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風

“不用那麽麻煩。”

祝淮惜微微笑著接過衣服。

程瑤從衣帽間退出去，又貼心的給她帶上房門。

祝淮惜微微楞神，手拿著那件黑色裙子和外搭，半天沒動。

恍惚間腦海裏面只剩下那反覆回響著的幾個大字——崇雲高中。

總不會那麽巧的，那個所謂的對頭，和她高中時認識的時羨是同一個人。

“怎麽會……”

她嘟囔著，咬著唇吸氣。

高中時和時羨相處的時間怎麽說也有兩年多幾個月。

怎麽可能那麽久她都不知道這件事。

就算是她自己不關心家裏的事。

那時羨呢？

他也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就故意沒說。

又或者，那兩年零幾個月的時間就是他跟自己開的巨大的玩笑。

祝淮惜驀的想起前兩天祝威讓她去勾搭對家少爺的事。

真巧，

那位也姓時。

眼皮緊跟著跳了下，祝淮惜連忙伸手壓了壓。

煩躁感隨著那漫無邏輯的猜測湧上心頭。

門外忽然響了幾聲手機鈴聲，把祝淮惜喚回現實。

她聽著那頭程瑤接了電話，連忙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又換了程瑤給她的那一套。

換好衣服準備出去，衣帽間的房門只打開了一個縫隙，程瑤的電話還沒打完。

似乎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讓她語氣那麽的急。

“在自己家裏怎麽會出事？”

“什麽？已經被警察帶走了？怎麽就那麽嚴重？”

“對方是誰？有什麽話我們不能先談一談嗎？都是過來參加宴會的怎麽就不能先冷靜一下？”

“行了，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斷的同時，祝淮惜開門出來。

程瑤臉上的急促來不及掩藏，只是轉頭對著她盡量禮貌的笑。

“不好意思啊，我有點事情要處理一下，可能暫時失陪了。”

“這場宴會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衣服就當是送你的，不用還了。”

祝淮惜覺得奇怪，“宴會不是還沒開始嗎？怎麽就快結束了？”

程瑤抱歉道：“我弟弟在樓下鬧了點事，被警察帶走了，今天的宴會可能是辦不成了。”

從她們上樓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十幾分鐘的時間。

怎麽就忽然鬧起來了？

祝淮惜心裏疑惑，卻不好多問。

“出什麽事情了？我跟著一起去看看吧。”

程夏冰到底是給她打聽了些事情，性格也還算討人喜歡。

她幫一下也是應該的。

程瑤稍稍頓了下，或許是想著有祝淮惜在的話，事情也能好辦許多。

她沒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車上，司機油門已經踩到底。

程家的管家著急的和程瑤說著事情的經過。

“小少爺性格是跳脫了點，但是也不至於打人啊，我到現場的時候劉家少爺已經滿臉的血了，指著小少爺說是他打的。”

管家有些自責，“早知道我就該寸步不離的守著人的。”

“你們家和那姓劉的關系怎麽樣？”

沒等程瑤說什麽，祝淮惜率先開口問。

到底是拿著手術刀在各種惡劣場合拼殺的人，她此刻的冷靜和車內幾人的急躁形成鮮明的對比。

大抵是被她的態度震懾住，管家也漸漸冷靜下來。

“關系應該挺普通的，逢年過節送個禮什麽的，再沒有別的交情了。”

程瑤聞言想起什麽，“我倒是聽我爸說起，最近和他們有一點商業上的競爭關系。”

“不過這也不關夏冰的事情啊，夏冰在公司裏面又沒有什麽作用，就算是他真的被抓進了牢裏，對那個項目的推進也產生不了什麽特別的影響。”

“不，還是有影響的。”

管家要比程瑤對公司的狀況了解的更透徹一點。

“我們這次和劉氏集團競爭的項目是一個公益學校的校服承包，如果小少爺的人品道德有問題的話，會對我們很不利。”

祝淮惜點頭，“那就是了。”

她雖然不怎麽關心商業上的事務，但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對這些手段也知道一點。

“那劉氏的少爺叫什麽？”

“劉陽。”

程瑤著急的看著祝淮惜，“那這可怎麽辦？如果夏冰真的被人誣陷坐了牢，他後半輩子可怎麽辦啊？”

“你先別急。”

祝淮惜努力地保持著理性分析，“劉陽是有備而來，他既然敢叫警察去處理這件事，肯定做了完全的準備的。”

“程夏冰肯定會從警察局裏面被放出來，不過就是時間問題罷了。”

“看起來他們也只是想要拖一陣，等學校等不及選了劉氏公司的時候，程夏冰肯定會被安安全全的放出來。”

祝淮惜瞇了瞇眼。

“此刻或許我們更應該考慮的事情是，怎麽立刻讓他從這件事脫身出來。”

聽著祝淮惜一波接著一波的分析，程瑤其實沒怎麽聽懂，但是此刻已經十分的信任她。

“你有辦法嗎？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辦法，祝淮惜確實沒有。

她自從畢業之後在延興待著的日子不多，更別說用祝家大小姐的身份出去招搖。

再者，這可是警察局，她再有本事也無法在這動用什麽關系。

思來想去半天，她朝著程瑤露出一個安慰的笑。

“沒事的，我有一個朋友是一位很出色的律師，我問問她應該怎麽辦。”

“那就太謝謝你了。”

祝淮惜手指撥動通訊錄，找到最常聯系的那個電話打了過去。

“餵。”

電話接聽的很快，對面傳來一聲軟糯的應答。

“餵，小麥。”

“小惜，怎麽了？”小麥一下子就聽出祝淮惜的語氣不對。

“我遇到點事，想問問你該怎麽辦。”

“可以啊，你說。”

祝淮惜把程夏冰的事情和小麥從頭到尾說了一通，小麥那邊傳來簌簌寫字的聲音。

她不知怎的，忽然問了句，“小惜，你回延興了嗎？”

“嗯，這次回來的急，忘了和你說。”

其實主要是一回來忽然就結了個婚，這麽多天都心煩著，沒來得及和小麥聯系。

“沒事，剛好我也在這邊，情況我大致了解了，警局的位置你發我一下，我過去看看怎麽處理。”

“別擔心，應該不算麻煩。”

有了小麥的保證，祝淮惜算是徹底放了心。

程瑤不了解小麥的性子，又不好問她這個人靠不靠譜，眉眼間盡是憂慮。

祝淮惜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小麥是我見過最靠譜的人了，她都說了不麻煩，肯定很快就能解決好。”

“但願。”

程瑤扯著唇角努力露出微笑，“這次真的麻煩你了。”

小麥來得算是快的，祝淮惜在門口接她，見她到的時候都恍惚了下。

差點沒認出來。

實話說，小麥如今的模樣確實可以用今非昔比幾個字來形容。

高中時還總是一副怯懦樣子，現在卻肉眼可見的自信又陽光。

“怎麽了？是不是沒認出我？”

饒是許多年過去，小麥還是對祝淮惜相當了解。

祝淮惜點頭，“是啊，變得太漂亮了，不敢認了。”

“還是我們見面的時候太少了，大部分都是網上聊聊，感覺畢業之後，我和你都快變成網友了。”

說著，她肩頭輕輕撞了祝淮惜一下。

“這次回來也不先和我說一聲，要不是有事求我我都見不到你。”

她撇嘴，頗有幾分要找祝淮惜算賬的意思。

“等我處理完這事再和你慢慢說。”

小麥扔下一句話就火急火燎地往警局裏面走。

祝淮惜慢了半拍才跟上去，揉著眉心輕笑。

恍惚間總覺得這個陌生的小麥還有點熟悉。

嗯，看來她變成如今這樣，和常陽還真有脫不了的關系。

事情很簡單，起碼在祝淮惜看來是這樣。

她就坐在外面一點的位置喝了兩杯水的工夫，程瑤已經笑著把程夏冰帶了出來。

程夏冰看見她倒像是比看見他親姐還激動似的，就差撲過來抱她。

一屁股坐在她身邊委屈的扁嘴，“姐姐，難得你來我生日宴的，還搞成這個樣子。”

祝淮惜只是覺得他這模樣真像個沒吃到糖的小朋友，沒忍住在他頭頂拍了兩下。

“沒事的，大不了你再辦一次，我到時候還過來。”

“真的嗎？”

“假的。”

沒等祝淮惜開口，程瑤就直接破滅他的幻想。

“這次都鬧成這樣你還想要下次？”

說著她拎著程夏冰的耳朵把人拽起來，“跟我回家。”

“誒誒誒，姐，姐，痛啊啊啊——”

不顧程夏冰的叫喚，程瑤又跟著祝淮惜道了好一陣的謝。

還一直強調過段時間要上門道謝才行。

祝淮惜正要開口拒絕，小麥走過來插了話。

“要謝的話不如謝謝我？小惜過陣子應該就不在延興了。”

程瑤楞了下，“要謝的，這次多虧你們，等回頭我準備好謝禮再帶著我弟弟過去拜訪。”

好容易把這對姐弟送走，祝淮惜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沒動。

小麥見狀也順勢坐下。

“你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感覺你今天狀態不是很對啊，有點蔫，是有心事？”

祝淮惜放下手裏的一次性紙杯，抿了抿唇。

“果然，還是瞞不了你。”

小麥沒吭聲，等著祝淮惜的下文。

她糾結半晌，不知道怎麽說才能把這事說的雲淡風輕一些，最後還是用最生硬的語氣緩緩說出幾個字。

“我結婚了。”

小麥眉毛皺著一團，偏著腦袋認真地盯著祝淮惜的表情看。

只看著祝淮惜那嚴肅又有些閃躲的模樣，她心裏咯噔一下。

“你說真的？”

“真的。”

祝淮惜不敢去看小麥的表情，結婚這事是她一時沖動下的決定。

就連對象都是路邊隨便撿的。

所以一開始根本沒和她說過。

現在又突然這樣通知她，好像，不管怎麽說，都有點沒把她當成朋友的嫌疑。

警局門口的燈光很亮。

門外暖黃色的燈光和室內的白熾燈光有一道很明顯的分界線。

祝淮惜把頭撇向一邊。

院子很大很空，自動關合的門外就是車流不息的馬路，路邊停著的程瑤開來的車此刻已經不見了。

但後面好像又停了一輛。

可她又沒看見什麽新的人進到警局裏面。

失神片刻，小麥在一旁忽然沈靜的開口，“小惜，你說實話。”

她頓了下，還是堅持著把最後那半句問了出來，“你真的能忘了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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