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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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if番外
【01】
血珠自刀尖滾落, 在地面濺起一蓬殷紅的花。
黑發少女將鋒利的匕首從尚還溫熱的軀體中拔出，隨著刀身飛濺而出的血點甩落在她的臉上，映襯得肌膚蒼白如雪。
黑與白, 還有殘忍到極致的鮮紅。
遠坐在看臺之上的狄特裏希在這一刻幾乎屏住了呼吸, 被角鬥場內那個站立著的嬌小身影奪去了所有理性。
身旁的大皇子在鬥獸們決出勝負的那一刻就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他指著看臺下那個挺直脊背死死站立的身影，“把那個Omega帶上來, 快！”
狄特裏希的臉色蒼白, 最後一絲血色也從這張冰冷的臉上褪去，湧起的惡心感讓他幾欲作嘔。
看臺另一邊，那個人偶般面無表情的神殿聖子也難得露出了一絲情感波動，纖細淺淡的金色眉毛微微蹙起。
狄特裏希不久前才受到皇帝的召喚, 離開伊卡聯邦的軍校回到帝國。只在帝星度過了短短的幾周, 可是在聯邦時那些自由快活的日子已經久遠陌生得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在整個星際, 只有大皇子這樣的瘋子才會把珍貴的Omega當做角鬥場裏用以廝殺取樂的野獸。
他看不上那些被絲綢珠寶包裹著的Omega, 他們的信息素氣味軟弱寡淡，絲毫沒有勾起他欲/望的可能性。大皇子熱衷於血腥和暴力，他的手段極為殘酷暴烈, 死在他手下的Omega不計其數。
比起溫室裏的花朵, 他更喜歡角鬥場裏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勝利者。暴虐的殺意還在Omega的血管裏燃燒, 他們剛剛才與死神擦肩而過，接下來就要面對比酷刑更加可怕的折辱。
大皇子享受這種感覺——看著幸存者自以為逃出生天，卻在他的手下失去所有希望, 連眼神都徹底灰暗無光，被他像對待垃圾一樣隨意擺弄。
那個黑色種的Omega少女被押到了大皇子的看臺前。
她的脖子上戴著代表奴隸身份的厚重枷圈, 黑色的頭發被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殘破的黑色背心, 渾身都遍布縱橫交錯的傷痕。
有些是鞭痕，還有愈合的刀疤，燙傷後留下的醜陋印記……
任何人在第一次見到她時，都會下意識地忽略掉她姣好的容貌，只因為她的身體實在是殘破到慘不忍睹，容貌的美醜已經不再重要了。
狄特裏希感覺喉嚨發緊，銀發的少年幾乎是捏緊了自己的拳頭，才克制住沒有狠狠將它砸向大皇子的沖動。
狄特裏希在伊卡聯邦見過很多和眼前少女一樣的Omega，她們的眼神清澈明亮，整日成群結伴地穿梭與圖書館和學院之間，散發出的信息素讓人想起春日裏的綠茵和花朵。
可是眼前的少女，她……她沒有散發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呢！這是怎麽回事！”大皇子轉過頭沖角鬥場的奴隸管理者怒吼。
“這、這個奴隸的信息素腺體發育不全，”管理者擦了把冷汗跪伏在地，戰戰兢兢地說道，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幾乎跟Beta沒有區別。”
大皇子掃興至極，為了發洩怒火一把掀翻了看臺上的圓桌，玉石質地的雪白圓桌砸向那個始終沈默的黑色種少女，鮮血順著她的額角流進了眼睛裏。
就像，流出了赤紅的眼淚一樣。
狄特裏希這才註意到那雙眼睛。
在陰影之下深邃得近乎純黑，翻湧著海上風暴般的冰冷殺意。
和她麻木得與人偶沒有區別的表情相比，這雙眼睛中的情感濃郁到讓狄特裏希幾乎以為只要再看上一眼，就會溺死於其中。
*
黑色種的奴隸少女只有一個有些拗口的數字編號。
她沒有名字。
或者說，她曾經也許擁有過，只是在淪為帝國的奴隸之後，這個可能寄托著某些美好寓意的姓名就被角鬥場剝奪了。
狄特裏希註視著皇家溫室角落裏一張小小的蛛網。
一只折斷翅膀的黑色蝴蝶落入了蜘蛛的巢穴，振動著斷翅試圖逃脫。
這是一只十分美麗的蝴蝶，通體漆黑，其上布滿紋路奇異的鮮紅花紋，紅得就像是有鮮血在它的翅膀上流淌。
狄特裏希突然想到了那個角鬥場的黑色種少女。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將蝴蝶從蛛網上摘了下來，將它放在掌心。
“殿下，請您換一種寵物吧，這只蝴蝶已經活不久了。”負責管理溫室的侍從恭敬地行禮。
狄特裏希垂眸看著掌心裏顫動的小小生靈，用指尖輕輕撥了撥它的翅膀，饒是有了外力的協助，它也還是無力起飛。
良久，狄特裏希才看向侍從：“為什麽？”
再也不能飛翔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如果能得到皇子的喜愛，它就能住在精致的玻璃溫室裏，盡情享用花朵上的露水，不必擔心天敵的侵害。
“這是黑曼羅，只在偏遠的行星Z089上生存，它的一生都在追逐一種名為星麝的生物，吸吮星麝的血液為食。星麝的血液會散發一種獨特的香氣吸引黑曼羅，除了星麝的血，它什麽也不吃。”侍從解釋道，“這一只黑曼羅可能是藏在Z089星的植物中，意外被送進溫室後破繭的。”
“是嗎……”第二皇子淡淡地說，看不出喜怒。
狄特裏希將這只可憐的蝴蝶帶回了自己的臥房，他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這麽做，將黑曼羅放進了水晶瓶中，每天都能看到它。
去Z089星捕獵星麝的人手已經出發了，只是在他們回來之前，黑曼羅就已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狄特裏希試著用溫室裏珍貴的鮮花給它餵食，可是斷翅的蝴蝶對送到嘴邊的美食不理不睬。
這一點，倒是和那個女孩很像。狄特裏希在無人打擾的臥房中放松下來，他想起角鬥場的黑色種少女，連嘴角都微微翹起。
最近一次見到她時，她的黑發變長了些，發梢在她行動時劃過淩厲的弧度，在陽光下像是翩飛的蝶翼。她總是面無表情地收割敵人的生命，冷漠得像是在做一件極為尋常的小事，跟修剪花葉的枝杈沒有區別，往往都是一擊斃命，絕不手軟。
大皇子極為不滿，他想要觀賞的是困獸之間絕望的撕咬掙紮，而不是殺手單方面幹凈利落的屠殺。
只是因為少女的百戰百勝，大皇子才勉強忍耐下來，將她當做一個值得炫耀的鋒利武器。
如果有一天，她失手了……被大皇子厭棄的廢物，下場恐怕會比死更難看。
也許到了那個時候，狄特裏希可以把她藏在自己的寢殿內，就像撿走那只角落裏無人在意的黑曼羅一樣。
只是，現在還需要忍耐。
狄特裏希毫不懷疑，只要他在大皇子面前表露出對黑發少女的一絲興趣，大皇子就會興致勃勃地當著他的面，像惡童拆卸洋娃娃的身體部件一樣，在他的面前把少女的肢體折斷，然後盡情享用他和少女的痛苦與哀嚎。
……他已經親自領教過大皇子的手段了。
那位與狄特裏希算是血脈相連的異母兄長，用盡了各種酷刑來“修整”他這個下賤的雜種。
誰也不知道，第二皇子光鮮亮麗的華服之下，是和角鬥場的奴隸別無二致的遍體鱗傷。
狄特裏希勉強維持著優雅的風度回到阿德萊德伯爵夫人所在的公館。
他尚且沒有學會掩飾自己的臉色，但那蒼白的面容讓伯爵夫人的管家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異常。
管家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例行公事地向狄特裏希問好。
狄特裏希回到自己的臥房，關上門的一瞬間他就再也支撐不住地倒在了地毯上，傷口因為他的動作再次崩裂開，脫下外衣時血腥氣撲鼻而來。
玻璃瓶中奄奄一息的黑曼羅突然開始努力扇動起破損的翅膀。
它竟然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用自己破損的身軀撞擊著玻璃屏障，像是被什麽東西強烈吸引了一樣。
狄特裏希顧不得身上的傷口，起身將安置蝴蝶的玻璃瓶握在了手中，隨著他的靠近，瓶中的黑曼羅更加用力地拍打起翅膀來。
狄特裏希這下確定了，黑曼羅似乎是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狄特裏希將食指緩緩放入口中，Alpha用以標記的鋒利犬齒輕易刺破了血肉的屏障，他將滲出的血珠滴落在玻璃瓶中，引黑曼羅前來吸食。
就算沒有星麝，黑曼羅還是可以活下去。
狄特裏希也試著和母親阿德萊德伯爵夫人說起那個角鬥場的黑發少女。
他說她看起來是那麽的可愛，和其他的Omega都不一樣，當她站上角鬥場的地面時，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裏似乎燃燒著熊熊火焰。
那天下午，精神失常已久的伯爵夫人難得沒有發病，她靜靜地聽狄特裏希說了很久。
當狄特裏希看向母親的眼睛時，他看到的卻是一種讓他難以理解的目光。
充滿了莫名的悲哀，還有憎恨……就像是穿過狄特裏希的身體，看到了另一個人的靈魂。
【02】——“你想改變的，什麽也改變不了！你想要的，永遠也得不到！”
狄特裏希從夢中驚醒，皇子奢華的寢殿內寂靜無聲，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在回響。
黯淡的月光灑落在窗邊，幽暗的室內呈現出一種靛藍的色調，他赤著腳走下床，修長的光足踩在厚軟的地毯上，潔白瘦峭卻有一種獨屬於Alpha的力量感。
狄特裏希借著月光的映照，看清了他放置在桌上的水晶瓶，一片黑色的枯葉靜靜地躺在瓶底。
那只黑曼羅死去了。
縱然有這宇宙間最尊貴的血脈餵食，它還是這麽脆弱不堪。
狄特裏希將黑曼羅的殘軀倒在掌心，用指尖順著它蝶翼上鮮血般的紋路緩緩勾勒，他沈默著撫摸了這只可憐的蝴蝶許久，最後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已經不需要了。狄特裏希用手帕擦拭指尖時漫不經心地想，那個黑色種的奴隸少女很快就是他的。
最近的幾次上場，她已經顯露出疲態，動作也不再游刃有餘，預料中的戰敗也將很快到來。角鬥場的管理答應了狄特裏希，只要少女不死在角鬥場上，他就有方法把活生生的她悄無聲息地送到狄特裏希的身邊。
“所以，人呢？”
角鬥場的管理戰戰兢兢地跪下，臉上的橫肉擠作一團：“殿下，請您諒解，角鬥場裏那些低賤的奴隸不知道發了什麽瘋，昨晚殺死了守衛四散逃出去了……請您放心，您要的奴隸應該還活著，我們已經全力去抓捕了！”
久久沒有得到皇子的回覆，管理提心吊膽地擡起頭飛快掃了皇子一眼。
銀發紅眸的皇子尚且年輕，身形頎長挺拔，有一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纖細感，那張美麗得雌雄莫辯的臉上正浮現出一個如霧氣般的淡淡微笑。
“你是說，她成功逃跑了？”他姿態輕松地坐在高背的扶手軟椅上，雙腿交疊，語氣裏帶著幾分明顯的笑意。
管理摸不準這位第二皇子的心思，“是、是的，我們清掃奴隸屍體的時候沒有發現她，但是植入到她體內的定位芯片在二十公裏外的汙水處理廠找到了……我們一定會找到她的，請您放心，很快就能把她帶回來！”
管理沒有聽到皇子的聲音，只聽到皇子屈起的指節輕輕敲擊木質扶手的清脆聲響，一下、一下。
一陣席卷而來的冷冽信息素突然就壓倒了戰戰兢兢的管理。
屬於天生上位者的Alpha信息素一旦釋放，奴隸管理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甚至連跪下的姿勢都無法維持，只能狼狽不堪地伏倒在地。
“你最好說到做到。”皇子站起身，目不斜視地從癱縮在地的管理身邊經過，隨手關上門離開了這間秘密的會客室。
銀色的Alpha已經遠去，角鬥場管理依舊如墜冰窟，他深切地後悔起來，哪怕是去面對大皇子，哪怕大皇子正因為他的角鬥場奴隸暴動而大發雷霆，就像頭發瘋的公牛似的咆哮著要把他面前每一個人撕成碎片。
也好過招惹這個隱藏在陰影深處的……
怪物。
【03】“你就是一個怪物！寄生在我的子宮裏，流著最汙穢下賤的血，每時每刻都讓我無比惡心…呃、咳、咳！”
烏黑的血不斷地從伯爵夫人的嘴角流淌出來，她的嘴唇呈現出中毒後的紫黑色，狄特裏希看著懷中渾身抽搐的母親，試圖用手擦去她下頜上的血液，“不要說了，請您不要說了……”
伯爵夫人的瞳孔不正常地擴散，她的視力急速下降，只能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銀白影子。
那是誰呢……伯爵夫人的意識逐漸渙散，連面前的人也不認識了。
啊，她想起來了，是那個殘害了她一生的惡魔。
依文潔琳擡起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劃破頸項間脆弱的皮膚，“去死——”
那只細瘦伶仃，看起來似乎一折就斷的手臂垂落下來。
第二皇子的生母阿德萊德伯爵夫人因病去世。
皇室通告裏的她走得平靜而幸福，皇帝陛下與第二皇子守護在她的身邊，伯爵夫人在鮮花的圍繞下滿足地閉上了雙眼。
狄特裏希註視著鏡面中的倒影，銀發青年修長白皙的脖頸如上好的白玉所雕飾而成的藝術品，只是這件本應完美無缺的藝術品上，卻在頸側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月牙凹痕。
狄特裏希微微側過頭，好將傷痕看得更清楚些，他擡起手輕輕撫摸過那幾道小小的弧線。
身為Alpha，他的自愈能力強得驚人，像是這樣幾道只是擦破皮的淺淺傷口，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能自行愈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可這是母親留給他的，最後的“禮物”。
一旦傷口開始愈合，他就小心翼翼地在不破壞原有形狀的基礎上將傷口重新撕裂開，只是這樣做也太過麻煩了，最後還是在頸側的肌膚上使用了破壞Alpha恢覆能力的藥物，才勉強將這幾道傷痕保留下來。
他想要擁有的，永遠都會從他身邊被奪走，什麽也留不下。
那只黑曼羅悄無聲息地死在夜色裏。
角鬥場裏閃閃發光的黑發少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些負責抓捕的廢物全部無功而返。
最後，是他的母親……
狄特裏希目光陰沈地註視著鏡中之人，鏡中的銀發青年緩緩牽起嘴角，綻開一個陰冷的微笑。
“殿下，”侍從敲響了門，“與荒蕪星海盜首領見面的時間到了。”
只是一瞬間，狄特裏希臉上那陰暗如黑泥般的惡意就消退得一幹二凈，甚至連嘴角翹起的弧度都沒有改變一絲一毫，鏡子裏的青年就變回那個優雅平和的第二皇子。
“知道了。”他淡淡地回應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取來一條銀白的絲巾系在頸項間，遮掩住了那些不想被外人看見的傷痕。
絲巾的末端，繡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蝴蝶。
絲巾這樣的裝飾對於Alpha來說也許太過軟弱了，可是銀發青年的懾人氣勢，以及他所散發出的令人臣服的信息素，都顯示出這是一個高貴強大的Alpha。
Beta侍從全部畏懼地低下頭，狄特裏希已經習慣了來自他人的敬意，只是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被一道肆無忌憚的目光所侵犯。
黑發的高挑女人懶洋洋地倚靠著會客室的皮質沙發，像是一頭神色悠閑的母豹，可誰也說不準，她什麽時候就會露出獠牙和利爪。
她的目光極為強勢，落在狄特裏希肌膚上時，幾乎有了一種針刺般的實質感。
她就是……荒蕪星的海盜首領。
Alpha的戰鬥天賦讓狄特裏希的肌肉緊繃，連後背的肩胛也微微拱起，他聞到了鮮血和死亡的氣息，面前的女人是極度危險的同類。
雖然戰鬥信號的提醒已經讓狄特裏希的太陽穴開始發脹，這是精神高度集中的表現，可是那屬於帝國皇子的教養還是讓他保持了優雅的風度，沒有露出任何失態的神情。
只是……他的犬牙條件反射般開始分泌信息素——這是身為Alpha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
不受理性控制地，他的身體第一時間將面前這個敵友未明的成年女性判斷為了對他具有強烈吸引力的Omega。
哪怕她連一絲一毫的信息素都沒有散發出來，看起來和普通的Beta沒有任何區別。
“放輕松，殿下，你房間裏的火力布置夠我死上十次了。”黑發的女人率先開口，語氣中有一種戲謔的笑意，雖是示好，卻也不著痕跡地占據了談話的主動權。
她的眼角眉梢因為染上幾分笑意而不再充滿冰冷的疑忌，只是這淺薄的笑容中隱隱帶著幾分不屑。雖然這種極其不尊敬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狄特裏希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對帝國的厭惡。
狄特裏希正欲開口，卻被她擺擺手搶先打斷了，“沒用的客套話就免了吧，我們的目標應該是一樣的。”
黑發的女人從沙發上支起身，那種懶散的氣質一掃而空，整個人就像是出鞘的鋒利劍刃。
她不精致、不柔軟，和帝星的Omega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黑色的短發像是被匕首隨便割斷那樣淩亂而尖銳。
“我叫葉薇，”她對狄特裏希伸出手，笑意漸漸加深，“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狄特裏希感覺到，那只黑曼羅，又飛回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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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血珠自刀尖滾落, 在地面濺起一蓬殷紅的花。
黑發少女將鋒利的匕首從尚還溫熱的軀體中拔出，隨著刀身飛濺而出的血點甩落在她的臉上，映襯得肌膚蒼白如雪。
黑與白, 還有殘忍到極致的鮮紅。
遠坐在看臺之上的狄特裏希在這一刻幾乎屏住了呼吸, 被角鬥場內那個站立著的嬌小身影奪去了所有理性。
身旁的大皇子在鬥獸們決出勝負的那一刻就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他指著看臺下那個挺直脊背死死站立的身影，“把那個Omega帶上來, 快！”
狄特裏希的臉色蒼白, 最後一絲血色也從這張冰冷的臉上褪去，湧起的惡心感讓他幾欲作嘔。
看臺另一邊，那個人偶般面無表情的神殿聖子也難得露出了一絲情感波動，纖細淺淡的金色眉毛微微蹙起。
狄特裏希不久前才受到皇帝的召喚, 離開伊卡聯邦的軍校回到帝國。只在帝星度過了短短的幾周, 可是在聯邦時那些自由快活的日子已經久遠陌生得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在整個星際, 只有大皇子這樣的瘋子才會把珍貴的Omega當做角鬥場裏用以廝殺取樂的野獸。
他看不上那些被絲綢珠寶包裹著的Omega, 他們的信息素氣味軟弱寡淡，絲毫沒有勾起他欲/望的可能性。大皇子熱衷於血腥和暴力，他的手段極為殘酷暴烈, 死在他手下的Omega不計其數。
比起溫室裏的花朵, 他更喜歡角鬥場裏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勝利者。暴虐的殺意還在Omega的血管裏燃燒, 他們剛剛才與死神擦肩而過，接下來就要面對比酷刑更加可怕的折辱。
大皇子享受這種感覺——看著幸存者自以為逃出生天，卻在他的手下失去所有希望, 連眼神都徹底灰暗無光，被他像對待垃圾一樣隨意擺弄。
那個黑色種的Omega少女被押到了大皇子的看臺前。
她的脖子上戴著代表奴隸身份的厚重枷圈, 黑色的頭發被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殘破的黑色背心, 渾身都遍布縱橫交錯的傷痕。
有些是鞭痕，還有愈合的刀疤，燙傷後留下的醜陋印記……
任何人在第一次見到她時，都會下意識地忽略掉她姣好的容貌，只因為她的身體實在是殘破到慘不忍睹，容貌的美醜已經不再重要了。
狄特裏希感覺喉嚨發緊，銀發的少年幾乎是捏緊了自己的拳頭，才克制住沒有狠狠將它砸向大皇子的沖動。
狄特裏希在伊卡聯邦見過很多和眼前少女一樣的Omega，她們的眼神清澈明亮，整日成群結伴地穿梭與圖書館和學院之間，散發出的信息素讓人想起春日裏的綠茵和花朵。
可是眼前的少女，她……她沒有散發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呢！這是怎麽回事！”大皇子轉過頭沖角鬥場的奴隸管理者怒吼。
“這、這個奴隸的信息素腺體發育不全，”管理者擦了把冷汗跪伏在地，戰戰兢兢地說道，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幾乎跟Beta沒有區別。”
大皇子掃興至極，為了發洩怒火一把掀翻了看臺上的圓桌，玉石質地的雪白圓桌砸向那個始終沈默的黑色種少女，鮮血順著她的額角流進了眼睛裏。
就像，流出了赤紅的眼淚一樣。
狄特裏希這才註意到那雙眼睛。
在陰影之下深邃得近乎純黑，翻湧著海上風暴般的冰冷殺意。
和她麻木得與人偶沒有區別的表情相比，這雙眼睛中的情感濃郁到讓狄特裏希幾乎以為只要再看上一眼，就會溺死於其中。
*
黑色種的奴隸少女只有一個有些拗口的數字編號。
她沒有名字。
或者說，她曾經也許擁有過，只是在淪為帝國的奴隸之後，這個可能寄托著某些美好寓意的姓名就被角鬥場剝奪了。
狄特裏希註視著皇家溫室角落裏一張小小的蛛網。
一只折斷翅膀的黑色蝴蝶落入了蜘蛛的巢穴，振動著斷翅試圖逃脫。
這是一只十分美麗的蝴蝶，通體漆黑，其上布滿紋路奇異的鮮紅花紋，紅得就像是有鮮血在它的翅膀上流淌。
狄特裏希突然想到了那個角鬥場的黑色種少女。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將蝴蝶從蛛網上摘了下來，將它放在掌心。
“殿下，請您換一種寵物吧，這只蝴蝶已經活不久了。”負責管理溫室的侍從恭敬地行禮。
狄特裏希垂眸看著掌心裏顫動的小小生靈，用指尖輕輕撥了撥它的翅膀，饒是有了外力的協助，它也還是無力起飛。
良久，狄特裏希才看向侍從：“為什麽？”
再也不能飛翔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如果能得到皇子的喜愛，它就能住在精致的玻璃溫室裏，盡情享用花朵上的露水，不必擔心天敵的侵害。
“這是黑曼羅，只在偏遠的行星Z089上生存，它的一生都在追逐一種名為星麝的生物，吸吮星麝的血液為食。星麝的血液會散發一種獨特的香氣吸引黑曼羅，除了星麝的血，它什麽也不吃。”侍從解釋道，“這一只黑曼羅可能是藏在Z089星的植物中，意外被送進溫室後破繭的。”
“是嗎……”第二皇子淡淡地說，看不出喜怒。
狄特裏希將這只可憐的蝴蝶帶回了自己的臥房，他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這麽做，將黑曼羅放進了水晶瓶中，每天都能看到它。
去Z089星捕獵星麝的人手已經出發了，只是在他們回來之前，黑曼羅就已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狄特裏希試著用溫室裏珍貴的鮮花給它餵食，可是斷翅的蝴蝶對送到嘴邊的美食不理不睬。
這一點，倒是和那個女孩很像。狄特裏希在無人打擾的臥房中放松下來，他想起角鬥場的黑色種少女，連嘴角都微微翹起。
最近一次見到她時，她的黑發變長了些，發梢在她行動時劃過淩厲的弧度，在陽光下像是翩飛的蝶翼。她總是面無表情地收割敵人的生命，冷漠得像是在做一件極為尋常的小事，跟修剪花葉的枝杈沒有區別，往往都是一擊斃命，絕不手軟。
大皇子極為不滿，他想要觀賞的是困獸之間絕望的撕咬掙紮，而不是殺手單方面幹凈利落的屠殺。
只是因為少女的百戰百勝，大皇子才勉強忍耐下來，將她當做一個值得炫耀的鋒利武器。
如果有一天，她失手了……被大皇子厭棄的廢物，下場恐怕會比死更難看。
也許到了那個時候，狄特裏希可以把她藏在自己的寢殿內，就像撿走那只角落裏無人在意的黑曼羅一樣。
只是，現在還需要忍耐。
狄特裏希毫不懷疑，只要他在大皇子面前表露出對黑發少女的一絲興趣，大皇子就會興致勃勃地當著他的面，像惡童拆卸洋娃娃的身體部件一樣，在他的面前把少女的肢體折斷，然後盡情享用他和少女的痛苦與哀嚎。
……他已經親自領教過大皇子的手段了。
那位與狄特裏希算是血脈相連的異母兄長，用盡了各種酷刑來“修整”他這個下賤的雜種。
誰也不知道，第二皇子光鮮亮麗的華服之下，是和角鬥場的奴隸別無二致的遍體鱗傷。
狄特裏希勉強維持著優雅的風度回到阿德萊德伯爵夫人所在的公館。
他尚且沒有學會掩飾自己的臉色，但那蒼白的面容讓伯爵夫人的管家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異常。
管家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例行公事地向狄特裏希問好。
狄特裏希回到自己的臥房，關上門的一瞬間他就再也支撐不住地倒在了地毯上，傷口因為他的動作再次崩裂開，脫下外衣時血腥氣撲鼻而來。
玻璃瓶中奄奄一息的黑曼羅突然開始努力扇動起破損的翅膀。
它竟然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用自己破損的身軀撞擊著玻璃屏障，像是被什麽東西強烈吸引了一樣。
狄特裏希顧不得身上的傷口，起身將安置蝴蝶的玻璃瓶握在了手中，隨著他的靠近，瓶中的黑曼羅更加用力地拍打起翅膀來。
狄特裏希這下確定了，黑曼羅似乎是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狄特裏希將食指緩緩放入口中，Alpha用以標記的鋒利犬齒輕易刺破了血肉的屏障，他將滲出的血珠滴落在玻璃瓶中，引黑曼羅前來吸食。
就算沒有星麝，黑曼羅還是可以活下去。
狄特裏希也試著和母親阿德萊德伯爵夫人說起那個角鬥場的黑發少女。
他說她看起來是那麽的可愛，和其他的Omega都不一樣，當她站上角鬥場的地面時，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裏似乎燃燒著熊熊火焰。
那天下午，精神失常已久的伯爵夫人難得沒有發病，她靜靜地聽狄特裏希說了很久。
當狄特裏希看向母親的眼睛時，他看到的卻是一種讓他難以理解的目光。
充滿了莫名的悲哀，還有憎恨……就像是穿過狄特裏希的身體，看到了另一個人的靈魂。
【02】——“你想改變的，什麽也改變不了！你想要的，永遠也得不到！”
狄特裏希從夢中驚醒，皇子奢華的寢殿內寂靜無聲，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在回響。
黯淡的月光灑落在窗邊，幽暗的室內呈現出一種靛藍的色調，他赤著腳走下床，修長的光足踩在厚軟的地毯上，潔白瘦峭卻有一種獨屬於Alpha的力量感。
狄特裏希借著月光的映照，看清了他放置在桌上的水晶瓶，一片黑色的枯葉靜靜地躺在瓶底。
那只黑曼羅死去了。
縱然有這宇宙間最尊貴的血脈餵食，它還是這麽脆弱不堪。
狄特裏希將黑曼羅的殘軀倒在掌心，用指尖順著它蝶翼上鮮血般的紋路緩緩勾勒，他沈默著撫摸了這只可憐的蝴蝶許久，最後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已經不需要了。狄特裏希用手帕擦拭指尖時漫不經心地想，那個黑色種的奴隸少女很快就是他的。
最近的幾次上場，她已經顯露出疲態，動作也不再游刃有餘，預料中的戰敗也將很快到來。角鬥場的管理答應了狄特裏希，只要少女不死在角鬥場上，他就有方法把活生生的她悄無聲息地送到狄特裏希的身邊。
“所以，人呢？”
角鬥場的管理戰戰兢兢地跪下，臉上的橫肉擠作一團：“殿下，請您諒解，角鬥場裏那些低賤的奴隸不知道發了什麽瘋，昨晚殺死了守衛四散逃出去了……請您放心，您要的奴隸應該還活著，我們已經全力去抓捕了！”
久久沒有得到皇子的回覆，管理提心吊膽地擡起頭飛快掃了皇子一眼。
銀發紅眸的皇子尚且年輕，身形頎長挺拔，有一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纖細感，那張美麗得雌雄莫辯的臉上正浮現出一個如霧氣般的淡淡微笑。
“你是說，她成功逃跑了？”他姿態輕松地坐在高背的扶手軟椅上，雙腿交疊，語氣裏帶著幾分明顯的笑意。
管理摸不準這位第二皇子的心思，“是、是的，我們清掃奴隸屍體的時候沒有發現她，但是植入到她體內的定位芯片在二十公裏外的汙水處理廠找到了……我們一定會找到她的，請您放心，很快就能把她帶回來！”
管理沒有聽到皇子的聲音，只聽到皇子屈起的指節輕輕敲擊木質扶手的清脆聲響，一下、一下。
一陣席卷而來的冷冽信息素突然就壓倒了戰戰兢兢的管理。
屬於天生上位者的Alpha信息素一旦釋放，奴隸管理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甚至連跪下的姿勢都無法維持，只能狼狽不堪地伏倒在地。
“你最好說到做到。”皇子站起身，目不斜視地從癱縮在地的管理身邊經過，隨手關上門離開了這間秘密的會客室。
銀色的Alpha已經遠去，角鬥場管理依舊如墜冰窟，他深切地後悔起來，哪怕是去面對大皇子，哪怕大皇子正因為他的角鬥場奴隸暴動而大發雷霆，就像頭發瘋的公牛似的咆哮著要把他面前每一個人撕成碎片。
也好過招惹這個隱藏在陰影深處的……
怪物。
【03】“你就是一個怪物！寄生在我的子宮裏，流著最汙穢下賤的血，每時每刻都讓我無比惡心…呃、咳、咳！”
烏黑的血不斷地從伯爵夫人的嘴角流淌出來，她的嘴唇呈現出中毒後的紫黑色，狄特裏希看著懷中渾身抽搐的母親，試圖用手擦去她下頜上的血液，“不要說了，請您不要說了……”
伯爵夫人的瞳孔不正常地擴散，她的視力急速下降，只能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銀白影子。
那是誰呢……伯爵夫人的意識逐漸渙散，連面前的人也不認識了。
啊，她想起來了，是那個殘害了她一生的惡魔。
依文潔琳擡起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劃破頸項間脆弱的皮膚，“去死——”
那只細瘦伶仃，看起來似乎一折就斷的手臂垂落下來。
第二皇子的生母阿德萊德伯爵夫人因病去世。
皇室通告裏的她走得平靜而幸福，皇帝陛下與第二皇子守護在她的身邊，伯爵夫人在鮮花的圍繞下滿足地閉上了雙眼。
狄特裏希註視著鏡面中的倒影，銀發青年修長白皙的脖頸如上好的白玉所雕飾而成的藝術品，只是這件本應完美無缺的藝術品上，卻在頸側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月牙凹痕。
狄特裏希微微側過頭，好將傷痕看得更清楚些，他擡起手輕輕撫摸過那幾道小小的弧線。
身為Alpha，他的自愈能力強得驚人，像是這樣幾道只是擦破皮的淺淺傷口，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能自行愈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可這是母親留給他的，最後的“禮物”。
一旦傷口開始愈合，他就小心翼翼地在不破壞原有形狀的基礎上將傷口重新撕裂開，只是這樣做也太過麻煩了，最後還是在頸側的肌膚上使用了破壞Alpha恢覆能力的藥物，才勉強將這幾道傷痕保留下來。
他想要擁有的，永遠都會從他身邊被奪走，什麽也留不下。
那只黑曼羅悄無聲息地死在夜色裏。
角鬥場裏閃閃發光的黑發少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些負責抓捕的廢物全部無功而返。
最後，是他的母親……
狄特裏希目光陰沈地註視著鏡中之人，鏡中的銀發青年緩緩牽起嘴角，綻開一個陰冷的微笑。
“殿下，”侍從敲響了門，“與荒蕪星海盜首領見面的時間到了。”
只是一瞬間，狄特裏希臉上那陰暗如黑泥般的惡意就消退得一幹二凈，甚至連嘴角翹起的弧度都沒有改變一絲一毫，鏡子裏的青年就變回那個優雅平和的第二皇子。
“知道了。”他淡淡地回應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取來一條銀白的絲巾系在頸項間，遮掩住了那些不想被外人看見的傷痕。
絲巾的末端，繡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蝴蝶。
絲巾這樣的裝飾對於Alpha來說也許太過軟弱了，可是銀發青年的懾人氣勢，以及他所散發出的令人臣服的信息素，都顯示出這是一個高貴強大的Alpha。
Beta侍從全部畏懼地低下頭，狄特裏希已經習慣了來自他人的敬意，只是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被一道肆無忌憚的目光所侵犯。
黑發的高挑女人懶洋洋地倚靠著會客室的皮質沙發，像是一頭神色悠閑的母豹，可誰也說不準，她什麽時候就會露出獠牙和利爪。
她的目光極為強勢，落在狄特裏希肌膚上時，幾乎有了一種針刺般的實質感。
她就是……荒蕪星的海盜首領。
Alpha的戰鬥天賦讓狄特裏希的肌肉緊繃，連後背的肩胛也微微拱起，他聞到了鮮血和死亡的氣息，面前的女人是極度危險的同類。
雖然戰鬥信號的提醒已經讓狄特裏希的太陽穴開始發脹，這是精神高度集中的表現，可是那屬於帝國皇子的教養還是讓他保持了優雅的風度，沒有露出任何失態的神情。
只是……他的犬牙條件反射般開始分泌信息素——這是身為Alpha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
不受理性控制地，他的身體第一時間將面前這個敵友未明的成年女性判斷為了對他具有強烈吸引力的Omega。
哪怕她連一絲一毫的信息素都沒有散發出來，看起來和普通的Beta沒有任何區別。
“放輕松，殿下，你房間裏的火力布置夠我死上十次了。”黑發的女人率先開口，語氣中有一種戲謔的笑意，雖是示好，卻也不著痕跡地占據了談話的主動權。
她的眼角眉梢因為染上幾分笑意而不再充滿冰冷的疑忌，只是這淺薄的笑容中隱隱帶著幾分不屑。雖然這種極其不尊敬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狄特裏希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對帝國的厭惡。
狄特裏希正欲開口，卻被她擺擺手搶先打斷了，“沒用的客套話就免了吧，我們的目標應該是一樣的。”
黑發的女人從沙發上支起身，那種懶散的氣質一掃而空，整個人就像是出鞘的鋒利劍刃。
她不精致、不柔軟，和帝星的Omega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黑色的短發像是被匕首隨便割斷那樣淩亂而尖銳。
“我叫葉薇，”她對狄特裏希伸出手，笑意漸漸加深，“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狄特裏希感覺到，那只黑曼羅，又飛回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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