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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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晚上八點多,沈清開車趕到南門外的Elements酒吧,徐巖已經在露天停車場入口處等她了。

沈清放慢速度,落了鎖。

徐巖一個健步沖過來,打開車門坐上副駕:“我說你開車也太慢了吧,都沒地方停車了!”

“晚高峰走長安路,你還想讓我幾點到啊?”沈清把車開進停車場,四處搜索空車位。

“好不容易出來玩,你怎麽這麽放不開?”

徐巖打量起沈清的衣服,V領淺色西裝,職業幹練。她把手伸到沈清胸口,撐開衣服,表示不滿:“怎麽裏面還有襯衫啊?”

沈清一把打掉徐巖的鹹豬手:“我今天有重要的會,難不成穿成你這樣啊?”

徐巖瞅了瞅自己的皮草亮片抹胸裙,正要回嘴,卻被沈清的來電聲響堵住了嘴。

沈清看了來電顯示,嘆了口氣,示意徐巖別出聲,這才摁了接通。

“餵,袁經理,我不太明白的是合同一定要下個月才能簽麽,司慶這麽重要的節點,跟上面和合作方沒法解釋,你說是嗎?”沈清表情冷冷的。

徐巖坐在沈清旁邊,聽著不知緣由的對話,她明顯感覺到沈清的不悅已經轉變成憤怒。但沈清頓了兩秒,很快冷靜,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好,周三前等你消息。”

掛了電話,沈清咬著嘴唇想了想,又打開微信分別給兩個人發了信息。

徐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怎麽回事兒啊?”

沈清正要回答,身後突然傳來刺耳的喇叭聲。沈清從後視鏡看過去,是一輛顏色誇張的保時捷718,被她的車子堵在後面。

她腦子裏還被工作上的事擾亂著,沒註意掛了倒檔,反而差點撞上後面的車子。好在徐巖的尖叫把她拉回現實,她及時剎住,趕緊換了檔往前開。

“沈清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瘋了!”

沈清卻跟沒事人一樣,熟練地停好車,從後排拿了包:“撞了我可賠不起,走吧。”

沈清和徐巖從車上下來,剛才那輛保時捷剛好停在隔壁車位。車上下來一男一女,女孩乜了一眼沈清,又看了一眼沈清的沃爾沃,嗤笑了一聲,然後用沈清絕對能聽清的音量說:“會不會開車啊。”

那言外之意並不是責怪她不會開車,而是“就你這車也好意思停在這兒。”

徐巖一聽就不樂意了,一副要上去幹架的架勢,沈清趕緊拉住她:“跟不認識的人生什麽氣。”

公司的一攤子事已經讓她頭疼得厲害,她不想再多一件煩心事了。

徐巖氣呼呼地拉著沈清越過那倆人,搶先進了Elements的門。

沈清對Elements不熟,還好徐巖這位資深VIP安排得周到,提前訂了位子,報了電話後服務生領著她們直奔卡座。

落座後,徐巖熟練又麻利地點了酒和餐,然後問沈清:“宇宙大忙人趙曉宇不來嗎?”

沈清回答:“競標沒競上,這兩天跟我生氣呢。”

“要我說這趙曉宇,眼裏除了利益還有沒有點別的東西?”徐巖不屑地抱怨。

沈清笑而不語。

公司高層最近有變動,沈清根本無暇顧及趙曉宇。在一起三年多,感情不鹹不淡,兩人都因為工作忙得沒時間約會。最近一次碰面還是一周前,她在趙曉宇家醒來,難得趙曉宇也睡在身邊。兩人都要趕重要的會,趙曉宇載她到公司樓下,兩人同時說完“走了”就各自匆匆趕路,連句再見也沒有。

服務生端著酒上來,同時上桌的還有龍蝦、沙拉和一鍋番茄燉牛腩。

“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吃飯,專門讓做的。先吃點兒再喝酒,不然晚上回去胃有你難受的。”徐巖把菜全挪到沈清面前,“我吃過晚飯了,就是純來喝酒的。”

沈清確實一整天沒怎麽吃飯,跟徐巖也不用假客氣,就獨自吃起來。她一邊吃,徐巖一邊追問那通電話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無非就是boss一時興起要搞副業,想從公司帶幾個得力的助手,底下得到風聲的人卻已經蠢蠢欲動,同事之間暗潮湧動卻依舊笑臉相迎,猜不透任何一個人的心思。

沈清不想跟徐巖聊這些勾心鬥角的事,徐巖從來沒工作過,結婚後更是在家當全職太太每天不是花錢,就是陪老公出席各種場合。她不想對徐巖傾訴那些說不清的人情關系,便試著轉換話題:“你跟你老公怎麽樣?”

徐巖跟老公是相親認識的,說白了就是“商業聯姻”,徐巖從前是最瞧不上這種婚姻的,但眼看著三十歲了,以前一起的男朋友都一個個離開她,最終她還是聽了家裏的話,把自己嫁了出去。

徐巖喝了一口酒:“就那樣唄,感情基礎一般,不過對我還挺好。我覺得我倆沒準能來個先婚後愛,他這幾天在床上還蠻勤快的。”

沈清一聽是好事一樁,故意損她:“也不知道是誰當初說她老公不過就是個帶把兒的,這麽快就被人家征服了?嘖嘖。”

“他也不管我,知道我喜歡玩,就給我辦VIP,知道我喜歡買東西,就給我卡。雖然這些東西我家本來也不缺吧,但他信任我的那種感覺還挺好的,所以我一直沒舍得把他的卡刷爆。我本來以為他會出軌呢,結果人家還挺愛我,你說這算不算塞翁失馬?”

沈清笑了笑,打心裏為徐巖高興。

這時候手機屏幕亮起來,是趙曉宇發來的微信,問她在哪裏,想一起吃個晚飯。聊天記錄顯示,他們上次聯系還是兩天前,因為他沒有中標的事爭執。沈清說和徐巖在一起喝酒,隔了幾分鐘,趙曉宇回覆等結束後來接她。

看著趙曉宇的回覆,沈清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揪住合作的事不放。她剛放下手機,趙曉宇的信息又來了,“路上我們聊聊”。

她直接把手機扔進包裏,拿起酒杯猛灌幾口。

徐巖擡眼看她,順手給她添上酒,問:“你倆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沈清一怔,隨後笑笑:“他公司剛步入正軌,可能過兩年吧。”

“過兩年?過兩年你都三十二了,臭男人的覺悟都很落後,得提點敲打他才行。”徐巖說,“這事我來解決。”

沈清說:“他一會要來接我,你抓緊機會哦。”

這時候,不遠處幾個年輕人突然開始大聲起哄,聲音蓋過了酒吧原本的背景音樂,四五個人圍著兩個人齊聲大喊:“交杯!交杯!交杯!”

幾個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出頭,不管不顧的樣子。周圍人的目光都被他們吸引了去。

沈清轉過頭去看,發現那兩個人正是剛才保時捷上的一男一女,他倆也不扭捏,端著酒杯一飲而盡,喝完女孩主動摟著男孩的脖子親了一口,其他人又是一陣咋呼。

徐巖伸長了脖子看熱鬧,一臉嫌棄地說:“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凈拿著家裏的錢揮霍。”

說完她發現沈清憋笑看著她,又立刻解釋:“我可跟他們不一樣,我給老公當田螺姑娘才換來一點點生活費!”

沈清哈哈大笑。

天南地北地聊了兩個多小時,沈清和徐巖都有些微醺,恰好這時趙曉宇來電話說快到Elements門口了,還抱怨了一陣這個酒吧難找。

沈清本來想起身結賬,不料徐巖說已經從她卡裏扣過了。徐巖喝多了變得話很多,一會兒說這個酒吧一半營業額是她撐起來的,一會兒又說自己是這裏的榮譽合夥人,沈清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她架出來。

Elements帶起了酒吧一條街,一入夜路邊全是排著隊的出租車和等待接單的代駕,倒也成了這裏獨特的風景線。沈清在各種車裏尋覓,發現了趙曉宇的車。

沈清拉著徐巖上前,趙曉宇降下車窗,問:“要從徐巖回家麽?”

“嗯嗯,她自己回去我不放心。”沈清示意趙曉宇下來幫忙扶徐巖,“我的車還在那邊,我過去拿U盤。”

“你怎麽沒說一聲?早知道我就不開車了。”

趙曉宇剛問出口,沈清已經快步走向停車場,在幾米之外了。

等在停車場門口的代駕像是看見獵物一般,紛紛過來塞名片。他們駐紮在這裏,都希望能混個臉熟,成為某些有錢人消遣後的固定代駕。

沈清只能禮貌回絕,但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窮追不舍,沈清架不住,只好跟他說實話:“車我今天不開走,真的不需要代駕,謝謝。”

她拿完東西,發覺那男人還在站在車旁邊,巴巴地盯著她。停車場空無一人,晚風還有一絲寒意,她瞥了一眼旁邊的保時捷,說:“這是我朋友的車,他一會兒就出來了,你可以等等他。”

那男人露出感激的神情,趕緊往雨刮上放了張名片。

送徐巖回家後,沈清在副駕上沈沈地睡了,路燈在她臉上明了又暗了,照出她下頜清晰的輪廓。趙曉宇知道她疲憊,也一路無話專心開車。等她睜開眼,已經在趙曉宇家的地下車庫了。

沈清以為趙曉宇已經等了許久,坐直身子問:“怎麽不叫醒我?”

沈清摘下安全帶整理衣服,準備開車門。

“剛到。”趙曉宇回答,“對了,等一下,有東西給你。”

趙曉宇從後排座位上拿了個小袋子遞給沈清,沈清笑道:“禮物?給我的?”

“打開看看。”

袋子裏是個深藍色的羊皮盒子,沈清看著那形狀,一眼認出是Harry Winston的包裝,於是心不由地顫了一下。

她擡眼看了看趙曉宇,把盒子輕輕打開,一枚鉆戒映入眼簾。

難道是她取東西的時候,徐巖趁機敲打了趙曉宇?

沈清突然嗓子發幹,幾乎都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她似乎能預料到接下來所發生的所有事。

是說yes,還是再想想?她突然間亂了陣腳。

趙曉宇說:“今年我們倆都太忙了,立刻結婚的話不太現實,我最近在看一套300平的平層……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是解釋,但是,再等我一等,好不好?正式求婚的時候給你買個更大的。”

沈清突然臉像燒著了一般發燙。她連笑自己自作多情的時間都沒有,腦子裏嗡嗡亂作一團。

趙曉宇從盒子裏拿出戒指,她機械地點頭,機械地伸出手,讓趙曉宇好幫她戴上戒指。

*

淩晨的停車場,就是另一個世界。連呼吸都有回聲的世界裏,沈清和趙曉宇短暫地沈默著。

趙曉宇盯著沈清的臉,問她:“怎麽,不高興?”

沈清本來想問清楚,為什麽趙曉宇要因為流標的事跟她生氣,而且他直接跳過那件事來送她更讓她情緒上無法接受。流標不是她的本意,競標過程中有不少眼睛盯著,也不是她能完全做主決定的。

可此時此刻,沈清看著趙曉宇的臉,突然心軟了下來。

只見沈清一笑,說:“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趙曉宇如釋重負,說:“給你個驚喜。”

兩個人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沈清主動聊起兩人剛認識的時候,但趙曉宇心不在焉,敷衍幾句就過去,還不忘問一下已經在合作的項目款項到哪一步了。沈清擡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以前就有成熟的魅力,現在修煉得更加老道。

她說:“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太忙,上次這樣聊天,都忘記是什麽時候了。”

“是嗎,我怎麽記得我們經常聊。”

沈清覺得自己有點不識時務,接著說道:“是經常聊,大多是業務上的事。”

趙曉宇掐了掐她的臉頰,說:“是嗎,那改天有時間,我們再好好談心。”

三年前趙曉宇從自家公司出來另立門戶,開始自己創業。他的事業開展得很順利,因為她記得徐巖說過,像趙曉宇這樣出生就在終點、手握大把資源的人創業,是不用吃苦的。

沈清伸出手,看著無名指的鉆戒,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在光線不算明亮的車庫裏,手上的鉆石依然閃耀。

她跟趙曉宇在一起三年,卻絲毫沒有要組建家庭的跡象。每次徐巖問她,她也是匆匆帶過。且不說趙曉宇不提結婚的事,就連她自己,對他們倆人的未來都沒什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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