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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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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一綠一銀兩顆妖丹彼此旋轉著不斷靠近,桑柳摒去了周圍一切聲音與景象,靜靜等待著期盼了幾千年歲月的最終時刻。

垂在枝頭生死不明的扶危雙眸清明地看著兩顆離體的妖丹,伏於地面的蘇琉一抹唇角的血跡,偽裝出來的虛弱與無力徹底消失,只是保持著一個匍匐的姿勢緊貼地面。

就在碧綠與銀白妖丹相觸的那一瞬間,被桑柳捆縛在枝條頂端的扶危右手一轉,那把由千年大妖骨骸所制的骨刀頓時出現在他掌心中。

原來就在方才與蘇琉交匯的一剎那,那把被蘇琉脫手甩出的骨刀,在不經意間便回到了扶危的手中。

桑柳實在是太過自信,在她的認知之下,扶危重傷垂死,蘇琉潰敗倒地,兩個手下敗將已經不可能再有辦法扭轉局勢,故而一切的細枝末節並非是她註意不到,而是根本沒有去註意。

正是桑柳的忽視,才讓扶危在這最緊要的關頭掙脫了桑柳枝的束縛。

當下的桑柳妖丹離體,精神全部凝聚在兩顆妖丹的交融之上,扶危抓住這唯一的時機,將用來維持生命的妖力毫無保留地傾瀉出去。

扶危與兩顆妖丹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僅在剎那間他的身影便出現在兩顆妖丹旁邊。

桑柳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胸口被破開一個窟窿,只要她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的扶危,竟會放棄用僅剩的妖力維持生命,賭上了所有的一切直接沖到了她的面前。

此時桑柳再想收回妖丹已經來不及了,甚至未等她的精神意念回轉作出反應,原屬於蘇琉的妖丹連帶著桑柳自己的妖丹便全都被扶危一把撈在了手裏。

扶危的孤註一擲堪稱瘋狂,任誰也不可能猜到絕境的背後,這才是他真正準備好的殺手鐧。

終結北荒與內域戰亂算什麽,殺了桑柳妖又算什麽,凡人如何,他就是有膽量去搏一個十全十美的結果。

從前不知便罷,既然支撐他生命的妖丹是蘇琉的,他便一定會還回去。

流蘇樹妖的妖丹與地脈相連,這才能夠改變他身為一個凡人原本的體質與命運,若想千年萬年地長存於世,除了蘇琉的妖丹可以做到,那便只有另一個同樣連接著地脈之力的桑柳妖能夠滿足他的要求。

這不正好,北荒征戰,恰好便將他最需要的東西送上門來了。

扶危做了最狡猾的獵人,他明知此行危險,明知獨自面對桑柳他必敗,可他要的便是讓桑柳以為他落入了陷阱,最好讓桑柳完完全全地相信自己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桑柳不可能放過蘇琉妖丹這樣一個巨大的誘惑,在將扶危這樣一個眼中釘徹底踩在腳下之後,一定會自以為是地,要讓他親眼目睹她登頂的那一刻。

待桑柳徹底放下心來,將兩顆妖丹進行融合,便是扶危出手的最佳時機。

而扶危的計劃也的的確確地成功了。

當兩顆妖丹落入扶危掌中後,桑柳的怒火在一瞬間便達到了頂點。

“扶危你敢!!!”

狂亂的桑柳枝條瘋一般地揮舞起來,眨眼間頂峰與失敗的轉換讓桑柳幾乎失去理智,參天的桑柳本體逐漸重新化為人形,卻硬生生地停留在了半人半樹的形態上。

身軀以及頭顱已經恢覆成人形的模樣,可四肢與發絲仍舊是枯枝藤條的模樣。

扶危淩空虛踏,轉身間墜落間不忘虛虛向著桑柳施以半禮,以表感謝:“多謝桑柳大人饋贈。”

桑柳目眥欲裂,顧不上自己的身形還未化成,揮動著長長的“枝條手臂”,嘶吼著欲取扶危性命。

“我要殺了你!!我現在就殺了你!!!”

先是催動身體掙脫束縛,後又以極快的速度奪下妖丹,此時扶危體內的妖力已是山窮水盡,他全身的生命力正在飛快地流逝,胸口的傷口甚至已經快要沒有鮮血流出,他僅剩的最後一絲力氣,便是將掌心中那顆散發著銀白光暈的妖丹,朝著已經奔向他這裏的蘇琉扔了過去。

妖丹一經脫手便已被蘇琉緊緊握住。

妖丹入體,妖力重回頂峰幾乎就是眨眼間的事情。

僅僅只是隨手一揮,由無數桑柳枝條組成的手臂便被蘇琉擋了回去,扶危的身體被她接在懷中,雪白的衣衫每擦過對方身體一處,都有大片的血色暈染開來。

扶危的下頜無力地抵在蘇琉肩頭,雙臂在她身後微微擡了一下,卻因為虛弱無力只能無奈放下。

蘇琉不顧血汙,雙手牢牢地環抱住扶危,十指抓著他後背的衣襟抓得死緊,偏偏只敢將自己的指尖捏得發白,也不敢將滿腔的火氣撒在這個總是愛獨自冒險的人身上。

桑柳近乎失去理智地朝著兩人甩著枝條,此時的她沒有妖丹又身處內域地脈的最源頭,明明是擺下陷阱的那個人,最終徹底踏上絕路的卻是她自己。

既無法完整地化為人形,也再無龐大的妖力支撐她重新化作參天的桑柳本體。

前無脫身之路,後無退走之法,桑柳深知自己這次乃是徹底踏上了絕路。

傾盡所有的桑柳葉疾風驟雨般射向蘇琉,卻被蘇琉擡眼間釋放出來的妖力全數打了回去。

蘇琉保持著雙手環抱著扶危的姿勢,眼底的光芒如皎月銀鉤,流蘇樹的根系與枝幹自腳底而生,無聲無息間便已漫過整座白素山。

“我不可能會敗!”

桑柳不甘心地揮舞著僅剩的枝條與軀幹。

“我怎可能會敗給一個凡人!!!”

“我乃北荒桑柳!我明明已經自由了!!為什麽!!!”

以往無往不摧的枝條被如雲似雪的流蘇花輕易粉碎,蘇琉指尖微動,桑柳的身軀被幾十條流蘇花串聯而成的繩索懸吊了起來。

在桑柳無盡的嘶吼中,流蘇花貫穿了她整個身體,從四肢到軀體,直接洞穿了幾十個窟窿。

蘇琉不帶一絲感情地仰視著半空中即便聲音沙啞,卻仍在掙紮詛咒的桑柳。

“非是你實力不濟,坐擁北荒地脈,你原可以與我、與中域幾十年幾百年地耗下去。”

桑柳的掙紮頓時停止,一雙墨綠的眼睛睜大看向虛空,似乎在傾聽蘇琉所說的每一個字。

蘇琉繼續說道:“而你輸就輸在,想太多。”

桑柳動了動唇,什麽聲音都未能發出,片刻停頓之後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蘇琉沒有再給她訴說遺言的機會。

穿插在桑柳體內的流蘇花鎖鏈陡然勒緊,桑柳的身體也跟著發出恍若撕裂般的聲音。

“我……不……”

模糊不清的一句話還未說出,屹立在北荒地域三千年的桑柳樹妖,便在一片流蘇花雨下裂成無數碎屑。

蘇琉淡淡補充了一句:“還有,話太多了。”

若不是那麽多話又想法太多,扶危的計策根本就不可能奏效。

正如她所說,桑柳大可以帶著北荒妖眾與內域死磕上幾百年,可她偏偏既想要自由,又想要內域的地脈,而且還那麽地迫不及待。

正是這份貪婪才給了扶危借機奪取她妖丹的機會。

但是。

但!是!

就在不久之前,蘇琉對於扶危的計劃還是一無所知!

若是沒有那片刻間的眼神交匯,她就真的以為扶危是信了祝魚的謊言,落入了桑柳的陷阱當中。

一切問題與阻礙都隨著桑柳的粉碎徹底煙消雲散,沒了領頭的首領,北荒殘餘的妖眾被徹底滅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長達幾千年的對立在此終結,妖域終於即將獲得前所未有的統一。

而在這合該放松身心送一口氣的時刻,扶危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胸口那可怖的傷口仍然存在,但他那蒼白的臉色與微弱的氣息卻明顯緩解了許多。

被蘇琉環住的扶危一動都不敢動,幾次欲開口,都因為正輕輕敲打著他後背的指節而重新把話咽了回去。

纖細的指尖無聲地來回點著,如同正準備秋後算賬的帳主子。

蘇琉將扶危輕輕放倒在地,意味不明地看著闔眼裝死的某人。

手掌握了又松,窩在心底的火氣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發難以壓制。

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就差一點,他就要死了!

明明那般肯定地答應過自己不會用性命去冒險,可結果呢!

蘇琉手掌高高舉起,因為後怕,眼中似有點點淚光閃動。

可當看到扶危胸前那道洞開的血口,以及感應到他傷重之下的氣息,這一巴掌最終還是輕飄飄地停在了他臉頰一側。

深知自己犯下滔天罪行的人小心地睜開眼,借著疲憊虛弱的臉色,扶危無辜地眨了眨眼,主動將臉頰貼在了蘇琉的掌心,恍若安慰又好似討好地輕輕蹭了一下。

蘇琉一肚子火氣這下更是徹底發不出來了。

“扶危大人這下融合了桑柳的妖丹,傷勢大約很快就會痊愈,或許實力還會更上一層也說不定。”

說著恭喜的話,可在扶危聽來更像是在細數他的一樁樁罪行。

“是我的不是……”扶危小心地說著軟話,支撐著身體想要起身,可畢竟才受了致命傷,身上亦有多處骨頭開裂,即便奪了桑柳的妖丹,也不可能這麽快便恢覆力氣。

他吃痛地皺了下眉,躺在地上仰頭看著蘇琉留給他一個背影。

蘇琉背對著他低聲說道:“扶危大人怎會有錯,並非是你的不是,你的決定最終這不是成了嗎,恭喜。”

扶危:“……我不該。”

蘇琉冷冷打斷,“好好養傷,我還有急事。”

眨眼間,蘇琉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原地,徒留扶危一人躺在原地默默等待妖丹與軀體的融合,默默感受著傷口飛速修覆帶來的酥麻感。

“唉……”扶危哀怨嘆氣。

竟連他的傷勢都不顧,就這麽走了。

這下,可真是氣得狠了。

正文就要完結啦~錯別字還有細節會等完結後再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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