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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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聒噪煩人的家夥走了,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陸銘感到困乏。先前那一頓折騰,耗去了他太多精力。

但,他還不能休息。

他想問清Omega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雷廣恒那家夥到底幹了什麽?

他和餘漁說了什麽?

為什麽餘漁肯和他說話了?

這是不是就是說,他願意再給自己一次追求他的機會了?

陸銘看著餘漁端著湯碗坐到自己身旁。

Omega垂著眼瞼,不肯看他,卻細心地吹著勺子裏的熱湯。

“餘漁,對不起。”陸銘明明滿肚子的疑問,一張嘴,冒出來的卻只有道歉:“我會處理好所有的問題,你能原諒我嗎?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追你的機會……”

說來說去,他能說出口的話卻還是先前同Omega說過的那些。反反覆覆,就那麽幾句,老掉牙的話。

陸銘對自己感到失望。

他不會說話,講不出令人心動的歉語,他只會笨拙的說“我錯了”,“對不起”,“原諒我”,“給我個機會”……

他能預料到,餘漁會給他什麽樣的回答,他聽了太多次。

或許,Omega現在願意照顧他,只是看在他受了重傷的份上,是雷廣恒求過他嗎?雷廣恒求他來看看自己,假裝關心照顧一下自己,直到他身體恢覆?

一勺溫湯被遞到唇邊:“陸銘,只要你沒事,只要你好好的。我原諒你,我給你機會……什麽都行,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陸銘呆住了。

“我、你……”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餘漁剛才說了什麽?

剛才,是餘漁在說話嗎?

他說原諒?他說答應?他……

“你、不要再還我錢。”陸銘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湯勺,試探地說。

“好。我不要了。我欠你一輩子可以嗎?”

陸銘的視線漸漸上移,飄向Omega紅紅的脖頸,然後他看到了對方微微下垂的嘴角:“你不要不理我,不要再推開我。我會改好的,我會把你不喜歡的全都改掉,我會變成最適合你的樣子……我、”

Alpha的話被打斷。

餘漁聲音哽咽:“我不會再不理你,不會再推開你,我會看著你改變,我會和你一起改變。我們一起變成最合適對方的樣子。”

陸銘覺得自己的腦子很遲鈍,他像是理解不了Omega的意思,說話都磕絆起來:“我、我可以重新追你、了嗎?”

叮咚。

Omega將手中的碗勺放到床頭櫃上,搖了搖頭。

陸銘心裏堵得慌,卻又覺得:啊,就應該是這樣……就、

下一秒,他的手便被餘漁握住。

帶著薄荷牙膏清香的身體靠了過來,虛虛地環住了他。是個很清淺的擁抱。

Omega怕碰到他的傷口。

“陸銘。你不要追我。一直都是你在追著我跑,這次該換我追你了。是我先喜歡你的,高中就喜歡你。但我懦弱自卑又膽小,我不敢告訴你,不敢追求你。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Omega的呼吸近在耳側,一顆砰砰跳動的心臟貼著他的肩膀。陸銘石化了似的,一動也不敢動。

他想,自己果然還是在做夢吧?

否則,Omega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說出這樣的話?

否則,他怎麽會聽到餘漁又和自己說:“陸銘,你不要出事,不要受傷……不要讓我太難追到你。”

可,他的後頸很疼,側腰也很疼。

夢裏不都是沒有痛覺的嗎?

還是說,什麽夢裏不會疼的話都是騙人的?

但……

就算是夢,就算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是假的。陸銘也要把它變成真的。。

“我好追。”陸銘說著,用力握住了那支與自己交握的手。

Alpha的傷口很痛,不能亂動,他卻還是強行側過臉,在Omega的耳尖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他說:“你看,你追到我了。”

安靜的房間裏,輕輕相擁的兩個人。

有淚水劃過臉龐,卻說不清先哭的笨蛋究竟是哪個。

餘漁紅著臉,紅著眼,餵陸銘吃完了早飯。

從那個擁抱結束之後,Alpha的一雙眼就沒從他身上拔下來過。

看吊瓶裏剩餘的藥不多了,餘漁起身,借口找護士換藥,出了門。

他喜歡的陸銘,也一直一直喜歡著他……他們和好了,做夢一般。

餘漁一時間不知道該和Alpha說些什麽。一雙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到哪裏去。

男人的熱烈的目光看得他臉紅,但陸銘還傷著,不能動。

所以,他又逃了……

陸銘意外地沒有阻攔,放Omega離開。

他知道他還會回來。

他說了要變成他喜歡的樣子,他有耐心等待。

兩分鐘後,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陸銘連忙望去。兩分鐘還是有些漫長。

“陸銘。”

進門的人卻不是他心心念念的Omega。

Alpha看著長出短短胡茬的陸偉濤,臉色冰冷。

陸偉濤好不容易安撫好王家那兩人,急匆匆趕來看陸銘,卻被兒子冰冷的眼神狠狠地刺著。

男人滿腔的心疼和愧疚中無法自抑地生氣怒火,說話的聲音也冷了半度:“陸銘,我給你個選擇。我會用最快的速度給你找一顆S級腺體,只要你肯接受移植手術。整個陸氏集團就還是你的。”

“接受手術,重新變回S級Alpha,然後娶個女人,生孩子?不選這個,陸氏就是你那些私生子的了?”陸銘嘲諷。

陸偉濤沈默了一瞬,道:“對。結婚後,你想和那個Omega在一起也可以,我不會再攔著你了。”

“哦。”陸銘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淡淡道:“那這還用選?”

陸偉濤聞言眼睛亮了亮。

陸銘惡劣地一咧嘴,笑道:“誰愛要陸氏你給誰去。反正我不要。”

“你!”陸偉濤又生氣了:“我已經退步了!陸銘,你信不信,我有一萬種法子讓你接受腺體移植手術?!”

陸銘信,但是:“隨你便。你能給我移植,我就能再挖了它。脖子長在我身上,手也長在我身上。你看得住?”

陸偉濤確實看不住。他被氣的雙唇顫抖:“好好好,陸銘,你就為了那個Omega是吧?”

陸銘聞言,眉頭緊皺,沈聲威脅道:“爸,你最好別再想些昏招對付他。我今天敢挖腺體,明天就敢幹別的。”

陸銘已經很久不管他叫爸了。但Alpha今天的這聲“爸”,卻著實把陸偉濤氣得夠嗆,要不是陸銘還傷著,他怕是要對他動手。

“行,你厲害。我不動他,他還沒這個資格。”深吸了好幾口氣,陸偉濤才繼續說道:“兒子,為了個男人,放棄陸氏,你別後悔。”

“我這輩子幹什麽都有可能後悔。只有和他在一起這件事,永遠都不會後悔。我不是你。”

陸銘擲地有聲的話語砸在陸偉濤的臉上,也砸進門外餘漁的心中。

陸偉濤黑著臉從病房走出,瞪了眼被保鏢攔在一旁的Omega,沒說什麽,只揮了揮手,讓保鏢放人。

餘漁迫切地想要回到病房,有陸銘在的地方。

“你跟那個小王八蛋說,他媽留給他的東西都還是他的。陸氏的股份也一定有他的份。”陸偉濤低低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餘漁楞了下,停下腳步,看向那個強撐著挺直要背的中年男人,他是在X市呼風喚雨的陸董,是陸氏集團這個龐然大物的掌舵者,他可能還會擁有更多的權利,更上一步。但他是個失敗的父親。

“我看你們倆能好到什麽時候!”陸偉濤丟下這句話,憤憤離開。

餘漁抿唇,打開病房門。

“他沒怎麽樣你吧?”

“你真的不後悔嗎?”

Omega進門後,縮在廊道的陰影中。陸銘因傷只能側臥在病床上,他看不見他的臉。

“你聽到了?”陸銘有些不好意思。

“和我在一起不後悔不後悔?剜去腺體不後悔?”餘漁卻還是沒有從陰影裏走出來。

“不後悔。”陸銘正了正神色,紅著耳根,回答道:“為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後悔。”

“替我坐牢,一個人把一切都扛下也不後悔?”

真正殺死“嚴哥”的人其實是老人,但對餘漁而言,不論“真兇”到底是他,還是別人,都一樣。

陸銘那麽做,都是為了他。

餘漁的話讓陸銘瞬間僵住了,泛紅的耳根也隨著臉色變得毫無血色:“你、你怎麽知道的……”

餘漁沒說話。

但陸銘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怪不得餘漁會出現在他面前,怪不得他肯原諒自己,怪不得雷廣恒要自己感謝他……

他媽的,雷廣恒把那件事告訴Omega了!

陸銘現在想暴揍姓雷的!他說了不許告訴Omega那件事!不許!

Omega的性格一定會因這件事而感到愧疚。他不想餘漁因這件事愧疚,餘漁也不需要為這件事愧疚。本來就不是他的錯,本來……

“陸銘,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那件事?”餘漁很難過,一想到陸銘這些年的經歷,他的心就會一陣陣的抽疼。

陸銘沈默著,半天才擠出兩個字:“……丟人。”

陸銘:“是我沒處理好,才會變成那樣。”

餘漁並不相信這個理由。

但Alpha說完那句話後就自動封了嘴,再不肯出聲。他不想提這個。

餘漁有時候真的很想敲開這人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麽。

但……算了。他不想說,就算了吧。

餘漁嘆氣:“陸銘,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麽做……你可以接受移植手術,你還可以擁有一顆健康的腺、”

Alpha打斷他,搶過話頭:“你會去重新移植一顆腺體嗎?”

餘漁楞了下,搖頭:“我、我只是個男性Omega……而且,我得到一顆腺體,就會有人失去一顆腺體……”

私下進行腺體買賣其實是違法的,通過正規捐獻渠道獲得腺體是可以的,但他沒有那麽多錢,也並不需要那顆腺體。

餘漁是男性Omega。除非愛人是女性Alpha,否則,他即使擁有腺體也無法生育。餘漁喜歡的人是陸銘,他不需要那顆腺體。

“那不就是了。”陸銘說著,拍了拍床沿,意思是讓Omega過去:“又不能標記你,那東西我要了也沒用。所以,就不要了。”

餘漁楞楞地看著陸銘,楞楞地向他走去。“可是,這樣,你就會變得和我一樣,沒有腺體的A、O是……”

陸銘拉住了Omega的手,理所當然道:“一樣不好嗎?我這麽幹,本來就是因為想變得和你一樣。”

眼淚從眼角溢出,餘漁又哭了。他實在忍不住心中翻滾的情感。

他從沒想過,他以為根本不愛他的那個人,竟然可以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對不起,陸銘。對不起……”餘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為什麽道歉。或許是為他的誤會,或許是為Alpha失去的那些東西,時間、青春、名聲、繼承權、腺體……也或許,他只是想說些,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只能道歉。

Omega趴在病床邊,將Alpha的手緊緊地貼在臉側。

“別哭,別哭……你又沒做錯,道什麽歉啊……”陸銘手足無措,笨拙地哄著Omega。

他會罵人,會打人,會逞兇鬥狠,會發脾氣,就是不知道要怎麽哄人。

他的勸慰沒有用,Omega只哭得更狠。他替Omega擦去眼角的淚痕,卻總會有新的熱淚滑下。斷線的珠子似的,接連不斷。

最後,陸銘實在沒招了,就只能順著Omega的話,一起道歉,道歉曾經做的錯事,道歉不該強迫他,欺辱他,弄疼他,害他傷心難過……

跟個傻子似的。

但,他確實是該道歉的,就算Omega已經說了原諒他。但徐嘉誠的事,他必須牢牢記在心裏,那是他犯的錯,犯的罪。那是一條人命。

陸銘知道,徐嘉誠是他與Omega之間存在的最大的橫溝。他親手挖出來的,無法填補。

“對不起,我是的錯,害死了徐嘉誠。我欠他一條命,我會還、”

餘漁卻搖頭,終於有了別的反應。

Omega點漆般的眼瞳亮亮地看著Alpha,他捂住了陸銘說要還的嘴:“陸銘,嘉誠哥的事你不用道歉,他本來就已經要撐不住了……而且,如果不是你,我嬸子不會借錢給我。嘉誠哥能撐過撐到現在,都是因為你。陸銘,你不欠他。”

陸銘深深地望著Omega的眼睛,不再說話了。

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

釋放過感情,挑破了所有過往的兩人都不再出聲。

或許是累了,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那個人,感受著對方的存在。

有時候,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也是一種美好。

咕嚕嚕——

當然,美好通常到最後,都會被打破。

鬧騰了這麽久,病人餓了。

陸銘紅著臉,用手去捂自己歡叫的肚子,結果又不小心扯到腰上的創口,疼了個半死,嗷嗷直叫。完全沒有當時狠心剜肉時那股勁兒了。

“我、陸銘,我去找醫生!鈴,對,急救鈴!”餘漁嚇了一跳,著急。

“鈴什麽鈴,沒事,就扯了下,一會就好了。”陸銘反手將慌亂的Omega抓回來。

他真想把人攬進懷裏,狠狠抱住,但可惜,他目前什麽也不能做。

餘漁看著Alpha,定了定心神,確定陸銘確實沒事,轉而想起了先前那聲饑餓的巨響。

餘漁輕輕捏了捏Alpha的手掌,說:“你餓了,我去給你買午餐吧。”

陸銘被Omega的小動作惹笑:“你又準備給我當跑腿的小狗腿子了?”

餘漁埋怨地撇他一眼,沒反駁。

陸銘卻伸手,撫上餘漁的側臉,低聲道:“剛才,是你追的我。那這次,就換我當你的狗吧。雖然這條狗很笨,但,他會永遠跟著你,在你身邊,一輩子。”

餘漁楞楞地看著陸銘。

“餘漁,我愛你。”

“笨蛋……我也愛你。”

西湖醋魚

這是發生在故事結束之後的故事……

在一起後,餘漁和陸銘的生活其實很簡單:工作、應酬,閑暇之餘,無所謂周圍人的目光,手牽手去電影院看個電影,在商場漫無目的地逛街,又或者同朋友小聚,笑笑鬧鬧,吃頓家常……

Alpha很黏Omega,像塊巨大的狗皮膏藥,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他膩在一起,鬧的餘漁有時候也覺得“糟心”,便總是往馮書言的酒吧躲——馮書言不怎麽待見陸銘,陸銘也不樂意去看馮書言的臉色,所以,每當餘漁“應馮書言的邀”去綠島躲清凈時,Alpha就會去附近的餐廳,或幹脆直接在車裏等。

雖然有點對不起陸銘……但反正只是偶爾,而且餘漁只在白天去,坐一兩個小時就走——Omega晚上要是敢進酒吧,Alpha怕不是要氣得親自開鏟車來,掀了人家的屋頂。

所以,欺負下Alpha就欺負下Alpha,反正他平日也沒少欺負自己……

“……哈哈哈!那傻缺笑死我了,以為這樣就能嚇到周虎?他也不打聽打聽那老虎以前是幹嘛的!……”馮書言笑得直拍大腿,快四十的人了,私下裏還跟個小孩似的,一點都不穩重。

餘漁笑著點頭,但男人講的趣事他其實壓根沒怎麽聽。光想著外面那個家夥了,這麽做不好,不禮貌……

這樣的生活一天天過去,沒有太多的波折,也不是萬事順遂,硬要說起來,其實還有些平淡。

但平淡的生活有時候卻是最為奢侈的幸福。

特別是當平淡被打破的時候。

最近,餘漁發現,陸銘好像有事瞞著自己。

Alpha白天經常無故消失,公司的活就統統落到了Omega身上,好在最近沒什麽大項目,都是些日常公務,好處理。但也還是把餘漁忙得夠嗆。

而且,陸銘那家夥晚上還經常晚歸,甚至好幾次提前報備了回家的時間,到點卻仍不見人影……當然,他的短信一定會準時被手機接收,那家夥總是油膩地發著“寶寶”,“寶貝兒”,然後讓他別等,早睡。

餘漁肯定是睡不著的。特別是等了幾次後,他發現,晚歸的Alpha身上總是帶著濃濃的酒氣和酒店飯菜的味道。

是有什麽重要的應酬嗎?

為什麽要瞞著自己不說?

陸銘……別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吧?

餘漁本能地擔心,終於忍不住,給陸銘的幾個兄弟偷偷打了電話。

雷廣恒:“啊?銘子?我不太清楚。我這半個月都在B國陪褚舟巡演呢,沒和那個傻子聯系過幾次,沒看出他有什麽異常……”

老王:“呦!嫂子!……陸哥啊?沒啊,他最近沒找我……嗨,你放心,陸哥是誰啊!沒人敢找他麻煩……”

靳文斌:“陸銘?……哦,他啊,他、他最近確實有點‘忙’……餘漁,其實我不應該說,陸銘不許我告訴你,但是你和雲諾關系這麽好……”

餘漁掛斷電話,看著手邊白紙上記錄的地址,呆呆的出神。

靳文斌說話支支吾吾的,但確實告訴了他一些信息。

XX路,XX園,66號,獨居Omega,龍女士。

嗡嗡——

餘漁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來電是杜雲諾。

餘漁和靳文斌不熟,聯系對方是打的杜雲諾的電話。

“餵?!餘漁!靳文斌剛才直接把電話掛了!我都聽見了,陸銘那個混蛋玩意兒!我陪你去蹲他!抓奸抓現行的!”

……

餘漁和杜雲諾躲在一片薔薇花墻後。橘色的晚霞中,他們透過花葉間的縫隙,全神貫註地盯著66號別墅的院門。

“來了來了,那個!果然是他!”杜雲諾忽然激動地拽住餘漁的袖子,小聲道。

餘漁順著對方的聲音望過去,果然看到了Alpha。確實是陸銘,沒有錯。

男人提著個裝著白菜豆腐的透明塑料袋,在66號別墅前站定,按下門鈴。

門鈴很快接通。因為揚聲器裏的聲音比較小,兩人又隔得遠,餘漁和杜雲諾聽不太清揚聲器裏的聲音說了些什麽,但可以肯定,那確實是個女聲。

“趙小姐,請你開下門。”餘漁聽到Alpha語氣輕柔地同對講機裏的女人道。

然後,別墅的門就打開了,Alpha提著袋子走了進去。

會用沒有Logo的塑料袋裝的食材,只能是去菜市場買的。

餘漁有些難受。

他們家裏的菜都是阿姨備好放進冰箱的,只有偶爾,Alpha想吃什麽冰箱裏沒有的菜時,他才會自己去菜市場買。

陸銘是從來不會去幹這個活的。菜市場不幹凈,Alpha不願意去,而且他也不會挑選新鮮的蔬菜——男人頂多去富人超市隨便帶兩盒昂貴的精包裝進口貨。

但那些太貴了,味道也沒好多少,餘漁總覺得性價比不高。

卻原來,這個男人也會有為了誰,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

只是不是為了他。

“草,他真在這和別的Omega私會?!還做飯?!”杜雲諾氣炸了,一把抓爛了面前無故的花苞,拽著餘漁就要沖去66號別墅捉奸。

“別,雲諾。”餘漁連忙制止。

杜雲諾怒其不爭地看著餘漁,更生氣了:“你不能連這都忍啊!餘漁,他可是、”

“沒有。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我不想,再誤會他了……”餘漁搖頭,繼續道:“而且,這裏是高檔小區。咱們托了靳文斌朋友的關系進來的,進門登記的時候還寫的人家的名字。不能在這鬧,給人家添麻煩。”

餘漁說的在理,杜雲諾只好暫時偃旗息鼓。

“等陸銘出來吧,我自己和他說。”餘漁喃喃道。

可說什麽呢?他其實還沒想好……

半夜十一點。

杜雲諾早點的時候,靠著花墻睡著了,餘漁聯系了靳文斌,剛把人接走。

靳文斌問他要不要一起,順路送他回去。餘漁拒絕了。他想等陸銘出來。Alpha就沒再多管,只深深地看了眼66號別墅的防線,就抱著睡迷糊的杜雲諾上了車。

那兩人走後沒多久,66號別墅的院門終於打開了。

餘漁站在花枝纏繞出的陰影中,躊躇不前,他還是沒想好要和陸銘說些什麽。冷靜下來後,他還是想相信Alpha的心更多一些,可又懼怕Alpha真的不給自己這個機會……

“哈哈哈哈,今天的還不錯!年輕人挺有天賦。”

“嗯,這小子還行,雖然看起來脾氣差,臉也臭。”

“東西好就行了,臉臭不礙事!”

出門的卻不是陸銘,而是一群穿著太極服的老頭老太,大概十六七個,一撮一撮的湊著堆,說說笑笑的,各自遛著彎往自己別墅拐。

陸銘是最後跟出來的那個,挺恭敬的和一個須發花白的老爺子說了幾句話,然後把人讓進後座,自己坐上駕駛位,揚長而去。看樣子他是要先送老人回家。

原來,Alpha不是來和“趙小姐”私會的。聽那些老人的說法,Alpha來這裏是真的有正事要做,像是在學什麽東西……

是他搞錯了,他又誤會Alpha了。餘漁咬著下唇,心裏一陣輕松,一陣失落,還夾雜著自責。

為他沒有堅定地相信男人而自責。可自責歸自責,他心裏仍有一份小小的芥蒂,無法消除:為什麽陸銘什麽都不肯和他說?

走出別墅區,餘漁打了車,因為Alpha要送人,他成功趕在男人前回了家。

沒過多久,陸銘恢覆了正常的生活,白天不再到處亂跑,晚上也重新回家吃飯,不再晚歸。

A、O兩人的生活又回歸了平淡。

午休時間,兩人正在休息室進餐。

“今晚上不要阿姨來做飯了吧?”陸銘拿著筷子,在餐盒裏挑挑揀揀。阿姨做的飯有點不是那麽合他胃口。

“嗯,晚上我做。”餘漁接過陸銘的話頭。

“啊?額,也行!那我這會兒得少吃點,留著肚子等晚上這頓。你做的都好吃。”陸銘說著就放下了筷子:“我要吃……”

餘漁在男人的“報菜名”單口相聲中,看了眼對方剩了不少飯菜的餐盒,沒說話。

然後,當晚,陸銘就在餐桌上看到了一盆清水煮白菜豆腐——用家裏最大的湯鍋裝的,有且只有這一盆菜。

“寶貝兒,這是……?”陸銘傻眼。

“養生。我看電視上說的,要多吃清淡的食物和蔬菜。”餘漁一臉無辜地招呼陸銘吃飯。

無肉不歡的Alpha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乖乖入座。

說真的,Omega的白菜豆腐還挺好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反正陸銘覺得味道調得比阿姨好多了。

但他沒吃飽。

接著,第二天的晚上,當他再次在餐桌上只看到了一盆“白菜豆腐”後,Alpha總算有些反應過來不對勁兒了。

“寶寶,今晚這、怎麽?”陸銘現在對“撒嬌”,“裝可憐”等行為手到擒來:“你老公只吃這個吃不飽啊!”

“昨天買多了,剩了不少材料,不能浪費呀!餓就多吃點!”餘漁無動於衷:“實在不行,冰箱裏還有點速凍水餃什麽的。”

Omega都這麽說了,陸銘哪敢真的去找別的吃啊!乖乖入座,又喝了一晚白菜豆腐湯。

Omega不對勁兒,他肯定是生氣了!但,他是因為什麽生氣呢?自己最近做了什麽讓他不開心了嗎?

Alpha一邊喝湯,一邊思索,卻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他再一次見到了白菜豆腐湯。

不得不說,Omega手藝再好,他也快喝吐了……

陸銘盯著那鍋黃綠色的清水,總算想起來了什麽——他那天去“趙小姐”家的時候,去菜市場捎了一袋子食材過去,就是白菜豆腐!

餘漁怎麽知道的?他看到了?那天他在別墅?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因為這個而生氣嗎?

Omega肯定誤會了!

陸銘楞住。

雖然不知道餘漁是怎麽發現他的,但——餘漁生氣了。

開心與難過同時撞進Alpha的心臟,他高興的是餘漁會因為吃醋而生氣,Omega這次沒有退讓,沒有逃跑,他甚至故意“收拾”他;而,難過的則是……

“我今晚不吃這個。”陸銘說完,一把拽過正在解圍裙的Omega,拉著他往車庫走去。

陸銘載著餘漁,驅車開往XX園。

熟悉的園區小路,熟悉的建築,熟悉的薔薇花墻。

Alpha拉著餘漁在66號別墅的門前站定。

別墅的小院裏有人。

餘漁楞住。

身材矮小的老人穿著洋氣的芭比粉色包臀皮裙,帶著珍珠簪花遮陽帽,拄著拐,在夕陽下,哼著哆音最近興起的神曲,正在給花架上的韭菜苗澆水。

“趙奶奶,你在啊?給開下門唄?我,陸銘!”Alpha拽了拽院門的鐵欄桿,高喊著,引起老人的註意。

時髦老人犀利的目光瞬間掃了過來,在餘漁身上大量了一下,就釘在陸銘臉上了。

“奶什麽奶!誰是你奶奶!叫趙小姐!”老人氣鼓鼓地拄著拐走到門前,卻不給兩人開門,她擡手,憤憤地用拐杖戳陸銘腿:“老婆子我沒老!沒老!”

“你都93了,都自稱老婆子了,還不老啊……”陸銘嬉皮笑臉地拉著餘漁後退,躲過老人的攻擊。

氣得老人罵罵咧咧地讓他滾蛋,說沒有他這個徒弟,然後又擡起手裏澆花的噴壺,滋了A、O兩人一身水……

濕噠噠的陸銘和餘漁開車回家,停車入庫。

因為那句“奶奶”,老人到最後也沒允許兩人進屋,他們只能哪來的回哪去。

“陸銘,對不起。”餘漁低著頭,結了襯衣最上頭的兩口子,濕的衣服黏在皮膚上,不太舒服。

“我不知道你是來學習,我以為……”

“道歉要是有用的話,要警.察幹什麽?”Alpha的聲音聽起來很冷。

餘漁知道自己的不信任會讓男人傷心,但他現在也只能道歉。Omega把頭埋得很低。

Alpha卻又忽然不生氣了似的,嚷嚷起來:“吃了兩天菜葉子,餓死我了,我要吃飯!”

餘漁一楞,連忙說:“我,我回家給你做、”

“我現在就要吃!”陸銘打斷他,找茬道。

“那……我訂外賣?很快的、唔!”

陸銘狠狠地吮吸著Omega柔軟的唇,直把人吻的粗喘連連,才放他喘息:“訂什麽外賣?這不是現成的嗎!我要吃你。肉.債.肉.償,賣.身道歉吧你!”

餘漁呆呆地看著覆身上來的Alpha。

“誤會我?嗯?”陸銘低聲說著,掐了掐他的側臉:“給我乖乖受著,聽見沒?”

餘漁老老實實地點頭。

安靜的私人車庫裏,汽車晃動的聲音格外明顯。

……

“你說,你這兩天要是把我餓死了怎麽辦?餓死我你有什麽好處?還有誰能滿足你?”

“陸銘……”

“你覺得,除了你,我還能和誰做這種事?笨蛋!”

……

餘漁最後是被Alpha公主抱,抱回樓上的。不過,不是因為受傷或疲憊,是陸銘手勁兒太大,扯壞了他的褲鏈。

“完了,老婆,我這會是真餓了……”男人可憐兮兮地說:“我要吃肉!大魚大肉!”

餘漁在陸銘懷裏,能清晰地聽到他咕咕直響的肚子,和胸腔裏的陣陣共鳴。

可,雖然不累,他現在卻是真的沒法給Alpha做飯了。這家夥弄得他腰疼,等他做飯要等很久……

“我還是給你訂點吃的吧。”餘漁投降。

只是,最終,Omega還是沒訂成。

Alpha在他去浴室做清理的時候,第一次自己動手做了飯。

原來,陸銘是去老人那裏學廚去了。那個時髦的老太太可是曾經的國宴掌勺的師父!

“外賣不幹凈!阿姨做的沒我好吃!來,你嘗嘗!”

餘漁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幾道菜肴,垂下頭,半合眼簾,防止奇怪的液體滑落:“陸銘,你不用學這個的。有阿姨。想吃什麽,我也可以學……”

“輪著來,總不能一直讓你做。做幾頓是情趣,做一輩子那叫保姆,你又不是我保姆。你是我的……”陸銘話沒說完,故意留了個停頓,給Omega遐想。

“別說那些肉麻的!”餘漁又忍不住笑了,他以為Alpha又要叫自己什麽“老婆”、“寶寶”、“寶貝兒”之類的。油膩死了!

卻沒想到,身旁的男人暧昧地湊在他耳邊,張口卻是:“你是我的西湖小醋魚!哈哈哈哈!”

這人,學做飯學傻了!餘漁瞪陸銘。

“讓我嘗嘗這條醋魚有多酸?”Alpha還在笑,一對高高勾起的嘴角讓他俊朗的五官變得更加光彩奪目。

陸銘拽過正在吃飯的Omega,在他的嘴角親了一口,啵得一聲,帶響的。

餘漁的臉瞬間紅了個徹底。

“嘖,陳年老醋,酸倒牙了。”

“陸銘,你……哈奇士不能吃魚,會高蛋白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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