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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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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最後一場考試的收卷鈴響起,月考順利結束。

松了一口氣的學生們興高采烈地收拾了東西,三五成群,說說笑笑,返回各自的班級教室。

餘漁順著人群下樓,正撞上了和雷廣恒一起上行的陸銘。

分站在樓梯的左右兩側,Alpha自下而上望了過來,餘漁看到對方的眼角紅紅的,側臉上還壓著一道淺淺的杠子——看來,Alpha這場考試沒有提前來門口等他的原因是睡過頭了。

樓道擁擠,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地上下,餘漁只來得及同陸銘打了個招呼,就與Alpha錯開了身位。

陸銘卻不管不顧地打亂了穩定的秩序,直接從上行的人群中擠出,一把抓住餘漁的手腕,拉著人走到了樓梯轉角的平臺。

雷廣恒也只好道著歉,跟著陸銘從爬了半截的樓梯上下來。

“你去哪兒?”陸銘把餘漁圍進無人的墻角,皺著眉問。他非常不爽自己的小跟班一聲不吭地從視線中消失。Omega至少應該告訴自己他要去幹什麽。

Alpha身材高大,隨意地伸手展臂,餘漁的視線就被他的衣襟和胸膛填滿了。

餘漁不知道現在在陸銘的背後到底有多少雙眼睛正看著他們,但他能感受到周圍氣氛的變化:“我去見我媽……和繼父。”

餘漁用指甲輕輕地摳著自己的校服袖子,小聲同陸銘解釋:“沒有臨時通知的話,就是每次月考完的這個時候去等他們。”

“哦,我和你一起。”

陸銘口氣平常的話語讓餘漁楞了下,緊張起來:“不用了吧。他們,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走。而且,我就是,就是去拿生活費……”

餘漁並不想讓別人見到自己的“父母”,特別是陸銘。陸銘是他的朋友,他僅剩的那點可悲又可憐的自尊心,讓他一點都不想被Alpha看到自己在那兩人面前的樣子,他不想他看不起自己。

陸銘卻並不知道餘漁那些覆雜的心緒。他想著那些從雷廣恒那兒聽到的、關於餘漁出身的閑言碎語,他只是想去給自己的小跟班撐個腰。而且,有了中午被堵的事,他跟著Omega說不定還能讓他少挨一頓欺負……

但餘漁卻拒絕了他。陸銘不高興他的拒絕,於是沈下臉,不顧場合,無視了周圍所有的人,用命令的口吻重重地重覆道:“我和你一起去。”

“陸銘,你還是先回教室吧,一會兒就該吃晚飯了。”餘漁仍是拒絕。

“我說,”陸銘心底那股無名火騰得就冒了起來,他這麽屈尊降貴地要求跟著個Omega,都是為了什麽?Alpha提高了聲調:“我和你一起去,別給臉不要臉!”

兩人所在的這段樓梯裏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努力豎著耳朵探聽著什麽似的。

“銘子,別在這兒,咱們換個地方說話……”雷廣恒只以為陸銘的起床氣還沒好利索,連忙出聲,勸阻朋友。

陸銘不為所動。他正在氣頭上,還是那種無法發洩的“怒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管用”的氣息。

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鬧騰確實不好看,餘漁看著雷廣恒不停向自己使來的眼色,只好退讓。Omega咬著下唇,拉起陸銘的袖子,往下樓的方向帶,低聲說:“陸銘,他們,我媽他們在辦公樓那邊。”

這就是同意了。

陸銘這才舒坦,收了那身壞脾氣,順從地跟著袖子上傳來的力道:“嗯。”

“小漁?小漁!來拿錢啊,你在想什麽呢?!”

母親矯揉造作的叫聲將餘漁的思緒拉回。

餘漁連忙上前,垂著頭,恭敬地從女人手中接過那沓裝著錢的牛皮紙袋,低聲道:“謝謝陳先生。”

這是第一次——後退回自己的位置時,餘漁心中暗嘆:這是他第一次敢在母親和繼父面前走神。

而那個讓他走神的原因,自然是陸銘。

想到Alpha,餘漁不禁感到慶幸。

先前逼不得已答應了陸銘跟來的要求,餘漁很是苦惱,但同意了就是同意,再反悔陸銘怕不是要生吞了他。然而,沒想到,就在兩人走到辦公樓下時,恰好遇到了班主任顧明義。

顧明義截下了自己的外甥,有什麽事,餘漁是不清楚的,但他著實松了口氣:總算是避免了讓陸銘看到自己最不想展示給他的場面。越是相熟的朋友,餘漁越沒辦法接受讓對方看到自己的不堪。特別這個人還是陸銘……

“不錯。抑制環要一直戴著。”陳先生的聲音再次將餘漁拽回會客室。

看起來,陳先生對他的表現還算滿意滿意。

餘漁能得到Alpha男人的稱讚,他的母親自然也滿面春風,笑逐顏開,和餘漁說話時的音調都變得輕柔起來。

又是慣例的“噓寒問暖”的劇目,餘漁努力配合著女人,表演著“母慈子孝”。陳先生則一聲不吭地坐在沙發裏,不時地點開手機,查看工作信息。

會客室的自亮燈隨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一盞盞亮起。這場每月一次的大戲總算以陳先生的一句“該準備準備去晚宴了”,作為結束語,落下帷幕。餘漁的母親消停了。

“哦,對了。”陳先生在下樓時忽然出聲對餘漁道:“餘漁,這裏雖然是全市最好的學校。但你是個Omega,該多檢點自愛。就算有了抑制環,也不能掉以輕心。離那些Alpha同學遠一些。”

餘漁聞言一驚:是他和陸銘走得太近,那些同學間亂傳的事被知道了嗎?陳先生這是在……敲打他?

“是啊是啊!小漁你可千萬註意,特別是那些Alpha女性。最近那個網上,不是出了不少社會新聞嗎?什麽Alpha當街欺人,Alpha強行標記Omega之類的。可嚇死人了!”餘漁的母親聽到男人的話,忽然激動起來,高興地接言:“小漁,你現在已經是陳家的孩子了,你的婚姻必須要由你陳叔叔決定。你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就被那些Alpha女生標記……”

陳姓男人下樓的腳步一頓,不悅地看了眼挽著自己手臂的女人,但沒說什麽。

原來不是因為他和陸銘的關系。餘漁暗暗松了口氣,應下那兩人說的話:“嗯,我記住了。”

目送母親和Alpha男人坐上豪車,飛馳離去。

餘漁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裏的生活費,站在辦公樓門口,沒有動。

天已經黑了。

辦公樓入口處的擺鐘上顯示著七點二十三分。已經過了學校餐廳開放晚餐的時間,但餘漁已經習慣——在拿生活費的這天吃上晚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就是陸銘……餘漁數著樓層,看向顧明義辦公室的窗戶。他來過這裏,記得房間的位置。

黑色的,沒有燈光。餘漁忽然有些失落,陸銘和顧老師應該早就離開了。

陸銘沒有等他。但這很正常,兩人分開的時候也沒有說過要相互等待,都這麽晚了,陸銘本來就不住校,混過了白天的兩場考試,他在學校待八小時的任務指標早就完成了。Alpha沒有理由繼續留在學校……

餘漁反身,獨自向教學樓走去。

“餘漁,你媽又來給你送錢了吧?”

還是那條被路燈照亮的安靜小路,時隔一月,餘漁再一次見到了他曾經的養父。

“爸!”餘漁驚愕出聲。

男人是專門在這裏等他的!他認識陳先生的車,算準了母親每月送錢的時間,還發現了那個可以翻墻進入學校的漏洞……

餘漁捂著裝錢的口袋後退。上一次是對暴力的恐懼和錯不及防,但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不能再讓養父把所有的生活費都搶走。

不知道是不是和陸銘那個家夥混在一起久了,再次面對養父,餘漁竟然不再只感到害怕與無力,他有了些別樣的想法——縱容只會助長男人的囂張,他需要反抗。

像是汲取過陸銘的勇氣,餘漁緊張地攥著汗津津的手心,看向養父,毅然道:“爸,我不能把錢都給你。這是我的生活費。”

“哈?”邋遢的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笑話,難以置信地瞪著餘漁:“小雜種!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爸,我不能把錢都給你。我”餘漁重覆,但還是在男人氣勢的壓迫下後退了半步:“我給你三千,你走吧。不然我要叫人了。”

“婊子養的狗東西!”男人的五官變得扭曲,他突然暴起,擡手就要抓住餘漁拖過來打罵。

餘漁早有準備,拔腿就跑。他本來反應及時,腿腳也強過追趕自己的養父,他想跑回辦公樓或者其他有人的地方求助。卻沒想到運氣差了些——在夜色的掩蓋下,餘漁竟然好巧不巧踩到了路上的小石子,腳底一滑,向前撲倒。

“啊!”

“嘖!”

後衣領傳來的拉力和Alpha的咋舌聲同時傳來。

借著對方的拉拽重新站好,餘漁驚魂未定地緩緩回頭,看到了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陸銘的後背。

“你!你是那天那個……”餘漁的養父被陸銘用身體隔在了他的視線之外。餘漁只能聽到男人驚恐的聲音。

“怎麽?上次挨那一瓶子還不夠?再來點別的?”陸銘垂著眼,在昏暗路燈的照射下,睥睨天下的王者般,傲慢而冷峻地俯視著Beta男人。

“我、我……好啊,小雜種!你和這個人果然是一夥的!”男人懼怕陸銘,但實在舍不得即將到手的錢,便將矛頭重新轉向了躲在陸銘背後的餘漁,他擡手指著陸銘身後的方向:“餘漁,你給我出來!我是你爹!你找個外人對付我,啊?!Alpha又怎麽樣?有錢人又怎麽樣?我是他老子,我教訓兒子,你管得著嗎?你、”

“我管不著。”陸銘毫無感情的聲音打斷了男人:“但我想揍你,和你說那些都沒有關系。”

陸銘說著突然抓住了男人指向自己的手指,力道垂直向下一按:“我最討厭別人用手指我。”

男人瞬間歪倒跪地,發出痛苦的慘叫和求饒。

陸銘沒真把這人的手指掰斷,他松開對方,罵道:“滾,別再糾纏他。再讓我見到你一次,我掰斷你十根手指頭。”

男人顫抖著應下,小雞啄米般瘋狂地點著頭。

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餘漁知道那個男人已經離開了。

陸銘回頭,看向餘漁,借著燈光仔細打量著Omega:好像沒受傷。

陸銘問:“你親爹?”

“養父。”餘漁眨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他的英雄,搖了搖頭,補充道:“上一個。”

“哦。”陸銘點頭,皺了皺眉,擡手捂住了那雙看向自己的眸子:“不知道親爹是誰?”

一片漆黑中,餘漁聽見自己平靜地回答道:“嗯。不知道。”

雖然表面上已經習慣了同學們的議論,但其實,餘漁還是很懼怕提這些事。

不論是知三當三,眼裏只有錢的母親,還是不知人在何處的生父,又或者是“養父”、“陳先生”……餘漁知道這些都不是自己的錯,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他還是會因為這些人,這些事而自卑慚愧,羞赧汗顏。

當他聽到或者被迫提起這些事的時候,他的內心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麽的平靜過。

可能是Alpha捂住了他的眼睛的原因吧……餘漁想。一片漆黑的世界裏沒有了譏笑,輕視和鄙夷。只剩下陸銘那溫熱的掌心,霸道卻溫柔地安撫著他胸腔裏那顆不住跳動的心。

餘漁眨了眨眼。

小刷子似的睫毛蹭過手心,陸銘沒有感覺到濕意,還有些癢。

收回手,陸銘撇開視線,蹭了蹭自己的鼻子:“不知道挺好的。少個煩人的蒼蠅在耳邊嗡嗡。”

餘漁看著陸銘的樣子,忍不住輕笑:這家夥,還真是不會安慰人……

但是,他確實被安慰到了。他現在心情不錯。

“陸銘,你怎麽沒回家?”餘漁好奇地問Alpha。

說到這個,陸銘好像有點不高興,反問:“你怎麽不等我?”

餘漁楞了下,解釋說:“我看顧老師辦公室沒開燈。以為你已經走了。”

陸銘:“……”

餘漁說的很在理,陸銘那點在辦公樓下沒見到人的不爽瞬間煙消雲散。

習慣性地攬過Omega,半抱進懷裏,陸銘抹了抹餘漁戴在後頸腺體上的抑制環表面:“我沒在他辦公室。你還沒吃飯吧?”

餘漁確實沒吃,但都這個點了……陸銘沒在顧明義的辦公室,大概就是和親人一起出去吃飯了吧!

至於自己,反正一頓不吃又餓不死。

餘漁同陸銘道:“我不餓,我們回教室吧!晚自習都過半了。”

陸銘聞言,無語地在Omega後頸露出的皮膚上捏了一下:“你就這麽愛上課?試都考完了!”

“只是一次月考……”

“停!”陸銘擡手去捂餘漁的嘴:“我還餓著呢!先去拿個外賣。顧明義付的賬。”

“啊?你還沒吃!”餘漁吃驚地看了過來,因為嘴巴被捂住了,聲音悶悶的。

Omega柔軟的兩片唇瓣蹭過手心被睫毛掃過的地方,陸銘像是被燙到了似的,猛地抽離了自己的手。

訕訕地看向一旁,陸銘沒再說話,徑直帶著餘漁往學校後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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