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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一二層是音樂教室,三四層是美術教室。

二層裏側有幾間鋼琴教室,晚上的人少,祝淮惜和小麥選了最靠裏的那間。

這樣也省的有人從門口路過,難免打擾。

祝淮惜坐在鋼琴凳上,隨便彈了幾個音節試了一下音。

又招呼小麥過來坐下。

小麥的動作小心翼翼地,食指伸出來輕輕按了一下琴鍵,“小惜,學校的鋼琴是不是很貴?”

“沒我家的貴。”

祝淮惜拉著小麥的手,給她擺好位置,“先學個簡單的吧。”

“要是喜歡的話,以後可以隨時喊我教你。”

小麥咬著下唇,用力點頭,“謝謝你,小惜。”

祝淮惜的耐心有限,開始的時候還耐著性子教。

可小麥大抵是第一次接觸這東西,又不敢多用力的碰,生怕給弄壞了。

學習進度一慢再慢。

兩個小時過去也只能磕磕絆絆的彈下來幾句簡譜。

祝淮惜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能力不夠。

小麥學的吃力,似也開始覺得不好意思。

不知道祝淮惜第幾次皺眉的時候,她忽然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嚇得祝淮惜一個激靈,“怎麽了?”

“我,我,我……”

小麥臉紅彤彤的,半天也吭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我覺得今天時間有點晚了,可能要先回家了。”

祝淮惜點頭,“那我送送你?”

“不,不用了。”

小麥急的跟什麽似的,“我自己回去就行,我家不遠。”

祝淮惜坐在那,疲憊的眼神有些渙散。

還沒太反應過來的時候,小麥已經抱著書包跑了出去。

“……”

她坐在鋼琴凳上,手指隨意彈了個熟悉的曲調。

嘆了口氣。

閉了閉眼睛又睜開。

肖邦練習曲的第一首從頭彈到尾。

手感也還是那樣。

看來應該不是她的問題……

祝淮惜松了口氣。

差點以為好不容易學的琴才幾天沒練就忘了。

窗外微風忽起。

她偏頭正好對著窗戶,劉海被吹得撇到兩邊。

楞了下神,一個紙飛機咻的一下從窗外飛進來,機頭撞在她的腦門又掉在地上。

“……”

同樣的無聊把戲她在一天之內已經經歷了兩次。

嘴角跟著顫了下,祝淮惜楞了許久才俯下身子,撿起來那個紙飛機。

用來疊飛機的紙張和晚自習那個手感相似,要比普通的白紙厚上一些,紙張表面還有些深深淺淺的凹凸痕跡。

左邊機翼上用紫色顏料寫著幾個字——

“也就一般。”

也就,

一般???

漂亮的柳眉皺的已經看不出本來的形狀,祝淮惜還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這四個字。

也就一般。

也,就,一!般?

這是在說她?

說她彈的差勁?

祝淮惜把後槽牙咬得很緊,盯著那龍飛鳳舞的幾個字許久。

伸手掏出最後一塊青提味的糖果含在嘴裏。

又忽然撇了下嘴,把紙飛機團成團。

揚起的手臂正對著窗戶。

祝淮惜動作頓了下,想起高空拋物不是什麽好習慣。

扭頭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輕拋。

紙團砸到垃圾桶裏面,力道大得垃圾桶身都跟著晃了下。

拍了拍手,她隨手拎起書包肩帶挎上,氣呼呼的丟下兩個字,“無聊。”

今天的藝體中心沒什麽人在,祝淮惜離開之後也沒再出現過樂器演奏的聲音。

她用過的那間教室燈依然開得很亮,門也大大咧咧的敞著。

穿堂風厲害的要命,把門卷的快要合上又打開,正要重重地砸在墻上。

意料之中的重擊聲並沒能如願劃開這夜的寂靜,少年白皙修長的手指扶在木門邊緣,在門和墻之間輕輕墊了下。

又轉身輕輕把門關上。

黑色三角鋼琴架在教室窗邊,少年的步伐散漫,面容冷峭,視線漫不經心地在教室裏面環顧了一圈。

他仰頭望著敞開的窗戶,插在口袋裏面的手抽出,按在鋼琴的黑白琴鍵上。

熟悉的音調在這個教室又出現了一次,可惜他只彈了兩句。

音調逐漸變得淩亂又令人捉摸不透。

淡青色的糖紙放在旁邊,還反著光。

樂聲戛然而止。

時羨半瞇著眼,糖紙被他拾起夾在兩指中間。

垃圾桶裏面的紙團又像下午教室走廊那個。

手機嗡了聲,父親的消息跳躍在屏幕上。

【讓你和祝威老頭的女兒處朋友,這事辦的怎麽樣?】

時羨冷笑中帶著幾分桀驁,慢條斯理的回了句——

【太一般了。】

【我看不上。】

“……”

崇雲高中的藝術節一直以來都是學校特色,當天只用上半天課,下午是給演出同學彩排的時間。

大約晚上五點左右的時候,全校的學生都匯集在學校禮堂。

祝淮惜站在舞臺幕布後,掀開幕布邊緣朝著觀眾席看了眼。

臺下喧鬧聲此起彼伏的,期待值已拉到最高,隱約還能聽見靠近舞臺的人在討論她的事。

“咱們學校那個脾氣不好的校花,祝淮惜,是不是也會上臺表演節目?”

“欸?你聽誰說的她脾氣不好?”

“和她一個班的都那麽說,常陽知道吧?他到處說呢!”

“……”

祝淮惜拉著幕布的手倏地用力,厚重的布料都被她捏的有些發皺。

好巧不巧的,轉身時正好迎面撞見了笑得一臉燦爛的常陽。

他渾然不覺的朝著祝淮惜靠近,模樣殷勤,“惜姐,怎麽在這兒呢?後臺鋼琴擡過來了,喊你去試音呢。”

祝淮惜甚至沒用正眼瞧他,垂眸擺弄著紫色小禮服的袖子。

輕飄飄的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我脾氣好不好的,也用不著你到處說吧?”

“?”

常陽腳步一頓,臉上的笑也緩緩消失。

看祝淮惜那模樣就知道是生氣了,糟糕的是看話頭還是他惹得。

腦海裏面轉悠了一圈,想起自己最近也就和時羨說了祝淮惜的事。

“不是,不是我主動說的,是羨哥他…他愛聽你的事。”

常陽這話說得有些心虛。

大抵是兩家不合的緣故吧,時羨對祝淮惜還挺感興趣的。

當然,這個定論是常陽自己總結下來的。

畢竟他在時羨面前提起過的姑娘那麽多,也就說祝淮惜的事的時候,他沒嫌煩。

雖然,他都是挑壞話講,比如脾氣不好太暴躁什麽的。

看著祝淮惜臉色暗沈下來,常陽的聲音越來越小,“那我也不敢和羨哥撒謊啊……”

“管好你的嘴。”

祝淮惜實在有點不理解,常陽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竟然跟個八婆似的到處講別人的事。

這學校裏脾氣不好的人也不止她一個。

怎麽就非要說她?

“誒誒,下次註意。”

常陽拘謹的站在旁邊,低著頭儼然一副認錯模樣。

祝淮惜沒想和他計較太多,只是被人背後議論脾氣不好,難免有些不爽。

但畢竟人家也沒說錯。

她只隨便說了兩句就想走人。

擡腿才邁了兩步,忽然想起常陽話中提起的那個人。

羨哥。

或許是參加藝術節彩排的時候遇到的人多了,最近好像總是能聽人叫這兩個字。

一堆男生圍在一起,大哥二哥羨哥的喊著。

這人莫名像個□□頭目似的。

一聽就不像好人。

她腳步忽然頓住,微微側過身子,眉毛擰了擰,“和誰說了?”

常陽楞著,沒過腦子的回應她的話,“時羨,高一A班的。”

果然。

的確算不上什麽好人。

崇雲高中師資力量雄厚,但延興的富家子弟也就那麽幾個,所以學生算起來還沒老師多。

每個年級都只設了S,K,A三個班。

按成績排名分班,S班的成績最好,人也最少,其餘兩個班人數基本持平。

A班風評是整個學校裏面最差的。

倒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成績不好。

而是那班裏的紈絝子弟太多了,各人有各人的脾氣,動不動就哪裏不合吵了起來。

總是一團亂糟糟。

祝淮惜撇了撇嘴,提起裙擺走得飛快。

果然啊,路過教室都要對著她扔飛機捉弄一下的人,想也不是什麽正常人。

她還是少接觸的好。

不知又過了多久,偌大的場地忽然暗了下來,照明燈光全部關掉,舞臺前側的燈在場地裏面晃了一圈,最後落在舞臺中央。

白色燈光自上而下蓋在祝淮惜身上,她低垂著眼,撫在黑白琴鍵上的手指輕輕按下。

少女的臉龐稚氣未脫的,又美得恬靜。

原本喧鬧的人聲瞬間消失,仿佛略微急促一點的呼吸聲都會打破這難得的畫面。

祝淮惜眼睫微微顫動,唇角勾起的弧度剛好可以露出她淺淺的梨渦。

鋼琴的聲音穿透力極強,每一個音節都能清晰地傳到舞臺每一個角落裏。

最不起眼的側門旁倚著個人,像是剛來的。

崇雲高中的校服不怎麽規矩的穿著,襯衫領口扣子開了幾顆,手插在褲子口袋裏。

昂貴的運動鞋和昨天好像又不是同一雙。

常陽咋咋呼呼的朝著他跑過來,“羨哥,你怎麽在這兒躲著呢?走了,後臺那邊有瓜子磕。”

時羨半瞇著眼,眉頭蹙成一團。

盯了常陽一眼,忽地擡手,把他腦袋扳到一邊。

“?”

常陽去拉時羨手腕,“羨哥,你這怎麽還打人呢?”

頭又要重新擡起來,頭頂傳來的清澈嗓音帶著十足十的威脅,“別擋著我。”

“……”

常陽還奇怪時羨什麽時候愛看姑娘了,仰頭一看意識到臺上的人是祝淮惜。

那就不奇怪了,天生的敵意總是存在的,多註意一點也正常。

微楞片刻,常陽彎著腰挪到一邊,又挺直身子,瞟著時羨的表情開口,“羨哥,你知道這是什麽曲子嗎?”

細嫩白皙的手指敲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時羨輕飄飄的盯了常陽一眼。

扯著唇角輕嗤,“反正不是昨天那首。”

常陽站在原地,撓著頭看著時羨已然走遠的瀟灑背影。

“昨天?”

“昨天也有這節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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