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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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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陸銘腰間一緊,揮向老人的拳頭停在了餘漁耳側,整個現場一靜。

“打人啦!打人啊!這人是個犯罪分子啊!他要打我們,大家快攔住他!報警,你們報警啊!”老人歇斯底裏的聲音驟然暴起。緊接著,她一面發瘋似的向陸銘抓撓,一面淒慘的大喊大叫。

餘漁雙臂成圈,抱住了Alpha的腰,用自己的身體攔在了陸銘和老人中間。

全憑那套厚實的玩偶服,他才能將他們勉強隔開。

屬於Omega濃烈的墨蘭香信息素味灌滿鼻尖,陸銘體內的狂暴因子莫名地漸漸安靜下來。

這個Omega真的很奇怪,他的信息素時而會讓自己煩躁,好像要爆炸,時而卻又能讓他壓制憤怒,冷靜下來。

但這不代表他的怒火完全得到了平息。

Alpha眼角泛著血紅,卻沒再動作。

餘漁看得到男生緊咬的後槽牙。他知道他很生氣。

因為陸銘的過激舉動,原本在觀望的人群中開始有人偏向老人和小孩,指責他的暴力行為。

陸銘對周圍嘁嘁喳喳的職責謾罵無動於衷,他只是冷冷地盯著餘漁身後張牙舞爪的老太婆。

餘漁知道Alpha踹人那腳根本沒盡全力,不然那熊孩子現在就不是趴在地上幹嚎,而是應該在醫院接受治療,這不講理的老太太也不會再有心思在這裏叫囂。

先犯錯的本來就是小孩,陸銘的所有行動和作為都是為了維護他。

但陸銘是強勢方,而且,他確實動手了。這會讓有理的也變得無理——同情弱者,保護幼崽和老人是根植於大部分人類道德基因中的一條紅線。

餘漁急切地向人群解釋著:確實是對方孩子先踹的他,陸銘只是脾氣有些急躁,他沒想傷人……等等。

但他還是看到有人舉起了手機,將漆黑的攝像頭對準了他們。

餘漁立刻扭開了臉,並用力扯住了陸銘的袖子,懇求地看向對方,他希望這位少爺能退一步,讓這件事到此為止。

男生卻甩開了他的手,不為所動。

“對不起,對不起!我替我的朋友向你們道歉,是我們的錯。”餘漁只得將突破口轉向身後的老人。

他想盡快息事寧人,於是向老人詢問解決辦法。

“賠錢!當然是賠錢!他把我們打成這樣!大家看看,看看我可憐的乖孫,這腳印,這……”老人說著,終於不再擠著餘漁向陸銘不要命地沖鋒。

她一只手扯著餘漁玩偶服的領子,一手把孫子從地上拽起來,先是展示了小孩背後那個屬於陸銘鞋底的臟腳印,然後又拉出孩子的手,說這兒破了,那兒破了。但實際上,因為穿得多,那小孩兒身上連個皮都沒蹭破,只是最先接觸地面的手心有點泛紅。

餘漁什麽也不能辯解,他選擇認栽。

緊張地看著陸銘黑成鍋底的臉,餘漁慢慢地松開了攬在男生腰間的手。陸銘沒有因為失去了他的阻攔,就沖向那對不講理的祖孫。

餘漁悄悄松了口氣,艱難地提了提自己那肥胖的玩偶服上身,還好這家的“天線寶寶”是盜版貨,衣服是上下分體式的。下半截除了鞋子部位塞了棉花做成了熊掌的樣子,其他部分不過是條普通的運動褲。

餘漁伸手從套在玩偶服褲裝裏的自己的褲子口袋把錢掏了出來。是陸銘中午還他的那些,幾張紅艷艷的票子裏還夾著綠色、紫色的小面額紙幣,以及幾個鋼镚。他只有這麽多。

“我只有這麽、”餘漁將錢遞給老人的動作與他的話被一起打斷。

“這錢給她,不如拿去餵路邊的野狗。”先不提野狗會不會吃錢,陸銘這番話說得是極為過分了。

伸手接錢的老人抓了個空,又被羞辱,氣紅了脖子,捂住胸口,大喘著氣:“你、你!”

老人這樣的狀態,嚇壞了圍觀的眾人,特別是餘漁。

這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做事沒輕沒重,他卻怕惹出更大的麻煩,見陸銘還要開口,餘漁第一次厲聲吼了對方:“陸銘,你閉嘴!”

Omega從來沒這樣和自己說過話,陸銘被他的音量驚了一下,剛要出口的嘲諷便在短暫的震驚中被忘到了腦後。

混亂的世界獲得了三秒鐘的安靜。

反應過來的陸銘皺眉,不爽地看向身前的Omega:“你命令我?”

“我、我……”餘漁的勇氣撐不過一秒,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敢吼陸銘。

Alpha的視線若有實質一般地釘在自己的身上,餘漁低著頭,不敢回看對方。

終於,這個時候,店鋪那邊的負責人過來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她剛剛指揮著攤位那邊的工作人員清點沒賣完的貨物,搬運回倉庫,餘漁這邊出問題的時候,店鋪的人恰好都離開了。

來人是上午和餘漁商討工資的中年女人。

餘漁窘迫而尷尬地看向對方,下意識地將高大的陸銘擋在了身後。

陸銘仍舊皺著眉,卻沒有再動,老老實實地被一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Omega“保護”了起來。

總算喘過氣來的老人一看到女人身上與餘漁玩偶服胸口刺繡相同的Logo文字,便知道兩人是一家的。

再看了看這個沒那麽兇惡的Omega的樣子,顯然來人是他的上司。

“你就是他們的領導對吧?!領導!你們的員工打人,打小孩!還欺負我這個老人,也要打我……”老人扯著孫子,放開了餘漁,迎向中年女人,連珠炮彈般開始訴苦,期間再次為對方展示了自己“乖孫”屁股上的鞋印和已經不再泛紅的手心。

中年女人的視線在滔滔不絕的老人和餘漁身上來回轉動,眉頭越皺越緊。

那老人終於告完了狀,提出了自己的索償要求:“你們必須賠償我和我孫子!五千!”

還漲價了。餘漁吃驚地說不出話來。

“……”負責人也感到無語。

她感覺自己簡直倒了八輩子黴,才會招到了餘漁這樣的臨時工,然後又遇到這麽個敢獅子大開口訛人的老太。

“對於我們員工的行為,我向您道歉。我知道您很著急,但是您孫子這傷……也沒破皮,沒出血的……”畢竟是做服務行業的,中年女人還是努力維持著笑臉,同對方商量:“五百行嗎?”

“五千!一分不能少!不然我就報警!我讓你們店的生意做不下去!”老太太看到女人的態度,瞬間有了底氣,蠻橫起來,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孫子一把,孩子哭鬧起來,然後便在孩子的哭鬧聲中繼續撒起了潑:“店大欺人啊!這家店欺負老人小孩啊……”

女負責人:“……”

有從頭到尾圍觀了全程的路人終於看不下去,出頭勸解:“我說這位大娘,你差不多也就行了。本來就是你孫子先把這位小哥踹倒的,他朋友打人不對,你們、”

“欺負人啊!欺負人啊!”撒潑耍賴的老人就像選擇性失聰了一樣,不管不顧路人的發言,甚至還瘋癲地向著對方沖撞了過去,要打人似的。

這個年紀的老人,除了陸銘這樣的家夥,哪有人敢隨便招惹啊,那想要主持公道的好心人話沒說完,就退了出去,不再管閑事,離開了。

老人又返回頭來,繼續拉拽女負責人。

中年女人臉都綠了,飛快地躲開,沈默了半分鐘,指著餘漁厭煩地厲聲道:“他只是個臨時工,和我們店沒有關系。他朋友做的事,我們不需要負責。你要索賠,我這裏出於道義,最多賠你五百塊,或者,你不要我們賠的這五百,那就只能誰打的你,就去找誰要你的五千吧。”

女人的態度極為堅定,老人總算有所收斂。她知道問餘漁要五千是不可能的。

“我只有這些。”餘漁擔心地扭頭,看了眼陸銘,確認對方雖然不開心,卻沒有阻攔自己後,再次將手裏那把零錢遞了出去……

最後,幾人商量了半天,店家出了五百,餘漁把身上的錢全都給了老人,有四百多,四舍五入,算是賠了老人一千,這件事才終於結束。

沒了熱鬧,圍觀的人群很快散去。

女負責人沒對餘漁說太多重話,她只讓餘漁趕快換了衣服,放回店裏就離開。但餘漁知道,他今天的工資肯定沒有了,而之前同對方說好的工作,也已經泡了湯。

“就這樣?這一天白幹了?還被那個老不死的傻逼訛詐?”

走在去酒吧的路上,陸銘黑著臉不爽道:“慣著這種人,你是腦子進水了嗎?你的做法只會讓他們越來越猖狂,就應該讓她去報警,我倒是想看看,警察到底是會抓我,還是會、”

“我們沒有辦法,大少爺!”餘漁吼完,只覺得自己今天中午吃的可能不是米線,而是熊心豹子膽。他竟然又一次吼了陸銘。

可他實在忍不住了。本來白打工了一天,還虧了錢,又丟了後兩天的工作,他就很郁悶了,而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卻還在對他冷嘲熱諷。

他能怎麽辦?他和那個店鋪的負責人能怎麽辦?!

今天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一件大事啊!

難道為了爭那一口氣,和一對老幼在大馬路上拉扯爭吵,最後甚至鬧到警察來嗎?人家母嬰店以後還用不用在這裏做生意了,他後面幾天還怎麽在這條商業街找臨時工?

陸銘不懂這些。他沒有生存危機,他沒有錢只是一時的,他總會回到自己錦衣玉食的日子,可他們這些普通人的生活,卻可能會因為他的那一口氣而變得無比糟糕。

“沒有辦法?怎麽就沒有辦法了?讓她報警啊!咱們看看警察怎麽說。”陸銘煩躁地說,卻半天得不到餘漁的回應,Alpha忍不住罵了臟字:“草,我這麽做是為了幫誰你自己心裏沒數嗎?要不是你非要跑來做幹這個……你看看你都浪費時間幹了點什麽?這些低等的工作,靠出賣體力賺錢,除了浪費時間,根本賺不到幾個錢,你還……”

陸銘今天的話格外的多。異常得很是明顯,他或許也是因為今天自己行為的結果而感到愧疚心虛,餘漁猜想,卻仍舊感到崩潰。

他知道陸銘是好意,可這個人的好意太極端,太過頭。他承受不起。

說到底,他們是生活在不同階層的兩種人,不應該產生交集。

餘漁不想再和陸銘繼續在今天的事情上糾纏,他轉移了話題:“但是我沒有別的路子賺錢。我只會做這些。”

陸銘楞了楞,好像一時沒反應過來餘漁話題的轉變:“你可以……”

聽著陸銘磕磕絆絆地給他規劃了一條“倒買倒賣”的賺錢生意,餘漁雖然沒怎麽認真聽,但還是不得不感嘆一下:有錢人家的孩子確實不一樣,輕而易舉地就可以發現賺錢的法子。

但……

“賣不出去怎麽辦?”餘漁問。

“賣不出去?”陸銘一頓:“不可能。”

“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餘漁否定對方。

陸銘相信自己的眼光,但也確實沒辦法不認同餘漁的話,他只好訕訕道:“做生意,就是要承擔風險,風險越大,回報越高。你也不是真的窮到一分錢沒有,真想賺錢,這樣的投資,才是你應該嘗試的。”

餘漁無奈地笑了笑,搖頭,沒說話:他承擔不起風險。

普通人承擔不起這樣的高風險投資。因為他手裏只有那幾萬塊錢,一旦失敗,他便再無退路。

所以,在這個世界上,窮人永遠只能更窮,富人卻可以更富。

餘漁低著頭,專心地走著自己的路。

陸銘卻被他這樣的態度刺激,特別是餘漁嘴角那個無奈的笑,好似是在無聲地嘲諷著他。

不爽、憤怒和焦躁的感覺縈繞在陸銘的心頭,讓他異常難受。

他不知道自己該和這個Omega說點什麽,但他又實在想要說話,於是,張口便又回到了先前的爭吵上,他們之間的交集很少,能說東西本就不多:“我幫你,結果還要被你埋怨是吧?給臉不要臉,果然,你們Omega都是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

難聽的謾罵讓餘漁心中的不忿再次冒頭。

如果我是狼心狗肺,那你算什麽?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餘漁不敢罵,他只有想的膽子。無奈地收回憤怒,餘漁嘆氣,帶著懇請的意味,低聲道:“你現在吃我的喝我的,陸大少爺,你不掙錢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你就聽一聽我的話行麽,以後不要搗亂了。”

“我搗亂?”餘漁氣頭上的話觸動了陸銘的神經:“你說的不對我憑什麽要聽你的?那你聽一聽我的話行嗎?”

餘漁感到無力,他與陸銘的想法之間隔著巨大的鴻溝:“等你能掙到一杯奶茶錢再說吧。”

砰!

餘漁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他一個激靈,回頭去看。

路邊原本好好立著的紅藍黑三色分類垃圾桶歪歪扭扭地躺在自己屍體的碎片中,死不瞑目。

陸銘氣鼓鼓的背影消失在街巷轉角的地方。

“陸銘?!”

餘漁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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