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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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按陸銘的要求,餘漁開始了他的“工作”。

Alpha雖然嘴裏說著讓他負責清理衛生、收拾家務、做飯洗碗,當個什麽“小嬌妻”,但實際上並沒真安排Omega去幹活。

別墅每天都有專業的保潔人員上門打掃,三餐有阿姨和聽鸝館的外賣,洗衣洗碗則全自動機器和專門的幹洗店……

餘漁要做的事很少,也很簡單。

早上,八點左右起床,陪Alpha吃飯,替他挑選穿搭,整理衣服,打一個不是那麽規整的領帶,然後被索要一個或深或淺的早安吻,再將男人送出門上班。

中午,陸銘不回來吃飯。Alpha的這棟別墅距離公司較遠,來回不便。但男人會給餘漁發短信,或直接煲電話粥。

他們不是真正的情侶關系,能聊的東西不多:“白天幹什麽了”,“又看書?二樓有電玩室和電影放映室,健身房在一樓,你活動活動去”,“中午吃的什麽”,“今晚上我……”……

說完這些,兩人就沒有什麽話可說了。但陸銘不肯結束通話,餘漁也不敢主動掛斷。

於是,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裏,他們就只是互相靜靜地聽著對方的呼吸聲。

餘漁對男人這樣的行為並不陌生,甚至是有些懷念的——高中時,陸銘就總是這個樣子。Alpha送出手機後,每天晚上都要給他打電話,東一句西一句,想起什麽就扯兩句什麽,直到說到再沒什麽可說了,也不掛斷,兩人各做各做的事,卻要打開外放,讓手機裏對方的聲音環繞在自己耳邊,直到把餘漁那個小小的翻蓋黑白屏手機用得發燙,直到陸銘睡著後的呼吸聲傳過聽筒,灼燒著Omega的耳廓……

男生長大了,變成了男人,呼吸聲也更加低沈。

現在的Alpha有午睡的習慣。於是,兩人的每次通話,都會以Alpha睡著,餘漁再掛斷電話為結束。

餘漁的工作是“24小時全天制”的。

“工作”到了晚上,他需要守著房門,等陸銘回家——時間雖長,但同樣輕松。

除了周二,Alpha應酬回來得有些晚,餘漁獨自吃過阿姨準備的晚飯,為男人留了燈,卻不小心在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機的時候睡著了,最後被晚歸的Alpha抱回臥室。

後面兩天陸銘回來得都很準時。

準時到家,準時吃飯,準時攬著餘漁一起窩在沙發裏看新聞,或準時進行某種運動……Alpha不生氣的時候總是很溫柔,他會欺負人,但也會在做了壞事後露出俊逸的笑臉,勾人的海妖般,蠱惑著餘漁將自己毫無保留的奉獻,自投羅網般沈浸在虛假夢幻的泡沫裏。

兩人就這樣過了幾天普通小夫妻般的平常生活。

如果拋去他們之間的合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糾葛,這樣的生活其實能和餘漁曾偷偷幻想過的未來中的某些畫面相重合。美好地讓人迷失自我,就好像他們真的是正在相愛的一對戀人一樣……

“我今晚回家,還是那個點。”電話那頭的男人大概是進入了半睡半醒的階段,陣陣呼吸聲中突然冒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含含糊糊的。

“嗯。”餘漁的回答很輕很輕。

“……不許跑。要乖乖等我。”Alpha的聲音足足過了半分多鐘才再次響起。本就低沈沙啞的嗓音經過電流的修飾,更加性.感,黏連在一起的發音聽得人耳朵酥麻。

餘漁點了點頭,沒再出聲。

電話裏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變得綿長。

陸銘睡著了。

餘漁又等了一會兒,才輕輕掛斷電話,重新拿起手邊的書。

書是從陸銘的書房隨便找的,叫《經濟學原理》。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響起。

Omega其實看不太懂書裏講的東西,但他仍舊看得很慢,很認真。

高二輟學,高中肄業——餘漁本不想再上學了,是後來,馮書言用酒吧的工作逼他,自學報了成人高考。

馮書言堅定地認為,“大學生”金貴,所以只要能上“大學”,往後的人生道路就會變成坦途。

可Omega本就不是什麽天才尖子生,整整一年半的時間沒有再接觸過課堂書本,只靠臨時抱佛腳苦熬的三個月的夜,他的高考成績不可能理想。最後,餘漁只勉強上了個本地的垃圾大專院校,學的還是最沒用的漢語專業。

但這對當時的他而言卻是件好事——畢業簡單,可以輕松混到文憑,還能方便他逃課打工賺錢。

餘漁沒有後悔過自己曾經做出的選擇。

專科的漢語專業對他的人生著實幫不上什麽忙,唯一的一點用處,大概就是幫他養成了靜心讀書的習慣。就算書的內容他其實並不怎麽能理解,也不妨礙他將整本書看完,打發時間。

嗡嗡——

餘漁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陸銘今天這麽早就醒了?

餘漁拿起手機,卻並不是Alpha的來電。

“餵?書言哥?”看著來電顯示,餘漁連忙接通電話。

“餵!餘漁!”馮書言在電話那頭叫到。男人又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應酬娛樂,背景音是一幫女孩子嘁嘁喳喳的嬉笑,有點吵。

“最近怎麽樣?從你那初戀手裏套了多少了?有沒有空來幫哥個忙?做個小表演,難度有點高,但對你來說肯定不是問題!”

馮書言應該是喝了酒,正在興頭上,聲音有些飄。

“好!”馮書言的要求,餘漁下意識地一口答應,但緊接著,他又想到了什麽,頓了頓,不好意思地再次開口,猶豫著說:“哥,我、什麽時候去啊?……陸銘他,工作日的時候不讓我晚上出去。”

“啥?工作日的晚上不許出門?他都不用補補腎的嗎?!雖然也不是非要叫你來幹白活……”馮書言聞言,不滿地小聲嘟囔著,但他明白餘漁的難處,清了清嗓子,重新對餘漁道:“就今兒一晚。今天是周五也不行啊?十點到十一點,借你用一個小時!用完就還!嘖,還真是黑心老板,壓榨員工要壓榨到最後一秒……”

餘漁聽到馮書言的話,楞了楞,才意識到,今天已經是周五了——他晚上可以回家了。

“哥,今天可以。”餘漁連忙改口道:“我能去。今晚和周末都沒有事……我之前記錯日期了。”

電話那頭的人忽然捂住電話收音器,不知道沖周圍的人嚷嚷了句什麽,才再次回到聽筒旁:“那行,晚上我去你家外面那條大路上接你,九點二十見!”

“嗯,九點二十見。”餘漁掛斷電話。看著那本厚厚的經濟學原理,卻沒再拿起來。

下午,他就該“下班回家”了。

但不久前,Alpha還說他會在平常的時間回家。陸銘說,要自己乖乖等他……

或許,他可以陪陸銘吃完晚飯再走?

與馮書言約定的時間是九點二十,和陸銘吃完飯告別,應該還來得及。

畢竟,是他先答應了男人,要等他的。

下午六點三十五,一輛黑色汽車準時駛入別墅前院。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從駕駛座走出。

陸銘確實準時地在“平常的時間”回來了。

大概十分鐘前,阿姨做好了晚飯離開別墅,並叮囑餘漁不許刷碗,把臟碗碟丟到廚房就好,那是她的工作,明天早上她會來清理。

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豐盛晚餐,餘漁走到門口,給Alpha準備好更換的拖鞋,迎接主人的回歸。

男人進門,一看到餘漁,便滿意地笑起來,照例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法式熱吻,然後在Omega紅透的面龐下,自己換鞋換衣。

快速收拾完自己,男人一邊嚷嚷著肚子餓,一邊攬過餘漁,走進餐廳。

晚餐時間還是很愉快的,雖然兩人間的對話很少,但阿姨做飯的手藝很好,一桌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餐後,餘漁聽話地將餐盤收進了廚房,趁陸銘洗澡凍功夫,他回臥室換下居家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又返回客廳靜靜等候。

“今晚去樓上看電影吧?你想看什、”只圍了一條浴巾,捧著毛巾擦頭的Alpha從浴室走出。男人放松的姿態和話音在看到餘漁後瞬間斷裂。

“陸銘,我今天,就先回家了。”餘漁同Alpha道別到。

“回家?回什麽家?”Alpha的神情被毛巾的投下的陰影遮蓋,餘漁看不清晰。

“陸銘,今天是周五。我們說好的,周末我可以回家、”

“哦,你說你那個出租屋啊?”冷聲打斷Omega,陸銘隨意道:“我幫你退了。你銀行卡沒收到轉賬?鐘晃說中介周二給你退的款,他當天晚上就轉給你了。”

餘漁楞了,連忙掏出手機,翻了又翻。終於如Alpha所說,在周二晚上的信息中找到了那條收款通知。

是陸銘晚歸的那天。

他因為睡著了,沒能第一時間看到。所以,那條短信便隨著第二天,Alpha離開後一條條新湧入的信息而沈了底。而餘漁則把那條轉賬信息誤認成了普通的垃圾短信,一鍵已讀,忽視了。

“陸銘,你怎麽能退我的房?……那是我住的地方。”餘漁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發抖,他無法控制地感到生氣。

雖然只是租來的一間又小又破的房間,可那也是他自己的努力,是他的家啊!

“你住那垃圾場幹什麽?好聞啊?”Alpha在Omega震驚的目光中,走到玄關,用身體堵住了去路。

“你不需要那個垃圾場。你現在住這裏。今天,周末,以後,都住在這裏,哪兒都不許去。”

“可是,我們說好的,周末我是可以回家的……”餘漁擡眼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那個溫柔的Alpha果然只是假象,陸銘,終究只是陸銘。

“對,我們說好的,我按照約定放你回家,你不許見姓沈的那個傻逼。但是你見了。所以,那條約定作廢,從現在開始,你沒有雙休日了。”Alpha一臉平常地說著:“哦,對了,你那堆東西都給你搬回來了,但我翻了翻感覺沒什麽是你生活上必須的。就都扔去車庫了。你要是需要,一會兒可以去挑挑,拿點回來。”

“陸銘……”餘漁只覺得胸口悶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了,我們上去看電影。”男人擡手去抓餘漁的肩膀。

餘漁卻躲開了他的手:“陸銘,我、我們再商量一下可以嗎?我、”

“你又開始躲我了?”Alpha瞬間拉下臉。

餘漁一楞,連忙搖頭——他只是習慣了。

為了補救,Omega試探著,主動抓主了男人的手心:“陸銘,我真的有事,我答應了書言哥要去幫忙。你讓我走吧。”

他答應了馮書言要去酒會幫忙,周末,他還得去療養院探望徐嘉誠。

“馮書言?”陸銘說著,反手攥住了餘漁抓著自己的手,一把搶過他的手機。Omega的手機沒有密碼,陸銘找到通訊錄裏馮書言的名字,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嘟嘟——

“餵?餘漁?”馮書言電話接得很快。

“餘漁今晚不去了,你找別人吧。”陸銘冷著臉,看著餘漁說。

“哈?你誰、”馮書言懵了下,才反應過來這個陌生的男聲是什麽人。

他沈默了足足三秒,不知道在電話那頭咬碎了幾顆後槽牙,才捏著鼻子用做作的語氣陰陽怪氣道:“陸少,我知道我們家餘漁又漂亮,又聽話,招人疼。可我家小金魚再好,你也不能天天栓褲腰帶上啊!得給人點自由吧。您看咱全X市,哪家的公子養小情,是您這麽個往死裏用的養法啊~”

“你家?你什麽時候也改姓餘了?”陸銘陰沈沈地對馮書言道:“管好你自己。他現在是我的。他的一切,我說了算。你以後不用找他了,我不會讓他耍雜技去給別人當猴看。”

“嘿,陸少,你這話說的,人家那叫自食其力,自力更生,什麽、”

電話那邊的馮書言還待反擊,陸銘直接把電話掛了。

“你不用去馮書言那兒了。”

Omega的電話鈴聲響起,是馮書言又打了回來,Alpha連看都不看,直接給手機關了機。

餘漁呆呆地看著Alpha,手腕被男人攥得生疼:“陸銘,你不能這樣……”

“不能?”Alpha擡手,肘部用力,餘漁踉蹌著跌入男人的懷中:“你忘了自己在那個垃圾場裏是怎麽說的了嗎?是你是你抓著我的衣服求我別不要你,是你自己說要當我的狗,跟在我身邊。是你自己選了我。”

是啊,Alpha說的沒錯,那是他自己說的話,自己做的選擇……

陸銘胸腔震動,繼續低低地說著:“我當時告誡過你的。選了我,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從我手裏逃走。你永遠都只能是我的,永遠做我的狗。”

“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別想逃跑。”脖子上那根纖細的女士白金項鏈被人扯緊,餘漁被迫擡頭,看向陸銘漆黑的雙眸。

男人平靜地說著可怕的話:“否則,我不介意把這條項鏈換成真正的狗鏈。”

周五的晚上,餘漁沒能離開別墅,也沒能看上電影。

Alpha把他按在二樓昏暗的電影放映室裏,在昂貴的高清投影儀前,上演了一出滿含懲罰意味的雙人黑白電影——彩色的電影畫面上,交疊.聳.動的黑色人影不停地變換著姿勢,令人血脈噴張。

一場過於激烈的情.事讓Omega發起了高燒。

周六與周日,餘漁是在床上度過的。

兩天間,Alpha沒再碰他,對他照顧周到,無微不至,像是又披上了那層虛假的溫柔外衣。

一個新的星期。

早晨,陸銘自己換好衣服,拿走了餘漁面前吃剩的早點,從半躺在床上的人口中搶走了一個“早安吻”,離開別墅,開車前往公司。

餘漁的病還沒好,仍有些低燒。披上珊瑚絨外套,餘漁下床,在客廳的茶幾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開機。

陸銘雖然不許他出門,但並沒有限制他同外界聯系。否則他的手機就不會大大咧咧被扔在這裏了。餘漁想著,手機的開機動畫結束了。

果不其然,馮書言的上百條短信、電話瞬間湧了進來。

餘漁給馮書言撥了回去。

“餘漁?!你沒事吧?那家夥對你做什麽了?!”電話秒接。

餘漁輕輕地清了清嗓:“書言哥,我沒事。對不起。周五的事,我答應你了的……”

“你的嗓子……”

“就是普通感冒,已經快好了。”餘漁道。

作為“過來人”,馮書言當然不信。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他媽的,一聽到那個傻逼的聲音,我就……熱血上頭了……我說那些話,肯定害慘你了……”

“書言哥,他生氣真的和你沒關系。”餘漁搖頭,勸慰馮書言,又馬上轉移了話題:“哥,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你說。”

餘漁:“哥,你能抽空幫我照顧下嘉誠哥嗎?上次去,宋姐和我說,嘉誠哥的情況、咳咳!”

“你先喝點水!”馮書言在電話那邊急道。

餘漁摸來水杯,壓下咳嗽。

“其實應該是我去的,但我……現在,一時半會兒可能沒法離開。”

馮書言這次卻沒立刻答應。

男人沈默著,過了半晌,才終於開口說話:“……弟,對不起。哥後悔了。你從那家夥身邊離開吧。哥有錢,你缺多少,哥都能幫你。我不該逼你、”

“書言哥。”餘漁打斷馮書言:“哥,我不走。你說的對,我得自己學會賺錢,學會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生存下去。借你的錢也終歸是‘借’。你對我已經很好很好了,你為了做了很多,沒有你,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你不需要對我說對不起……”

“哥,你幫我照顧嘉誠哥一段時間吧。”

“行,你放心,療養院那邊我給你看著。不會出事。”馮書言應下。

“謝謝。”餘漁道謝。

兩人一時無言。

Omega會走上這條路,選擇用這樣的方法賺錢,馮書言的影響和推助不可忽視。

但現在,馮書言卻說他後悔了……

餘漁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雙眼放空地望著正前方,卻什麽都沒真的看進眼中。

馮書言後悔了,後悔讓他走到陸銘身邊。

那麽他自己呢?有沒有一絲後悔?

餘漁思來想去,卻越發地看不清自己的心。

不依靠馮書言,不離開陸銘,確實有自己剛剛說的那些原因……可,真的全都是因為那些理由嗎?

“餘漁,在那人身邊自己註意安全。”電話那頭的馮書言忽然說道:“哥實話跟你說,我聽過一些傳聞,說陸銘身上其實背著條人命案……只不過,陸氏家大業大,有錢有勢,把事情按了下來……”

餘漁楞住。

人命案?陸銘?

怎麽可能?!

可,想到Alpha的暴戾——餘漁高中時就見過陸銘打架,那種無所顧忌的,招招死手的打架方式……

見餘漁始終沒有出聲,馮書言嘆了口氣,卻還是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們之間怎麽著也算有點‘同學情誼’。他或許不會對你太壞,這讓你願意繼續留在他身邊。但餘漁,你要記著,你和他總是要分開的。別掉進去。”

別掉進去……

“謝謝書言哥,我、知道了。”餘漁恍惚地點了點頭。

電話掛斷。餘漁抓著手機在沙發上慢慢地側躺了下來,他的胸口一陣陣的悶痛,不知是低燒加重了,還是什麽其他原因。

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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