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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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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拿到高中畢業證後,我去了國外,大概就是高二下半學期期末那陣兒。”

“銘子的話,比我晚了四年,是六年、哦,不對,按今年算,應該是七前了。”

“他是七年前才出去的。”雷廣恒說。

七年前?

陸銘的信用卡,嬸子的偷竊……餘漁的腦子裏早已經亂成一團。

可他還識數。

“七”和“十一”之間缺少的那四年,他算的清。

這四年,陸銘在幹什麽?

他不是和雷廣恒一起去參加的面試嗎?

他不是應該和好友一起,拿到Offer就坐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嗎?

“嘿,當時可搞笑了!我讀大二的時候,陸銘這二十多歲的大齡‘兒童‘被他爹硬塞進了當地高中,從高一開始讀,和一幫黃毛小屁孩當同學。我研究生畢業工作了,他才高中畢業!哈哈哈~”雷廣恒是真的在嘲諷自己發小,笑得非常沒有道德。

餘漁卻做不出任何表情:“他……為什麽、讀高中?”他下意識地幹巴巴詢問雷廣恒。

Alpha卻故作神秘,搖了搖手指頭:“先聽那家夥的笑話!錯過這村兒就沒這店了!那家夥以後肯定不會讓我告訴你!我敢說,他能卸了我的嘴!”

陸銘是個學渣,就算他高中叛逆期前有點底子,也改變不了他“學渣”的本質。

國外高中課程所需要學習的知識相較國內其實簡單許多,但陸學渣的成績和他的個頭一樣,在眾學生中“鶴立雞群”,穩居第一——倒著數的。

“……主要是他英語底子不好,還沒有半點想學的心思。心甘情願當有嘴的啞巴,有眼的文盲。”雷廣恒說著,攤了攤手。

“我大學的課程比較滿,還得處理自家公司的事務,有時候真顧不上他。那家夥考試交白卷,出門靠比劃,買東西直接扔錢,日常三餐主要靠超市裏的成品三明治和蔬菜沙拉,偶爾去趟餐廳、快餐店,瞎點的餐還未必能入得了他那個挑剔的口……”

雷廣恒一面誇張地描述著,一面悄悄觀察Omega的神情。

“啊,不過你放心,雖然生活不便,但也不至於太困難~畢竟他有錢嘛~而且,銘子也不是真白癡,只是狀態不好,別別扭扭的,看什麽都不順眼,不想與人交流交往,不想好好做事。”

“但遇到實在搞不定的問題,他也會找倆咱們的留學生,給錢,雇人家當翻譯。”雷廣恒見餘漁始終僵硬地站著,不好意思擡手摸了摸鼻尖,喚他坐下:“站著怪累的。”

Omega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地坐回床上,安靜聽雷廣恒繼續講“笑話”。

“我們這種人,你知道的。再廢物,也不用擔心沒學上。反正渾渾噩噩的,一共六年,他把日子混完了,高中文憑靠了爹,大學文憑沒混到,但撿了個名牌大學的肄業。”

陸銘只有高中文憑?

短短的幾分鐘裏,餘漁因為雷廣恒的話驚訝了不知多少次。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失去“吃驚”這種能力了。

他不了解陸銘,不了解他太多。也沒有想過要去了解……

雷廣恒:“但肄業就肄業,無所謂的事。接手自家業務用不著那張紙。只要有個說出去看似體面的經歷就好了,他是陸氏的少爺,沒人會在意他是畢業還是肄業。”

“陸氏的業務涉及國外的部分很少,但陸叔還是給他在B國準備了公司,意思是讓他鍛煉鍛煉業務能力,實習練手,過幾年好回國接班。”

“結果——”Alpha故意拉長了腔調:“這家夥不去。賴在我家當了三個月吃白飯的,然後突然某天人就不見了。我一找才發現,他回國了。”

“他為什麽……突然回來……”餘漁腦中有個隱隱約約的念頭,卻不敢細想。他怯於承認。

雷廣恒單手撐腮,笑著看餘漁,沒直接回答:“陸氏的大少爺,一回來,誰家的邀請也不接,卻去了個不怎麽熟的家夥為了套近乎拉關系組織的歡迎party。”

“舉辦地就在你哥酒吧上面的會所。或者說,你哥對象的會所?”

是那場讓他們再次相遇的派對。餘漁低下頭。

雷廣恒看著Omega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唉,那幾年,這小子心理扭曲,可獨了。幹什麽都不和別人商量,跟我都說不上幾句話……那句話怎麽講的來著?抽煙喝酒無惡不作。啊,但是他不嫖,不吸,不賭,沒有不良記錄,也不敢有不良記錄,你不用怕。”

為什麽,不敢有不良記錄?餘漁皺眉,重新擡頭看向雷廣恒。

男人卻不肯解釋,只是繼續講著他想說的話:“據我觀察,他唯一算得上大麻煩的問題就是有點暴力傾向……好吧,不能說‘有點’。他暴戾傾向還挺嚴重的。和黃毛打架下手非常狠,反正語言不通,他幹脆擡手就幹。也因此進過幾次醫院。”

餘漁的心無法控制地揪了起來。胸口悶悶的。

“不過後來也好了,算是為了治療吧。經心理醫生的建議,他開始沈迷電子游戲,就我們以前玩那種,你見過的,FPS。”雷廣恒說著做了個敲鍵盤的動作。

“在游戲裏發洩出來,在現實生活中就沒有那麽多戾氣,銘子的情況慢慢地有所改觀。能和我說話了,也能勉強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了。嘿,別說,他雖然學習真的很爛,但打游戲真的很強!B國的電子競技國家隊還想招攬他去打職業來著呢~破格錄取他這麽個超齡青年!”

“不過他沒去。理都不理。一是沒必要,二是……我覺得,他其實一直都想回國。一‘畢業’就想走,但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又硬生生在我家忍了三個月。倔驢一頭,不肯認輸。”

餘漁再聽不下去雷廣恒的話,男人用玩笑的口吻講述Alpha這些年的痛苦,他便也跟著痛苦起來——本能的,無法抑制的。

陸銘很晚才出國,他在國外過得不好,肄業,看心理醫生,有暴力傾向,回國後立刻找到自己……

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那個天之驕子的少年,究竟經歷過什麽?

“那四年,他怎麽了?”Omega將疑惑提出。

雷廣恒卻就是不答,惡意地吊著他,反問:“你知道他為什麽有暴力傾向嗎?”

餘漁搖頭。

雷廣恒又問:“你聽說過那個傳聞嗎?陸銘殺過人,他有案底。”

餘漁瞬間瞪大了啥時能言,瞳孔失焦。

馮書言和他說過,並依此警告過他,要遠離Alpha。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大概除了當事人和相關人員,就只有我知道了。”雷廣恒收起了那副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模樣,聲音平靜:“他確實有案底。”

“銘子的高三是在拘留所度過的。案子判過後,他被確定為‘過失殺人’,四年有期徒刑。因為案件審理期間,他一直被羈押在當地警局,所以只需要再去監獄服刑三年就行。”雷廣恒說著說著,最後一句話又恢覆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笑:“所以,我上大學那三年,他一直在X市本地的監獄‘踩縫紉機’。”

餘漁笑不出來。

“四、年……”仿佛失去了語言的能力,Omega聲音幹澀地磕絆道。

“嗯。四年。”雷廣恒點頭:“其實,如果按法醫最初的鑒定結果判,他應該不止要進去四年。死者明顯是被‘蓄意謀殺’的。死者的致命傷是摔倒失去行動能力後,被人用利器擊打造成的肋骨斷裂,刺破肺部而引起的大出血和窒息。傷是兇手主動擊打造成的。”

“最終判決書上的‘防衛過當,過失殺人’是銘子他爹用仕途換來的。陸叔為了保他,放棄了當年的議員選舉。”

“所以,雖然銘子恨陸銘做的那些事,但也覺得虧欠他。”

餘漁覺得呼吸困難。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周身的空氣卻好像還是在離他遠去。

他知道雷廣恒在說什麽。

“那個,死者,陸銘……他當年,其實去了……”

“死者姓嚴,是X市挺有名的一個涉.黑.組織的混混小頭目。不是什麽好東西。也是因為這點,陸叔最後才能運作一番,保下陸銘。”

死者是“嚴哥”。

那個人最終還是死了……

他當晚找去,沒有見到陸銘,也沒有看到任何案發現場的痕跡——大概是陸偉濤為了兒子做了什麽,將證據掩埋。

陸銘沒有騙他,沒有耍他玩,他讓他等他,他真的去了。

他去了現場,卻沒有見到自己,而只找到一具屍體。

Alpha以為嚴哥的死是餘漁造成的,他一聲不吭地提他扛了下來。

所以後來他才聯系不上他,所以……

餘漁的心在發抖,手也早已顫得不成樣子。Omega緩緩低下頭,用滿是冰冷汗水的手掌捂住臉。在黑暗的掩蓋下,他的眼眶通紅一片,簡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泣出血來。

“陸銘不讓我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有權知道這件事。”

“那傻子覺得事早就過去了,沒必要告訴你,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說起來,真正惹上麻煩的人是他不是你。會這麽做也是他自己的選擇,他自願的。”

“……雖然,我覺得他這麽做有點沒腦子,也心疼他吃了這些年的苦,受了這麽年的冤。但他是我兄弟。既然這是他的選擇,我就只能支持他。”雷廣恒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走到Omega身邊,輕輕拍了拍餘漁的肩膀:“你不用覺得虧欠。由他將這事扛下是最好的選擇。姓嚴的涉.黑,如果當年被抓的是你,就算最後能被公正地判成防衛過當,也肯定不能只在牢裏蹲四年解決。而且,最難說的是和姓嚴的有關的那些人,會不會在裏面對你進行報覆。你沒權沒勢,真關進去了,就只能成為他們砧板上的魚肉了。但他們不敢動陸銘。”

雷廣恒:“那家夥想保護你。用他那個不怎麽夠用的狗腦子。”

“所以,雖然陸銘回來後犯了這麽多不可原諒的錯誤,但在我看來,大都是因為誤會。

他為你付出了很多,卻因為你嬸嬸的私心誤會你接近他只是為了錢。再加上,他當年對你的特殊、對你的好,大概除了他自己,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陸叔那個人吧,你現在應該知道了。據陸銘說,他也在增加你倆之間的誤會上‘出了不少力’……

他刪了你當年發給銘子的短信。銘子一直不知道你還向他尋求過幫助。他一直以為,就算自己消失幾年,給你的那張卡也能成為你正常生活的保障。”

雷廣恒無奈地嘆了口氣,口幹舌燥地繼續說:“他在裏面肯定還是吃了點苦頭的,出來後性格變得扭曲,又發現心心念念的人根本沒找過他,直接把他忘了……那狗東西自尊心過強,不肯拉下臉去主動找你,陸叔說要送他出去上學,他一氣之下就直接走了。這才導致了你們之間這麽久、這麽多的誤會。”

餘漁仍舊埋頭在手心,無聲無息。但雷廣恒能看到,Omega的肩膀在輕輕聳動。

應該是哭了吧……

雷廣恒心虛,陸銘那幾年過得苦,眼前這人卻也不輕松。Omega苦了整整十年。

但是人都有私心,陸銘是他最鐵的發小,最好的朋友。

“出於私心,我還是希望你能再給他一次機會。”雷廣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略頓了一下,變得清淺,卻直擊餘漁的心臟:“而且,你還是喜歡他的吧?我懂那種感覺,用盡全力去喜歡的人,是不可能輕易放下的。”

“就這樣了。我要說的就這麽多。都說局外者清,在我看來,你們明明就是相互喜歡的,根本不該因為這些陰差陽錯的誤會變成現在這樣。你說呢?”

Omega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

深吸一口氣,餘漁用袖口吸去眼角的淚痕,忽然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哎?”雷廣恒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你幹嘛!?”

他知道自己做的過頭,但為了給陸銘擦屁股,只能下猛藥。但也擔心自己把人刺激壞了,那陸銘可真的要殺了他了!

餘漁確實受到了刺激,但他說話的樣子卻意外冷靜,聲音堅定:“我去找他,問清楚。”

問清楚後,會和好嗎?雷廣恒沒問,他覺得會。

不過……

“你知道去哪找他?”

“……不知道。”餘漁楞了下,訕訕道:“別墅或者楓林公館。實在不行,我去他公司門口等他。”

雷廣恒嘆氣,得,這人只是裝得鎮定,其實腦袋還是不清醒。

也是。得知了那樣的真相,什麽人能真正平靜,安心接受?除非是對陸銘真的再沒有一點感情的人吧!

反正Omega現在願意見陸銘了,這就是雷廣恒想要的。這一趟,他不算白來。

無奈扶額,雷廣恒的嘴角卻是勾著的:“大晚上的你去公司堵他,堵到天亮啊?他不在家,也不在公司。走吧,我送你,我知道他在哪。”

“雷隊長……謝謝你。”餘漁抿唇,忽然向Alpha鞠躬,認真道謝。

雷廣恒毫不客氣地受著了。等見了姓陸的,必須得讓那家夥也給鞠躬道謝!

“好了好了,咱們得快點。浪費了不少時間,再晚點到,陸銘要被打死了!”雷廣恒樂呵呵地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掛在食指轉了個圈。

“啊?”餘漁奇怪地看著他。

“嗨~我來你這的時候,陸銘去他爹家了。褲腰上別著水果刀呢~”雷廣恒邊說邊走出臟亂的出租屋。

餘漁不明所以,驚恐地跟上:“他……要幹什麽?”

“打架~額,也不對,應該說是‘表決心’。我跟他說,想要挽回你,他得先去擺平他爹。不然他就沒資格繼續追你~”

“陸銘他、”餘漁驚詫地啞口無言。

“他不會對親爹動刀子的。那刀子是給他自己準備的——‘不讓我和他好,我就死給你’什麽的!哈哈哈~安心安心,我給他出的主意,頂多往自己胳膊上劃兩道,嚇唬嚇唬人,順便……”雷廣恒比餘漁下樓速度快,回過頭同Omega眨眼的時候,已經走到了樓道口。

“你怎麽讓他、”

嘀嘀——

Alpha的車竟然早就停在了居民樓附近,他按了解鎖,汽車的探照燈便隨著聲音閃爍兩下。

餘漁住嘴。

“苦肉計,專門讓你心疼的~”車燈把雷廣恒那副滿肚子壞水“小人得志”的模樣照得清晰。

雷廣恒是為了幫助他們倆。

餘漁擔心陸銘,卻也實在沒辦法為雷廣恒的餿主意生氣。

坐上車,他焦急地詢問著駕駛人:“他不會出事吧?他……”

“不會。”雷廣恒篤定,寬慰Omega:“陸叔家常住著家庭醫生,就劃兩刀,流點血而已,沒問題的!我幫你教訓他,別忘了他之前還欺負你了嘛~”

餘漁滿心憂慮,也只能點頭,祈禱雷廣恒車開得再快一些,陸銘不要真的那麽傻,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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