到了前面的車體,他嘶哈一聲,偏頭看著祝淮惜。

而後者則完全忽視他那哀怨的眼神,語氣輕飄飄的。

“現在你知道是誰的了嗎?”

時羨沒說話,單手依然捂著額角,表情有些掙紮。

祝淮惜下意識地放慢車速,一直用餘光瞥著他,嘴巴張了又合。

還是沒吭聲。

心疼人是個毛病,她該改改。

尤其是對著時羨,他是個最不應該被心疼的。

路程行至一半,紅燈大概九十幾秒。

祝淮惜怎麽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就像是時羨身上有什麽吸引力似的。

還未察覺時視線已經瞟了過去,又很巧合地和時羨的目光對視上。

祝淮惜連忙心虛地扭頭,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時羨似乎吸了口氣,擡手按了按額角的位置。

從車前的鏡子來看,似乎有些烏青,“等會辦完手續,你帶我去醫院看一下吧。”

祝淮惜眉頭皺的很深。

“我看你也沒有很嚴重。”

“你這樣評價我傷勢的依據是什麽?”

紅燈結束,祝淮惜腳踩油門穩穩地發動車子。

語氣平淡,“我是個醫生。”

“……差點忘了。”

沈默半晌,時羨望著車窗外面,又繼續開口。

“可是我痛。”

“矯情。”

祝淮惜撇了撇嘴,“辦完手續帶你去。”

“醫藥費可以刷你給我的卡嗎?”

時羨不提祝淮惜差點忘了。

“不能。”

“回頭把卡還我。”

時羨不吭聲,他似乎不如以前話多,動不動就開始沈默。

良久,又突然開口,“不然給你我的卡吧?”

“我那張上面錢還多點。”

“謝謝你,我……”

“不客氣。”

祝淮惜抿了抿唇,不用兩個字就卡在喉嚨裏面,不上不下的感覺令人難受。

“我用不著。”

“我用我哥的挺好的。”

時羨挑眉,“那他要是以後結婚了怎麽辦?你還用他的?”

“就算是他死了,剩下的也夠我花上一輩子。”

“你哥知道你這樣想的嗎?”

“應該知道吧。”

“反正他自己也總說。”

“說什麽?”

“說他遲早被我氣死。”

時羨突然的話多讓祝淮惜開始煩躁。

她本不想和他有什麽過多的交談,偏偏他一下一下地激著她和他說點什麽。

讓她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時羨不再說話,她卻想起一件要緊事。

“那天,我哥過來,他是不是認出你了?”

她就說那天祝裕珩的表情奇怪,尤其是她故作親昵地喊“陸尋”的時候。

祝裕珩就差把她送到精神病院看看腦子。

時羨“嗯”了一聲。

語氣還有幾分抱怨,“我沒怎麽和他見過面,他都能一眼認出來。”

祝淮惜狠狠咬著牙,不讓自己在此刻爆發。

時羨的話無疑是在炸藥桶旁邊點火。

要知道祝淮惜對時羨這麽多年來,只有抱怨。

她不想和這個人有更多的牽扯,也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失態。

所以她強忍著,故作一副無所謂的冷淡模樣。

天知道她多想把時羨按在墻上狠狠打一頓,再大聲質問他這麽多年都去了哪裏。

為什麽一個消息都沒有,為什麽當年走的時候也一聲不吭的。

是她做錯了什麽,還是他厭了倦了。

總要有個說法。

情緒臨爆發的時刻,民政局大門就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她在路邊停了車,“到了,下車。”

時羨很配合,他立刻解開安全帶下車,沒有半點含糊。

祝淮惜看他那迅速的動作還有些失意。

解安全帶的動作慢了半拍。

可能於他來說這場婚姻只是一次捉弄人的玩笑吧。

不然怎麽,也那麽迫不及待似的,想要結束這段荒唐的關系。

旁邊窗戶忽然傳來敲擊聲,時羨那熟悉的嗓音就在耳邊轉著圈。

他問,“還離不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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