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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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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幾十片桑柳葉如疾風驟雨般射向二人的方向。

扶危的身影霎時消失在原地,一眨眼便出現在幾步開外。

蘇琉幾乎與扶危同時起身,身體化作一陣花雨散開,又重新在另一處聚攏。

那張深受蘇琉喜愛的案幾應聲而碎斷成數塊,斷裂處光滑無比,如同被利刃瞬間劈開。

兩人視線中不見狼奪蹤影,只見道道綠光好似深夜中閃動著殺意的野獸。

桑柳葉如影隨形,緊緊地追隨著扶危的身影,有幾次甚至擦著扶危的臉頰劃了過去。

幾次攻擊無果之後,桑柳葉頓時變幻了形態。

葉片碎裂成無數把飛刀,碧綠刀光直接將整個庭院灌滿。

密集的葉刀根本不容扶危繼續閃避,他幹脆負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上去已經無計可施,可那些鋒利無比的桑柳葉卻猛然間全都停在了半空。

時間好似在此時靜止,任憑桑柳葉蘊含著多大的能量,都無法再向扶危靠近半分。

蘇琉單手托在胸前,銀白的光芒在雙眸中跳躍,將一雙杏眼渲染成了月光般的顏色。

敢在在白素山撒野,能夠引動地脈之力的流蘇樹便是桑柳最大的克星。

掙脫無果後,無數葉刀紛紛自空中落下,在落地之前又重新聚攏成幾十片桑柳葉的模樣。

葉片之間相互勾連,漸漸填充成一個人形的模樣,而這個人正是在中域躲藏了七日的狼奪。

“狼奪大人,別來無恙啊……”最後一個字尚未落聲,玉白的細長刀刃便對著狼奪斬下。

倉皇之下狼奪就地一滾,這才躲過了扶危的致命一擊,只是還未等他爬起來,下一刀便又到了他臉前。

狼奪的身體不斷在桑柳葉跟原形之間轉換,每次躲過扶危的攻擊,都會有一片桑柳葉被斬成兩段。

扶危根本不打算留給他半分喘息的時間,面對絕對要除掉的對象,什麽言語上的諷刺寒暄只能給對方還手的機會。

扶危秉承著不多廢話的想法,連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留給狼奪,不過他自己看上去倒是游刃有餘,時不時以“狼奪大人”四字加以譏諷。

放在以前,狼奪早已目眥欲裂恨不得將扶危生吞活剝,但昔日妖王窮途末路,連族人都可以拋棄,此刻還有什麽資格要臉面。

失敗已經是必然的事情,想憑一己之力刺殺扶危與蘇琉兩人,就連狼奪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只是除了刺殺,他似乎已經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也根本找不到自己繼續活下去的目標。

找個地方藏起來,然後化成一地的灰,連個踩踏的人都沒有?

還是追隨族人而去,自爆妖丹?那他不惜舍下族人也要逃走還有什麽意義。

似乎就只剩下盡可能拉一個敵人,為自己、為狼族陪葬。

他跟扶危與流蘇樹妖算是仇人嗎?

五境妖王彼此爭鬥了數百年,他們本來就是對手、是敵人,大約也就是在他投靠北荒之後,才從對手變成了仇人吧。

被扶危斬成兩段的桑柳葉瞬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猛地向著院外飛出,最終被牢牢定在籠罩在庭院上方的一層透明的屏障上。

蘇琉兩指並起,一朵流蘇花在她指間泛著點點銀光,她歪頭淺笑:“可不要動什麽歪心思哦。”

她眉眼彎起,指間流蘇花化作一條銀白的細線,將那片企圖紮入白素山中的桑柳葉牢牢捆縛,細線另一端被蘇琉牽在手中,只消一個用力,那片葉子便碎了一地。

那邊狼奪也終於徹底敗下陣來,背靠猛地撞在那道屏障上,玉白骨刀分化成六把,將他像那片桑柳葉一般釘在了屏障上。

扶危兩手拍了拍向前走近,“這下我們就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

骨刀在側,屏障在後,狼奪再無可能逃走。

狼奪將頭向後靠在屏障上,渾身肉眼可見地松懈下來,好像終於完成了他應該做的所有事情,卸下了所有擔子,可以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狼族毀在了他的手上,現在他也可以去死了。

狼奪的脖子、手臂上有被骨刀劃開的血痕,從傷口中溢出的卻不是赤紅的鮮血,而是一股股墨綠色的汁液。

汁液在滴落的過程中化為一片片桑柳葉,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葉片從翻卷到舒展再到四散飄飛,最終被蘇琉設下的屏障擋住。

越來越多的桑柳葉貼在屏障上,看上去如同在朝暮居上方拉了一張碧綠的大網。

蘇琉皺起眉頭,指間加註了幾分力道,整座屏障都跟著泛起銀白色的光。

扶危將一只手掌印在一處,無聲的震動自屏障上發出,無數桑柳葉頓時像被成千上萬把利刃不斷分割、切碎,化成碎片的桑柳葉簌簌地自空中落下,在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蘇琉身上壓力驟減,她踩在桑柳葉的碎片上,腳尖輕輕撚動了幾下。

“看來桑柳倒是沒有完全拋下狼奪大人不管,這些桑柳葉便是她的手筆吧。”

狼奪此次前來刺殺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作為最初的寄宿體,他原本的身體早就被桑柳葉徹底掏空。

從陵山逃走後,他的手腳幾乎已經完全廢掉,可讓他就這樣甘心等死,他做不到。

所以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呼喚桑柳,祈求桑柳最後一次把力量借給他,代價便是他的妖丹、他全身的血脈、乃至靈魂都將完完全全屬於桑柳妖,化作一株尚未成型的桑柳幼苗。

即便用不著扶危殺他,過不了幾個時辰,他的身體便會化成桑柳本體的一截,就連靈魂也會隨之消散成碧綠的葉子。

走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什麽是不能說得了,狼奪感受著自己生命力的流失,雙眼無神地看著深色的夜空。

“我向桑柳妖獻上了我的妖丹、我的血脈、我靈魂的所有,我現在就是一個行走的桑柳本體,待會兒我死後身體也會被同化。”

扶危冷眼看著狼奪已經逐漸僵化成枝幹模樣的手腳,問出了他只感興趣的問題:“桑柳是否已經完全掌控了北荒?”

對於狼奪他不會再浪費口舌,無論是他真的恨他恨到了這般地步,又或者只是想死得有些許價值,他都不想知道。

狼奪現在應該慶幸,直到現在他還有被利用跟套話的價值,因為要想了解桑柳自東境之後的境況,也就只有狼奪才能告訴他們一二。

狼奪仰著頭,視線向下看著扶危,“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說,但是我對桑柳的了解或許還不如你們多,北荒的事情我也一概不知,唯一可能對你們有用的消息,大概便是桑柳變得比以前更強了。”

狼奪像是對什麽都已經無所謂,“七日前我向她借了力量,註入我身體的力量明顯與以前有所差別,與其說是更強,倒不如說她的妖力發生了變化,感覺上……”

他突然目光一轉,瞥向了一旁的蘇琉,“倒是跟流蘇樹妖的妖力很像。”

蘇琉心中一凜。

跟她的妖力相似,那豈不是說,桑柳也同樣掌握了地脈?

她飛快地與扶危對視了一眼,繼續聽狼奪說下去。

狼奪冷笑了一聲,“她之前應當受過重傷,直到七日前也沒有完全恢覆,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你們現在就可以殺了我。”

能從狼奪嘴裏知道桑柳或許同樣掌握了地脈之力,已經是意料之外的收獲了,狼奪現在每多活一秒,帶給他自己的只是更多的痛苦,灰飛煙滅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解脫。

蘇琉雙手交叉結成一個玄妙的手印,朝暮居的屏障再次被加固,因為只要狼奪一死,她與扶危便會以最快的速度將狼奪化成的桑柳幼苗折斷,無論狼奪的屍體最終會變成多少桑柳葉,今天都不可能離開朝暮居!

數把骨刀重新合並成一把出現在扶危手中,狼奪因為失去支撐貼著屏障滑落到地面。

玉白骨刀抵在狼奪心口,那也是狼奪身體裏妖丹的位置。

此時狼奪距離扶危極近,近到只有這一把刀阻隔在他們中間。

扶危沒有多說一個字,眼底像是一塊化不開的冰,他露出一抹淺笑,手中長刀毫不猶豫地向前一送。

然而驚變就發生在剎那之間,狼奪原本無神的雙眸猛然擡起,兇光畢露,殘忍而又決絕。

“一起死吧!扶危!”

狼奪不顧長刀直插入心臟貫穿妖丹,他逆著刀身插入的方向飛快地靠向扶危。

隱隱的妖力躁動從他體內發出,他等了這麽久,好不容易讓扶危跟蘇琉都放松了警惕,等的就是這一刻扶危對他的毫無防備!

殘破的妖丹在他身體裏自爆,妖丹蘊含著來自桑柳妖的強大力量,以扶危此刻跟他之間的距離,又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扶危也絕對非死即殘!

他是睚眥必報的狼王,就算是死,也要拉一個敵人給他陪葬!

蘇琉與扶危確實沒有想到狼奪會在最後自爆妖丹,他實在太過決絕,在蘇琉感覺到情況有變的同時已經來不及沖過去擋下,而且她還要維持屏障,狼奪一死還有不知道多少的桑柳葉需要她攔下。

“扶危躲開!”倉皇之間她只來得發出一聲驚喊。

只見扶危果斷地棄刀後退,可狼奪離他實在是太近了。

扶危在後退的同時雙手交疊舉起,妖力瞬間將狼奪的身體包裹其中,這樣雖然無法阻止狼奪自爆,但已經是規避傷害的最好做法。

自爆妖丹產生的氣浪在庭院中滌蕩,產生的風刃像是要將眼前的一切化作烏有。

扶危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撞向後方,就在風刃即將觸碰到他之前,他的周身突然顯現出一層光罩,那是跟蘇琉的玉墜一模一樣的防禦屏障。

防禦屏障在抵擋了片刻後也應聲粉碎,只是終究還是將這場自殺式的攻擊化解。

一片桑柳葉驀地劃過扶危的臉頰,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一滴血珠被桑柳葉帶走,落在了狼奪的眼睛上。

自爆妖丹後的狼奪胸口呈現出一個絕大的空洞,他此時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最後一口氣呼出之前,這一滴血融進了他的眼眶,他不可置信地想要瞪大雙眼。

這血的味道……

這血是……

“凡人……”

扶危:猜猜我是什麽妖

炎涼: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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