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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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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無人駐守的白素山依舊青翠如茵,流水自山巔落下,水汽在朝暮居與流蘇庭上空架起一座夢幻般的虹橋。

平時在山中戲耍流竄的小妖,好像突然全都消失了一般,縱觀全山都再看不見一個影子。

扶危一人一行,從空中落下,停在流蘇樹本體原本坐落的那塊綠野邊緣,沒了流蘇樹的蔭蔽,周圍的花草仿佛都失去了往日的靈氣,沒精打采地散布在四周。

扶危身上有著從戰場帶來的濃重血氣,一身輕裝早已被血色浸透顯現出黑褐的顏色,腳下每走過一步,仿佛都會在地上留下一個帶著殺伐氣息的腳印。

全黑的雙眸四下探看了一圈,卻根本沒有發現蘇琉或者桑柳的蹤影。

前方不遠處便是這片野地的中央,一個淺淺的坑窪出現在那裏。

玉白骨刀瞬間被扶危召喚出來握在手中,腳下緩緩地向著那處靠近。

就在他距離坑窪不過幾步遠,一道冰冷的聲音驟然自他身後傳來。

“你終於來了,扶危。”

聲音的腔調跟語氣對扶危來說再熟悉不過,他淡然轉身,看向身後的桑柳:“我來了,蘇琉在哪?”

桑柳難以言說地冷笑了一聲,毫不掩飾她現在對扶危的譏笑諷刺:“蘇琉?蘇琉不是在北境嗎。”

扶危擡了擡一側眉頭,想也不想便說:“你蠱惑了那個草妖。”

這句話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蘇琉既然不在這裏,那麽當然只能是祝魚說了謊。

只是扶危表現得實在太過淡定,根本沒有中了圈套後的人該表現出的慌張跟驚訝。

桑柳:“你不驚訝?難道你早就猜到那個蠢到極點的小妖會背叛你們?”

扶危輕輕笑了一聲,“驚訝談不上,在她跟我說蘇琉請求我盡快前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在說謊。”

這下真正驚訝的人變成了桑柳:“你知道她是故意引你前來,卻還是來了?就不怕一旦踏入陷阱就再也出不去?”

扶危略微歪了歪頭,濃墨般的雙眸中看不出太過明顯的眼神跟情緒,但嘴角那若有似無的淺笑以及一派松弛的架勢,已將“無所畏懼”四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圈套又如何,陷阱又如何?你又怎知,我不是故意假裝中計,好引你現身呢。”

即便只是個凡人,即便知道自己體內的妖丹其實是來自蘇琉,但扶危還是扶危,還是那個傲然心狠,心有算計的扶危。

桑柳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極其扭曲而又殘忍的笑容,她對扶危自信的來源非常感興趣。

區區一個凡人,僅憑一顆流蘇樹妖贈與的妖丹,就口出狂言說不怕?

好,真的是好得很!

桑柳本就是北荒首領,如今又掌握了北荒地脈,對扶危現下體內翻湧澎湃的妖力自然再熟悉不過。

桑柳:“你的依仗,想必就是體內這些本不屬於你的妖力吧。”

扶危不置可否地又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見他如此,桑柳便更加確定扶危之所以認定能夠勝過自己,無非就是他體內那些堪比她曾經實力的妖力。

可那又怎樣,她一眼就能看出扶危現在體內的妖力,只不過是他臨時從別處猛灌進自己體內的罷了。

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要想憑借這點就勝過自己,扶危可真的是太天真了!

如今站在這裏的可是真真正正的桑柳,與蘇琉同樣具有三千年妖齡的桑柳,隨意釋放出一點威壓便已將滿山的小妖全部嚇走。

桑柳緩緩擡手,“那就讓我看看你能將這點兒借來的妖力施展到何種程度吧。”

話音剛落,分別出自不同人之手的兩股墨黑妖力同時撞在了一起。

四周所有的花草在一瞬間被切去了一半,如同被一把巨大的鐮刀齊平割去。

地動山搖間,連往日那懸掛在崖壁上的瀑布都隨著震顫,一塊塊落石從崖頂落下掉入崖下深潭發出巨大的聲響。

憑借著自北荒妖眾得來的妖力,以及蘇琉妖丹中蘊含的地脈之力,一時間扶危竟真的跟桑柳拼了個不相上下。

兩人的身影快到憑肉眼幾乎看不見,只能看到滿天的黑色妖力相撞,其中一股妖力夾雜著點點銀光,成片揮灑出去,宛如繁星與夜色交相輝映。

桑柳面目逐漸變得興奮。

對,就是這樣,能與她對抗到最後的扶危就應該是這幅面貌!

桑柳後退一步,長發在她背後飛舞,一襲黑衣無風自動在身後獵獵作響。

蒼白的面孔上蜿蜒上一條條黑蛇般的花紋,碧綠的眼瞳比蛇還要殘忍冷酷,黑色的花紋充入眼中,將那一片冰冷的綠分裂成數塊,像要將桑柳整個人都分裂開來。

桑柳周身的氣勢顯然變得比方才更強,她嘴角咧開大大的弧度,可怖地看著對面的扶危:“那個叫祝魚的草妖有一點沒有騙你,這裏的的確確就是內域地脈的中心,我的一節根系已經紮根在你身後的那個淺坑裏,只要我的根系與內域的地脈相接,地脈真正的掌控者到底是流蘇樹妖還是我,就未可知了。”

桑柳張開雙手,宛若邀請一般,“來,用你體內的那顆妖丹試試看,還能不能阻止我。”

扶危臉色終於難看了一分,但只是一瞬便恢覆了原樣。

事態嚴峻,即便因為方才的對拼讓他長發散亂,雙眸也是一片詭異的漆黑,他卻仍舊好似有恃無恐。

他淡淡說道:“願意一試。”

北荒的交戰平穩地進行著,謝天謝地總算是沒有出現半點差錯。

幾渡在暫時松了一口氣之餘,想起了按照祝魚他們的速度,此時應當差不多已經抵達了駐地。

恰好綠衣安排好一批新的傷員撤向後方,還未走遠便被幾渡喚了過來。

“你差遣一兩個手下回駐地打探一下消息,若是駐地的情況還算樂觀,我打算將此地的傷員每隔一段時間便轉移回去一批。”

隨著北荒與內域交戰時間的拉長,受傷的妖族也越來越多,北荒地勢對於他們來講太過陌生,根本不可能放心地在此地安營紮寨照料傷員,與其將他們留在此地勉強支撐,不如分批撤回駐地好生修養,同時也可將之前已經覆原的妖族再重新補充回來。

幾渡將自己的想法說予綠衣,得到了綠衣的一致讚同。

“我看可以,那我便讓我的親隨……”

出於習慣,“親隨”二字幾乎是脫口而出,可當說出後才猛然意識到,她最信任的親隨已經死了。

綠衣立馬改口:“我派兩個得力的手下去辦這件事。”

幾渡當然也註意到了她方才的異樣便隨口一問,“你的親隨呢?”

他們兩個還有熊禰早已相熟,綠衣的親隨幾渡也是見過的。

綠衣咬了咬牙,“死了,被桑柳妖給殺了!”

幾渡頓時驚訝,綠衣一直與他們在北荒,她的貼身親隨怎會遇上桑柳妖?

綠衣眸光閃爍,猶豫了一下才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幾渡。

幾渡聽完後當即就皺了眉頭。

“你是說,你派了你的親隨去跟蹤祝魚,可當祝魚遇險時,反而是你的親隨救了她。”

綠衣仍舊沒覺得這其中有什麽不對,“是,按照祝魚的說法,正是如此。”

幾渡又問:“你提起你的親隨時,祝魚可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者疑惑的表情?”

綠衣仔細回想了一番,“並沒有。”

她看著幾渡越來越不對的臉色,忍不住問道:“怎麽,你是覺得其中有什麽不妥?”

幾渡感覺向來敏銳,通常他覺得有蹊蹺的事情,那最終多半就是真的有蹊蹺。

幾渡越想越覺得不對,可他又實在想不出祝魚有什麽理由要欺騙他們。

他豁然擡眼對著綠衣說道:“祝魚她……可能騙了我們。”

綠衣:“???”

幾渡:“你提起親隨時她絲毫不覺驚訝,說明她早就知道有人跟在她身後,並且跟蹤她的這個人是你派來的!”

按照祝魚的說法,綠衣的親隨在跳出來救下她之後便直接被桑柳妖殺死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她竟然可以如此篤定且如此不意外,這個人就是綠衣口中的親隨。

既然親隨相救這句話是假的,那其它的事情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幾渡越想越覺得心驚,這一出偶然發現的謊言,讓他輕易便聯想出一片讓他不敢猜測的後果。

“綠衣!”此時他能夠全然相信並且有能力去辦事的人沒有幾個,“你親自跑一趟駐地,務必,一定要知道駐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流蘇大人又是否真的被桑柳妖帶走了!”

綠衣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你……是說,我們被騙了!?”

幾渡此刻手都在顫抖,“我不能確定,但是很有可能,我們都被騙了。”

“祝魚早就知道自己身後有人跟蹤,她沒有說實話,若是這一點是假的,那其它的呢?桑柳妖是否真的襲擊了駐地,流蘇大人到底怎麽了,你敢保證她說的這些不是為了將扶危大人騙走嗎?!!”

先是炎涼的分身被北荒妖眾不顧一切地滅殺,再是欺騙他們桑柳妖來襲,流蘇大人或許真的與桑柳妖交了手,但結果很有可能根本不像祝魚說的那樣。

細想之下,一連串的謊言,最終目的其實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將扶危大人獨自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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