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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風

祝淮惜沒把時羨社會哥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心裏已經默念了一萬遍。

這傻狗她保準要見一次罵一次。

夜裏的風有些涼,祝淮惜坐在寬敞的書房中央,差不多半個人都趴在了那張實木辦公桌上。

身後敞開的窗戶被人關上,祝裕珩有力的手掌搭上她的肩。

稍微捏了下。

“哥,別動我。”

祝淮惜聳了聳肩,模樣有些犯懶,“寫作業呢。”

祝裕珩收回手,給她把一旁散亂的書本試卷整理整齊。

“聽說你們學校今天藝術節,你還表演節目了。”

祝淮惜心裏咯噔一下。

祝威不怎麽管她,夏晴更是常年在國外做她的生意,幾百年回不來一次。

本以為這樣她生活能輕松點,誰知道這個跟她差了六歲的哥哥是個事多的。

大事小事都要管。

“嗯啊,也不是什麽大事,又不需要家長去,就沒和你說。”

“你聽誰說的?”

“助理。”

祝裕珩淡淡應了一句。

祝淮惜重新端坐起身子,一筆一劃的在試卷上寫著題。

視線偷偷瞥著祝裕珩的方向。

“林助理跟著你本來就夠忙的,你能不能別總給人家安排額外的任務量,還得負責打聽我的事。”

“我也不明白。”

祝裕珩端起一本書在旁邊沙發上坐下,纖長的手指翻著書頁,“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和我說一下能怎麽樣?”

“我和你說這事做什麽?”

“說了你肯定又要使喚一堆人去學校,給我拍視頻。”

“所以你這是故意不和我說?”

祝淮惜將要開口的一個“是”字就那麽噎在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今天祝威沒在家,要是真和祝裕珩吵起來了。

可沒人幫她。

她死死咬著唇,看了一眼試卷上的題目,筆尖劃破紙面寫下了一個“C”。

“拍視頻是給媽媽看的,又不是我要留下珍藏。”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多惦記你。”

祝淮惜表面上一句也不敢多吭。

心裏想著要是惦記的話回來不就行了,還不是外面的花花世界比她這個女兒重要。

祝淮惜重新擡頭,哀怨的眼神盯著祝裕珩,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哥哥,我在寫作業。”

眼看著祝裕珩深吸了一口氣,合上手裏的書本緩緩站起,“行。”

祝裕珩拉開房門,忽然又扭了頭,暗諷般的扔下一句。

“全校第一,狀元苗子,作業每天寫到十二點都寫不完。”

“……”

門關上瞬間,祝淮惜差點罵出聲。

誰知道祝裕珩又折了回來,嚇得她笑容掛了滿臉,“怎麽了哥哥?”

“沒什麽,就問一下,爸爸對頭家的兒子是不是也……”

“哥哥!”

祝淮惜這次真的生了氣,“我不摻合你們公司的那些事。”

“……”

祝裕珩被打斷難免不爽,沈默良久又丟下一句,“好像掙得錢你沒花一樣?”

“我就是不喜歡聽那些事,我以後也不管公司的事情。”

對這點,祝淮惜的立場異常的堅定。

“反正什麽商戰不商戰對頭不對頭的,別和我提。”

可能是小時候開始就總是被一堆叔叔圍著,說什麽長大之後要繼承這龐大家業的話。

讓天生傲氣的祝淮惜不服。

她憑什麽就要繼承別人的事業?

憑什麽從她出生開始,就要用誰誰女兒的身份束縛她?

她不喜歡,也受不了。

“錢是爸爸自願給我花的,你現在不是也得花他的?”

“……”

祝裕珩叫著她的名字,冷哼了聲。

“祝淮惜,好樣的。”

這次房門真的被關上,祝淮惜自顧自的嘟囔了一句,“有本事你去告狀。”

反正祝威快把她慣上天了,也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生氣。

一下子寫完剩下的選擇題,她腦海裏忽然回憶起剛才祝裕珩說的那半句話。

爸爸的對頭是誰她不知道。

反正她現在在學校裏有個對頭。

叫傻狗時羨。

莫名的提起這個名字就回憶起他那副欠揍的拽樣,祝淮惜咬著牙扯了一張白紙疊了個紙飛機出來。

又在兩邊的機翼分別寫上“傻狗”和“實現”。

鬼知道那傻狗的名字要怎麽寫?

反正她覺得這樣寫最合理了。

拿著紙飛機在書房裏面飛了兩圈,又害怕這東西被哥哥看見盤問她。

只好又把紙張展開夾在卷子裏面,等著明天到學校找地方扔掉。

崇雲高中的管理在貴族學校裏面算是比較嚴格的,早自習也要求學生進行晨讀。

但周二早上是老師開例會的時間,晨讀一般都是班委組織。

祝淮惜每次都算好時間,這樣周二的時候可以多睡個十幾分鐘。

慢悠悠走到學校的時候,離得老遠祝淮惜就看見自己班門口圍了一圈的人。

好奇心驅使著她,正要湊近看看是怎麽回事。

揚頭卻正好透過窗子看見小麥對著她比劃。

看意思好像是喊她走。

當即皺了皺眉頭,祝淮惜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

腳步變得略微有些遲疑。

正猶豫的時候,不知前頭是誰忽然喊了聲,“在這!祝淮惜在這!!!”

她楞了下,聚集的人群忽然被這聲叫喊引得扭過頭來看她。

祝淮惜莫名後退了半步。

這才發現班級門口聚集著的大部分都是男生,手裏還都拿著相似的信封或是禮物盒子。

心裏暗道一聲不好。

怕是昨晚藝術節的表演過分出眾,又吸引了一波新的追求者過來。

扭身再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的時候已然太晚,人群忽的擁到她身邊,耳邊凈是些吵鬧的叫嚷。

還都是些一樣的話。

“祝淮惜,我們可以加個好友嗎?”

“你昨天的表演真厲害,鋼琴我也會一些,我們可以交流一下嗎?”

“其實我對舞蹈也是有些研究的。”

“那個……這是我給你寫的信,你可以收下嗎?”

“……”

祝淮惜被擠在人群中央,遞過來的信紙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埋沒。

此刻拒絕的話顯得那麽無力。

她清了清嗓子,忽地低下腦袋,彎著腰撥開人群試圖出去。

還用稍粗一點的聲線和他們一起喊,“讓讓,讓讓,我也想看看祝淮惜長什麽樣!”

“……”

人群擁擠,還以她為統一的目標。

逃離這個是非之地顯得十分困難。

祝淮惜的書包本來就只隨意的挎了一個肩膀,熙攘中又掉落到手臂上。

她好不容易從人群中脫離出來的時候,書包的背帶又不知道掛在了哪個人身上。

她不敢吭聲害怕引起這群人的註意,只能用力拉著那個書包拽了出來。

誰成想約是拉扯的力道太大,背帶忽然斷裂。

身體由於慣性下意識的要朝後方仰倒下去。

片刻間腦海中已然試想了一千一萬種她倒下之後的結局。

學校教學樓是大理石地面,她如果這樣倒下去腰部怎麽說也會摔個骨裂,這還是後腦沒挨到地面的情況。

若是挨到……情況只怕會更加慘烈。

而且這之後的第二天保準會上校報頭條——

“驚!!崇雲校花秒變崇雲笑話!!”

祝淮惜恍惚間閉上雙眼,比疼痛來的更快的是後背被人扶了下。

本以為是哪個路過的善人伸出援手。

感激的心情還沒來得及停留多久,背後的手掌倏然用力推了她一下。

力道猛得有些過了頭,導致祝淮惜又向前方撲去。

終究是最後一點力氣作用下,她避開人群,手掌撐到了側邊的地面上。

糟糕的是手裏拽著的書包順勢飛了出去。

拉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勾壞的,裏面的卷子本子飛出來散了一地。

“嘶……”

膝蓋磕在地面上疼的厲害,幸而她這邊動靜不算大,沒吸引太多人的註意。

“同學,你沒事吧?”

旁邊波及到的男生象征性的問了句。

他甚至沒等祝淮惜說些什麽,又扭過頭對著那邊人群中央叫喚,“祝淮惜!收一下我的信吧!”

“……”

深吸了口氣,祝淮惜撐著手臂剛要起來。

擡眼面前出現一雙昂貴的運動鞋,直直踩在她面前散落的卷子上。

本就倒黴的災難連帶著這人的忽然出現,讓她心頭縈繞著一團接著一團的怒氣。

人還沒爬起,視線順著面前的校服褲管上移。

少年冷峻的眉眼是熟悉的欠揍模樣,略微垂著眸看著她,唇角還噙著笑。

是嘲笑沒錯。

一定是!!!

瞬間祝淮惜心裏的怒氣頂到了頭,踉蹌著起身,氣勢洶洶的質問隨之而來,“剛才是你推我?”

“推你?”時羨的語氣有些輕佻。

“或許你是應該謝謝我,好心扶了你一下。”

“你管這叫扶?”

“如果不是我的話,”時羨停頓了下,視線在祝淮惜身上打量,“你可沒現在這麽好的下場。”

祝淮惜緊緊皺著眉,許是還有點在意在學校裏面的形象。

沒打算和時羨在班級門口過多爭吵,只丟下一句,“晦氣。”

蹲下身子拎著壞掉的書包,把散落在地上的試卷往裏面塞。

瞥到時羨腳下踩著的卷子,用力拽了下,“餵,你腳挪開。”

時羨似是沒聽見她的話一般,腳依然踩著沒動。

急的祝淮惜又用力拽了兩下,“你是聾了嗎?”

眼神瞥到那大片空白的紙張,上面還有幾道折痕。

她眼皮一跳,莫名有些心虛。

沒記錯的話,這是她昨晚做的“傻狗實現”紙飛機。

不管怎麽說。

這種東西被當事人看見還是不太好。

她沒再吭聲,只是揚起頭,惡狠狠的瞪著立在她面前的人。

時羨的眼神有些淡漠,又居高臨下的,似是審視她的狼狽是多有趣的一件事。

意識到這點之後祝淮惜幾乎氣到想要直接擡腿把他踹飛。

“嘖。”

“?”

忽然一聲輕嗤惹得祝淮惜摸不著頭腦,時羨彎下腰,挪開鞋子把腳下踩著的東西撿起。

祝淮惜伸手想搶,剛摔到的膝蓋痛了下,惹得她又低下身子。

而某人已經開始慢條斯理的念起上面僅有的幾個字,“傻狗……實現?”

完蛋。

祝淮惜挺直腰板,拉著書包沒壞的帶子重新挎在肩上。

她故作鎮定的開口,“又不是罵你的。”

“你名字不是這麽寫的吧?”

時羨聞言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從哪掏出根筆,在那紙上劃了兩下。

往前邁了兩步,將那張紙鄭重的還到祝淮惜手裏。

祝淮惜下意識的低頭看,原本寫著的“實現”兩個字已經被劃掉,底下簽了個龍飛鳳舞的大名——時羨。

肩膀被人拍了下,頭頂傳來的聲音帶著他獨有的桀驁。

“現在,是罵我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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