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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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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扶危手上的力道緊了緊,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乍一聽是荒唐了些,但千真萬確。”

蘇琉瞪大了眼睛,視線在他跟屋內地上的衣服之間轉了個來回,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扶危絕對說不出來,就算狡辯,正常人都會找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搪塞吧。

所以……艷娘其實是男子?

理智上她信了,可除了震驚還有不可思議。

扶危見狀說道,“跟我來。”

兩人騰身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原地。

這還是扶危第一次短距離內用妖力趕路,可見他內心有多急於證明他所言非虛。

白素山山後緊挨著的,是一座半大不小的島嶼。

島上有溫泉活水,常年四季如春,桃花、杏花等不同時節的花草在島上同時開放,儼然是一座修養隱居的好地方。

扶危帶著蘇琉直接來到小島中央的溫泉邊上。

周圍熱氣蒸騰,不遠處一座兩層竹樓隱約可見,潮濕的地面鋪著平整的青色石磚,可見是常年有人居住在此。

兩道吵鬧的聲音隔著水汽向外面傳來,能夠十分明確地聽出,正在交談的人是灰徽和一名男子。

“你到底會不會啊,我就說讓你去找你家主子來,要麽就在山上找個可人的女妖來給我換藥,你偏不。”

灰徽脾氣一向很好,可面對這個總是說自家主人壞話的狐貍精,他真的是提不起來半點好臉色。

“主人勞碌了那麽久需要好好休息!你就是一點皮外傷,怎麽能勞動他親自來!”

灰徽不耐煩,炎涼挑剔找茬,這兩個人碰一起簡直就沒有和平共處的時候。

炎涼動了動有傷的那條腿,左看右看就是覺得包紮得過於草率。

“你這包的簡直像個棒槌,中間纏那麽多圈,下面又沒系好。”他索性一把將紗布扯開,“得了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彌漫的水汽忽然向兩邊散開,露出霧氣外的扶危與眼神詭異的蘇琉。

炎涼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們:“誒誒誒,來得正好!你們倆誰都行,快來幫我換個藥,灰徽的手法實在不堪入目。”

靠在溫泉邊緣的炎涼一身緋色外衫,墨藍的裏衣紋繡一圈金色的花紋,這既俊逸又張揚的打扮,倒確實能看出幾分艷娘的風格。

他手上還拿著一根手杖,想將手杖放到一邊,再去擺弄紗布上打的死結,可地上濕滑手杖怎麽都立不穩。

扶危屈指一彈,那根炎涼現階段賴以行走的手杖“啪”地一聲斷成了兩截。

得了,現在可以不用管這根木頭了。

炎涼瞪直了眼睛:“你吃錯藥了啊?還是又跟蘇琉吵架了?”

蘇琉一噎。

她試探著問道:“你是……艷娘?”

炎涼:“?”

“對啊?”

蘇琉:“你是男子?”

炎涼更加疑惑:“是啊。”

蘇琉緩緩閉上了眼睛。

炎涼也很震驚:“你該不會是才知道吧?!我以為你猜也應該早就猜到了。”

“我的九條尾巴可分別幻化不同的形態,每個形態可以自由行走,艷娘、山貓均是,炎涼才是我的本名。”

炎涼眼珠在兩人身上來回轉動,猜測著這倆人到底怎麽了。

扶危唇邊帶笑,眼神似刀地看著他:“你進了我的屋門?”

炎涼回答:“借用你的地方換了身衣服而已,你不會小氣到這都要找我算賬吧。”

可是這兩人突然跑來這裏,扶危又是一副寒冬臘月的表情,再加上蘇琉這麽一問,他自然而然就猜到可能是引起了蘇琉的誤會。

“嗐,我的腿不是傷了嗎,見扶危屋門開著裏面又沒人,便就近在他那裏換了。”他面向蘇琉解釋道。

蘇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擡手遮在眼前,尷尬地點了點頭。

艷娘,炎涼?美艷大方的狐妖艷娘,傳聞中扶危大人的紅顏知己,竟然與眼前這個清俊的男子是同一個人?!

這誰能猜得到。

扶危向前進了幾步,壓迫感突如其來,令炎涼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他語氣輕緩,聽不出半分火氣:“你還把衣服扔在我的床腳?”

炎涼下意識挪動著身體,可他後面除了蒸騰的溫泉水,根本沒地方能讓他挪,只好訕笑了兩聲:“我腿傷,也沒法站著換不是,只是稍稍在你床尾坐了一下,衣服當然就順勢脫在那兒了。”

他一偏頭,恰好看見蘇琉已經徹底將整張臉都捂上。

“啊——原來是誤會了啊。”

他恍然大悟,遠遠地朝蘇琉的方向喊話:“你放心好了!扶危的房間裏絕對不可能出現別的女人的衣服的!這口醋,你以後估計是吃不……咕嚕咕嚕咕嚕……”

扶危毫不留情地一腳將他踹進了泉水中,伴隨著“噗通”的落水聲,炎涼後面的話直接變成了一連串的泡泡。

蘇琉深吸一口氣將手從臉上拿了下來。

一擡眼便對上扶危的視線。

扶危眼底那有些促狹的笑意,讓蘇琉差點慌亂地避開。

“我……其實是有事找你。”她支支吾吾地想要岔開話題。

雖然過於生硬,但總好過不岔。

扶危知她窘迫,便順著她的話題說了下去:“什麽事?”

他不理睬身後在水中撲騰著的炎涼,走回蘇琉身邊。

“竹樓旁有座涼亭,去那裏吧。”

炎涼掙紮著鉆出水面,衣服全都濕透了。

扶危那一腳他始料未及,匆忙間只來得及用妖力將腿上的傷口包裹住,其它的根本顧不上。

“你至不至於啊!!”

他求救似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灰徽。

灰徽沖他“哼”了一聲,直接小跑著跟上扶危與蘇琉,留炎涼一個人半沒在水中傻眼。

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他自己拍著水面騰空而起,一邊用妖力烘著身上的衣服,一邊單腿踉蹌著跟了上去。

泉鳴島毗鄰白素山,島上除了炎涼時而過來住住,也就只有扶危會來。

周邊小妖自動將這個地方看做是扶危的私人屬地,絕對是不敢踏進一步的。

所以整座島都顯得格外安靜。

杏林與桃林交匯,以中央溫泉為界,另一側乃是一整片參天的綠竹。

竹林靜謐非常,坐在涼亭裏,總算是讓蘇琉的情緒從這件尷尬烏龍的事情裏脫離出來。

扶危坐在她左手邊,問道:“有事要說?”

蘇琉將她身體上的變化說了出來。

隨後又想了想:“屬實是太過明顯,不然我也不會察覺到前後的不同。”

扶危沈思了片刻,還未開口便見炎涼一手搭在灰徽的肩頭,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涼亭。

他一撩衣袍坐到蘇琉對面,“你會覺得累那不是再正常不過了。”

坐下時他狠狠瞪了扶危一眼:“這次確實是我的不是,沒想到會讓蘇琉誤會,剛剛那一腳就不跟你計較了!”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他用妖力烘幹,一頭墨黑長發隨意散開在背後,發梢處還帶著一抹艷麗的紅。

蘇琉刻意忽視掉之前的事情,求解似的問他:“為何會再正常不過?”

炎涼:“你的本體妖身乃是流蘇樹,可你想想,你有多久沒有將妖身收回來了。”

“妖身脫離你自身單獨存在太久,平日裏不過多動用妖力或許感受不出來,一旦你到了要從本體妖身中抽取妖力使用,長久分離帶來的疲憊感便會返回到你自身。”

蘇琉終於明白了問題出在哪。

“也就是說,只要我將本體妖身收回來,與我自己合二為一,就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炎涼回答:“對。”

蘇琉問道:“那我要如何將妖身收回?”

炎涼沖她眨了眨眼,蘇琉歪頭看著他。

炎涼道:“這不是想收回就可以收回嗎?”

“你的人身是你,本體妖身也是你,本質上來講都是你的身體啊,哪裏還用什麽方法技巧。”

他說著就“唰”得一下化成了他原本九尾狐的形態,通體赤紅的狐身後是六條長長的狐尾。

示範完之後他立馬又變了回來,“噥,就是這樣。”

蘇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確實從未收回過流蘇樹的本體,因為本質上她一直認為她與流蘇樹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她根本就不是原來的流蘇樹妖,只是意外穿越過來的一縷魂魄,自然也就沒考慮過本體的事情。

那麽現在,她究竟該如何將自身與流蘇樹本體妖身融合呢?

在內域佇立了數千年的流蘇樹,會回應她嗎。

思索間,蘇琉的眼睛已經下意識地闔起。

遠在白素山的流蘇樹花瓣隨風簌簌作響,擁有三千年樹齡的流蘇樹枝葉遮天蔽日,佇立在山林之間,早已是眾妖心中守護神般的存在。

清風帶動雪白花瓣,點點流光縈繞著整個樹身。

巨大的流蘇樹本體,在無數小妖的註視下,如飛雪般消融。

泉鳴島的蘇琉雙眸豁然睜開。

片片雪白的花瓣在她的脖頸、臉頰處浮現,剎那間又隱匿消失,唯餘纖細指尖吐露出一小節帶著三兩花朵的枝葉。

在她意念之下,三朵流蘇花無風而起,分別落在三人身前。

指尖花枝消失,蘇琉撚起那朵素白小花,眉眼舒展。

“好像,這就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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