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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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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不斷湧動的黑色漸漸匯聚成一團,在銀鏡般的屏障上勾畫出一個輪廓模糊的人影。

盡管在場無數妖眾中,沒有人見過桑柳妖長得什麽模樣,但這可是樹立了兩千年都不曾有過任何變化的屏障,不管這個黑色的影子究竟是誰,都足以讓他們從心底裏泛起畏懼。

黑影透過漸漸透明的屏障,如同漂浮在半空中一般俯視著眾人。

黑色自一點向四周褪去,一只蒼白的手緊緊地按在屏障的另一面,寬大的墨黑袍服被風吹得向後揚起,在桑柳身後張揚擺動,同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綠色的雙瞳是唯一的顏色。

桑柳的真身第一次在所有內域妖眾面前展露出來,那森冷得恍若來自摩珂地獄的姿態,讓所有妖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桑柳屈指比劃著一個敲門的姿勢,在屏障另一側扣了扣,屏障跟著她的動作一震抖動,自指節一點向外蕩開層層波瀾,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會散架。

無數妖眾的眼睛此時都落在桑柳的身上,緊張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可在場如此多的妖,除了蘇琉跟扶危,沒有一個值得她看上一眼,而她唯一感興趣且迫不及待想要面對面見到的人,只有蘇琉。

已近透明的屏障像是一塊分割了兩個世界的玻璃,只見桑柳的指尖不停在屏障上滑動,看上去有些遲疑跟搖擺不定,似乎令屏障徹底破碎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是目前時機未到而已。

兩人隔著一層屏障遙遙對望,彼此都沒有緊張的意味在裏面。

內域需要時間準備迎戰,北荒只會比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

玄龜、均極即便已經死了,想要他們的手下徹底順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破開屏障勢必會消耗桑柳大量的妖力,所以時機的選擇就顯得尤為重要。

桑柳的額頭突然靠在了蘇琉正前方的屏障上,如墨般漆黑的嘴唇無聲開合,說出了三個字:“等著我。”

蘇琉扯了扯嘴角,手下猛然一揮,銀色的匹練徑直甩向了桑柳的方向。

桑柳雙眸中流露出瘋狂般的笑意,這一擊被她輕描淡寫化解,動作間身影驀地散開又在遠處重新聚攏。

她雙臂一揚,屏障終於再也遮擋不了北荒的景象半分。

整個北荒的面貌終於徹徹底底地在眾人眼前展露了出來。

青天白日下,北荒的天空與內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濃重的雲層瘋狂湧動,看著好像馬上就要壓了下來,灰黃色的沙土揚了漫天,一望無際的黃沙中看不見任何一點其它色彩,而就在這片貧瘠、頹敗的土地上,匯聚著無數襤褸猙獰的面孔,他們是被困在名為北荒的牢籠中幾千年的囚徒,貧瘠的身姿殘忍嗜血的面目,無論哪一點都是內域妖眾未從見過的駭人。

北境邊緣已是內域相對荒涼之地,可這在幾千年不見天日的北荒囚徒,見到屏障對面的場景後,他們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貪婪跟渴望,沖破牢籠是整個北荒幾千年的願望,如今希望就在眼前,為了屏障對面的綠水青山,他們決絕而又不顧一切。

北荒妖眾沒有直接沖過來,在桑柳身影徹底消失的同時,灰蒙蒙的霧氣同樣將他們的身影掩蓋。

屏障上的裂縫已經不可能再被修覆,蘇琉幹脆收手,不再無用地浪費妖力。

扶危就站在蘇琉的身邊,方才所見的一切是兩人早有預料的場景,只是真正見到之後還是難免讓兩人的心情都糟糕透頂。

蘇琉的手在袖袍的遮掩下捏緊成拳,一只微涼的手掌突然整個將其包裹住。

說是安慰的口吻,可又實在不像是安慰,扶危淡淡地說道:“方才只要桑柳妖再落下一擊,屏障的這道裂縫便會變成一個窟窿了,這般輕描淡寫地退走,依我對桑柳的了解,大約是在等一個最為合適的契機。”

蘇琉掌下回握住扶危,兩人十指交叉,共同望著屏障對面桑柳以及北荒妖眾消失的地方。

蘇琉發現一點,“之前明明桑柳還操控均極引發了你體內的傀儡心,可方才均極、玄龜卻都沒有露面。”

蘇琉默默分析著,“方才所見的北荒妖眾可不見稀少,以沖撞屏障的力度來看,能將屏障破開裂縫的只能是均極與玄龜的妖丹了。”

桑柳果然夠狠,用兩個不聽話的同伴,換取屏障的碎裂,在桑柳眼裏可是再劃算不過的事情了。

蘇琉:“不管桑柳的契機是什麽,我們總歸還是要先做好自己的事情。”

北境的安排還有很多沒有完成,細節上也還差得遠。

蘇琉與扶危齊齊轉身,在見到背後眾妖的表現後,又同時皺起了眉頭。

二人交談時一時間忽略了背後的情形,現在才猛然意識到,方才還熱火朝天的場面,在桑柳出現後便幾乎沒有一點聲響。

驚慌失措與惶惶不安彌漫了整個場地,僅僅是一個照面而已,些許從未見過大風大浪的小妖便已萌生了恐懼跟退意。

就連幾渡、綠衣幾個也是在見到二人不悅的臉色之後才驟然回神,紛紛呵斥著自己的手下族人。

然而內心的驚慌是無法掩蓋的,蘇琉過於敏銳的洞察力甚至已經發現一部分小妖眼神閃爍著四處張望,看著模樣多半是在想著如何逃走。

眼看著蘇琉跟扶危的臉色越來越沈,幾渡等幾個族長的臉上頓時也有些掛不住,想要上前向二人請罪,可好像無論說什麽,都無法改變族人確實心生畏懼的事實。

蘇琉驀地笑開,“恐懼是人之常情,北荒確實兇悍又難以對付,一旦開戰我們在場眾妖,包括我在內,誰都不敢說一定能活下來,所以害怕便害怕吧。”

扶危也在一旁淡淡開口,態度跟言辭都十分溫和,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若有萌生懼意想要離開的人,自行去灰徽那裏記下名字便可自行離去,所有人都不得阻攔。”

幾渡等幾個族長一聽,頓時有些欲言又止。

他們跟隨扶危多年,豈能不明白他這話當中真正的含義。

蘇琉在瞥了他一眼後也有些懂了,“是,絕不強迫,想走的,那便走吧。”

與其背叛或者臨場逃離,不如此時便讓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徹底暴露出來,還能避免些後患。

若她猜得不錯,或許扶危還能讓他們發揮出最後的價值。

果然妖群當中有幾個小妖彼此對視了幾眼,隨後低著頭,避開眾人的目光飛快地逃向後方。

見蘇琉等人果然沒有阻攔,漸漸地便又有一部分試探著離開。

他們所屬族群的族長盡皆覺得臉上無光,要不是有蘇琉與扶危的命令在先,這幾個逃兵立馬就會被他們斬殺當場。

就連與他們同族的妖眾都開始有些羞愧。

只是看見了北荒的囚徒就已經嚇成了這個樣子,簡直丟盡了他們族群的臉!

扶危冷眼看著離去的這一小部分,玩笑似的對蘇琉說道:“這下我們倒是有了更好的打頭陣的人選。”

看著扶危的眼神,蘇琉即刻便明白了她猜的沒錯,“待大戰結束後,定要感謝他們的無私奉獻。”

綠衣在兩人後方的位置聽著二人打啞謎,這幫小妖估計是沒什麽好下場,可聽著兩位大人的意思,好像不僅僅是殺了了事這麽簡單。

“二位大人,是打算如何處理這群逃兵。”

扶危面容無暇,垂眸斂目間不見一絲煙火氣。

“把他們的妖丹挖出來,也跟桑柳學一學,自爆妖丹丟到對面去。”

物盡其用,不過如是。

許久之後,屏障前終於又一切按部就班開始行動。

至於方才退走的那一部分,綠衣當下便拿了灰徽記下的名單前去善後。

密林深處,祝魚獨自站在一個已經枯死的樹樁前,周圍空曠的場景與半人高的草木,正是曾經的北境妖王骨蓉與北荒桑柳等人聯系的地方,也是扶危曾經來過的那處。

祝魚的跟前空無一人,只有她自己在喃喃自語:“北荒的屏障馬上就要破了,你現在來找我,難道是讓我將北境的布防安排畫給你?”

過了一會兒,她又疑惑似的開口:“不是?那我還能做什麽,兩方交戰,你總不會指望讓我趁亂殺了兩位大人吧。”

林間寂靜無聲,連一點微風都沒有,可一片碧綠的葉片卻在祝魚的眼前來回翻飛,好像是在無聲譏笑。

祝魚果然皺了皺眉頭,“有話快說,我不能單獨離開太久。”

碧綠葉片驟然貼上她的眉心,葉片的脈絡頻頻閃動,似是在向祝魚腦海中傳遞什麽訊息。

半晌後,葉片離開祝魚額前,可祝魚的眉心卻皺得更緊。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決定了,此時便已不容她再回頭。

“可以,但是我只幫你這一次。”

葉片上下點了點頭,隨後又閃動了一下。

祝魚臉色驟然一變,隨後又全然恢覆成往日的平靜。

她沖著身後的林中喝道:“滾出來!”

一個瘦小的小妖頓時連滾帶爬地向更深處逃走,只是祝魚的短刀比他的速度更快,沒等他跑出幾步便已插在了他的後心。

短刀收回時祝魚的手不自然地顫抖了幾下。

這下,她是真的不能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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