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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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景妍看雲澈牽著她的手，往小鎮的深處，遲疑問：“雲澈，我們去哪兒。”
雲澈理所當然：“回家。”
“回哪個家？”
“我家啊。”
景妍拉住雲澈：“你家？”
雲澈不解地看著她。
“你家裏人都在嗎？”
“早上打電話的時候，和我媽說了一聲。”
“說想帶你來潯鎮看一看”
景妍看他一副沒有什麽不妥的模樣，無奈瞪他一眼。
翻手機準備給裴念打電話。
──拜訪父母，哪裏能像雲澈這樣臨時起意，兩手空空。水鄉小鎮在商業上並不發達，杭城離潯鎮不過一小時車程，讓裴念幫忙送些得體的禮物過來，也還來得及。
之前說好下周五和他父母一塊吃飯，她早已經備好了禮物。
但臨時臨刻被雲澈拉過來，禮物都還在家中。
雲澈笑了：“姐姐準備的那些禮物，我都帶過來了。”
景妍打電話的動作一頓：“什麽時候這麽周到了。”
雲澈於人情世故上並不算精通。她剛才還以為雲澈完全忽略了這些問題。
“只要有關姐姐的事。”雲澈牽著她的手。
景妍從前兩周開始，就問了家中人的喜好，早早備下禮物。他自然不會讓她心血白費。
雲澈從口袋中掏出首飾盒，將之前雲月蘭送的那只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帶上她的手腕。
景妍桃花眼微彎，笑著挽住他的手，踮起腳尖，在他面頰上吻了一下。
“獎勵你的。”
兩人慢慢悠悠沿著河邊走。
景妍知道容家豪富，百年望族。但是看著那古樸的門楹，還是不由一怔。
匾額上容府二字遒勁有力，檐瓦與磚石都顯露著歲月洗禮的痕跡，石階兩側左雄右雌一對怒目圓睜，威風凜凜的石獅，門外一株老樟樹，至少兩三百年，枝繁葉茂，流蔭滿地。
門口有個老婦人看到他兩，連忙熱情地沖屋內喊：“小澈回來啦。”
虛虛沈沈的光線裏，能看到幾道身影像門外走來。
景妍不自覺脊背僵直。
雲澈穩穩的握住了她的手。青年的體溫從他的掌心溫暖地傳了過來。
她心安定下來，回握住他的手。
先走出來的是一對夫婦，看起來也就五十歲上下的年紀，婦人笑意溫和，眉眼和雲澈很像，她身旁的男子面色沈靜，穿著熨帖得體，有種身居高位的銳利感。
“叔叔、阿姨，抱歉打擾。”
雲月蘭笑意盈盈挽住她的手：“阿澈給我帶回來了這麽漂亮一個小囡，高興還來不及。”
雲澈叫了聲爸媽。
容崇山應了一聲，對著雲澈板著臉。而後又停了停，轉而看向她。他不似雲月蘭那麽熱情，但聲音溫和：“景妍，歡迎回來。”
“你啊。”雲月蘭無奈點了一下雲澈的額頭，“都已經結婚的人了，還是冒冒失失。”
“要不是我和你爸爸昨天已經回國，景妍來拜訪我們不在，多失禮。”
景妍柔聲道歉：“是我唐突了。”
雲月蘭笑著同她說道：“沒你的事情，就是阿澈太著急了。急著帶媳婦回家。”
“阿澈哥哥還得稍微晚些，全家就他最忙。”
“好了，別站著了。快進來吧。”
走進前門，是一個小院，綠樹參差，花從掩映。
穿過垂花門就是正廳。
容家看起來一派古意，屋內還是現代化的陳設，新中式裝修，用的是整套金絲楠木的家具。
一位老者坐在客廳，看到雲澈，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雲澈連忙上前扶他：“外公。”
雲知許揮著拐杖打在他腿上，差點沒站穩，又被雲澈討好地扶住。
雲知許轉而對她笑得和藹：“景妍是吧。”
“外公，您好。”
“不用這麽客套。”雲知許擺手，示意她坐下，端詳片刻，“是個好姑娘。”
景妍笑著將禮物送上，她挑禮物時花了不少功夫，投其所好，送給雲月蘭的是一枚Cindy Chao的蝴蝶胸針，給容崇山準備的是太平猴魁，雲知許的是一幅齊白石的墨蝦圖。
雲月蘭格外捧場，直接就把胸針別在衣襟：“明天有個場合，戴這個正好。”
雲月蘭將一封厚厚的紅包遞給她。
“給你準備了客房，先去修整一下吧，等阿澤回來再一塊吃飯。”雲月蘭聲音溫和，“阿澈帶我們小妍去看一下，就湖邊的水榭。離你房間不遠的。”
雲澈楞了一下：“媽，我們都結婚了。”
兩人正是感情好的時候，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要纏著景妍親密，哪有分開睡的道理。
雲月蘭轉而對景妍說到：“阿澈那邊胡鬧我不管，總之在阿姨這呢，我們容家不能失了禮數。正正經經婚禮辦完，才算禮成。你第一次來，還是應該規矩一些，所以還是分房睡，不過你可以去阿澈房間轉轉。”
景妍知道雲月蘭如此安排，是尊重她，笑著點頭應下。
雲澈帶她穿過大半個後花園，才來到她的住處。
容家的花園很大，典型的江南園林的風格，曲徑通幽，一步一景，用太湖石做假山，清泉從石邊流出，松篁交翠，百花爭妍。
庭院中還有一個小湖，此時荷花開得正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一直覺得這種園子應該是被保護起來的文物，而不是用來住人。
雲月蘭給她安排的住處，就在湖邊，
景妍推開屋門，屋內寬敞明亮，一室一廳的格局，外屋還有待客的茶席，臥室的床品是柔和溫暖的淺米色，枕套用淡淡熏香熏過，窗戶打開就能看到荷葉連天，風吹進來，盡是花香。
奔波大半日，景妍有些疲倦地靠在床頭，感受到身邊床一沈。
雲澈從身後抱住她。
“好了。”景妍安撫地拍了一下他的頭。
不管是安排還是房間布置，她都能看出雲月蘭的善意與溫柔。
兩人先前未提前告知的結婚，明眼人都能聽出她在這場婚姻中最初的算計。但雲月蘭作為雲澈的母親，豪門當家主母，對她沒有任何刁難，溫柔善意的接納了她。
“本來還想姐姐住我房間。”雲澈嘟囔道。
景妍安撫地吻他唇角：“回去隨便你。”
雲澈也知道母親如此安排才禮數周全，只是有些不滿足地抱住他。
臨近晚飯時，兩人一塊去了餐廳。
容澤匆匆趕回，此刻正和雲月蘭閑散坐在桌前。
容澤同兩人打招呼：“回來晚了些。”
雲月蘭絮叨：“你啊，忙也要註意休息。”
容家整體口味和雲澈一樣，偏清淡，但晚飯幾乎有一半，是鋪滿辣椒的川菜。
容家餐桌上的氛圍很好，雲月蘭會絮絮叨叨祝福容澤註意休息，在外殺伐果斷短容澤也會在對話時露出溫和的笑意，雲知許很喜歡她送的畫，和她念叨了許久，容崇山給雲月蘭夾菜的同時不忘吩咐雲澈：“阿澈，給小妍夾菜。”
“廚子臨時學的，不一定正宗，你嘗嘗看。”
餐廳溫柔地燈光鋪撒在桌面時，景妍坐在雲澈身側，接過雲月蘭遞過來的湯時，有片刻的恍惚。
這是她很久不曾感受到的，熱熱鬧鬧的，家的溫暖。
一家人吃過晚飯，雲月蘭和容崇山將兩人叫到書房。
雲月蘭聲音溫暖：“得和你們商量下結婚的事情。”
“我和他爸爸的意思，婚禮是必須得辦的。但具體時間和形式，還是尊重你們的意見，以你們的意見為主。”
景妍思索片刻：“不用辦得過於高調和奢華，雲澈將來也是待在學校 ，我也不喜鋪張。”
幾人就這點都沒有過於糾結，迅速達成一致。
“還有就是這些。”榮崇山將一個文件夾遞給景妍，“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吧。”
“如果上面的房子你們不滿意，就再另外買過。”
景妍大致翻過，燕城、深城還有寧城的房產、都是豪宅，各種名貴的珠寶首飾，高達十位數的彩禮。
她靜靜將文件夾退回：“伯父伯母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我並不需要這些。”
“反倒是雲澈的資產，我覺得是有必要簽個婚前協議的。”
“他目前大部分財產，都放在了我這裏，不過二位放心，我並不貪圖什麽，一份婚前協議，也可以讓大家都安心。”
雲澈語氣帶著些許惱意：“姐姐說什麽呢，都說了，給了姐姐的就是姐姐的。”
景妍笑著安撫他：“就簽一個，不影響什麽。”
雲澈斷然拒絕：“不簽。”
雲月蘭笑道：“一家人，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麽。”
“婚前協議確實沒必要簽。錢給自己妻子花，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些你得收著，都我們準備好要給未來兒媳婦的。”
“那些房子是考慮你們比較常住的城市，你們年輕人不喜歡和我們長輩住，所以還是有必要的。”
景妍還想推拒。雲月蘭不容置疑道：“收下，不收我可要生氣的。”
雲澈握住她的手：“姐姐收下吧。”
景妍只好點頭收下。
正事談完，一家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雲澈從小到大的趣事，才結束話題。
回到屋內，將頭埋進高支埃及棉床品中時，還有片刻的恍惚。
她擡起手，看著手上那只雲澈給她帶上，說是傳給兒媳婦的翡翠手鐲，手鐲色濃且正，不摻一絲雜色，在燈光下反射出溫潤的光。
她只覺得不真實。
雲澈的父母實在太好說話了。
她本來還預想過容家對於自己這個兒媳並不滿意。
沒想到如此輕易就被接納，還被容家鄭重對待。
——雲澈真的擁有一個很好的家。
景妍在床上翻了個身，睜眼看著屋頂，屋外傳來窸窣蟲鳴。
——離開雲澈，她好像會失眠。
她已經習慣了雲澈的懷抱，有時晚上被他蹂躪得慘了一些，賭氣背過身不理他，最後還是會不自覺鉆進他懷中。
景妍輕嘆一口氣。
叩叩——
屋內突然想起輕輕的敲擊聲。
聲音很低，但是節奏感分明。
敲擊聲響了兩次，景妍反應過來，分辨了一下聲音方向，輕輕推開窗欞。
大概是出於觀賞湖景的考量，這間屋子的窗戶很大，雕花木窗推開是，在寂靜的夜晚發出嘎吱一聲聲響。
帶著草木清新氣息的晚風灌了進來。
果然，窗外站著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皎潔月色之下，雲澈眼中的笑意明顯。
“怎麽來了？”
雲澈故作神秘：“給姐姐送驚喜。”
“不驚喜。”景妍看著窗外人，雖然確實想念，但還拒絕，“回你屋裏去。”
“姐姐把燈關上。”
景妍遲疑片刻，還是將屋內燈光關上。
屋內瞬間變得昏暗，借著窗外的月色，摸索走到窗邊。
昏暗的環境中，雲澈的眼眸格外明亮：“姐姐閉眼。”
她將眼眸閉上。過了片刻，聽到雲澈“睜眼吧”的聲音，才緩緩睜開雙眼。
夏夜流螢，星星點點的亮光在兩人身畔飛旋、跳躍，像是星河落入人間。
伸手，一顆暖黃色便落在指尖，螢光一閃一閃，停留片刻，閃爍的精靈又跳躍離開。
她不禁笑了起來，對上雲澈溫柔地眼眸，在星星點點的跳動光暈中，青年的吻輕輕落了下來。
螢火閃爍，兩人隔著一閃窗欞，靜靜佇立。
“怎麽會想到這些。”
“剛才去我外公那兒。”雲澈聲音不自覺頓了一下，“回來看見他的花園裏有，就抓了一些。”
雲知許的房子雖然不及榮府氣派，但院子很大，花草眾多，夏夜裏引來了不少閃閃發亮的小生物駐足。
景妍想到白日雲知許用拐杖敲打雲澈的模樣：“挨打了？”
“沒，就被訓了一頓。因為瞞著家裏結婚。”
“我外公不是不喜歡姐姐，就是覺得我做的這事失了禮數。”雲澈解釋道。
景妍輕笑：“嗯，看得出來，你家人挺喜歡我的。”
“姐姐本來就值得。”
景妍輕笑——不過是因為雲澈家人愛雲澈罷了，對她也就愛屋及烏。
兩人隔著窗戶，映著窗外的月色聊了會兒天。
時間接近半夜，雲澈轉身欲走。
景妍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一步，隔著窗，拉住了他的手臂。
反應過來，又將手松開：“回去吧。”
雲澈看著她：“剛才我媽囑咐了，不能幹半夜鉆姑娘房門這種失禮的事情。”
景妍“嗯”了一聲：“你回去吧。”
她想看著雲澈離開，再關上窗。
雲澈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不舍的目光，猶豫片刻，撐住窗沿，長腿一邁，翻入屋內。
聽到身畔人不自覺驚呼，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唇。
“幹什麽？”景妍壓低聲音，“回你房間去。”
雲澈飛快但輕巧地關上窗欞，看向她眼神無辜，又帶著一點兒壞笑：“我可沒鉆房門。”
不許鉆房門，但我可以翻窗啊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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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澈不解地看著她。
“你家裏人都在嗎？”
“早上打電話的時候，和我媽說了一聲。”
“說想帶你來潯鎮看一看”
景妍看他一副沒有什麽不妥的模樣，無奈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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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說好下周五和他父母一塊吃飯，她早已經備好了禮物。
但臨時臨刻被雲澈拉過來，禮物都還在家中。
雲澈笑了：“姐姐準備的那些禮物，我都帶過來了。”
景妍打電話的動作一頓：“什麽時候這麽周到了。”
雲澈於人情世故上並不算精通。她剛才還以為雲澈完全忽略了這些問題。
“只要有關姐姐的事。”雲澈牽著她的手。
景妍從前兩周開始，就問了家中人的喜好，早早備下禮物。他自然不會讓她心血白費。
雲澈從口袋中掏出首飾盒，將之前雲月蘭送的那只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帶上她的手腕。
景妍桃花眼微彎，笑著挽住他的手，踮起腳尖，在他面頰上吻了一下。
“獎勵你的。”
兩人慢慢悠悠沿著河邊走。
景妍知道容家豪富，百年望族。但是看著那古樸的門楹，還是不由一怔。
匾額上容府二字遒勁有力，檐瓦與磚石都顯露著歲月洗禮的痕跡，石階兩側左雄右雌一對怒目圓睜，威風凜凜的石獅，門外一株老樟樹，至少兩三百年，枝繁葉茂，流蔭滿地。
門口有個老婦人看到他兩，連忙熱情地沖屋內喊：“小澈回來啦。”
虛虛沈沈的光線裏，能看到幾道身影像門外走來。
景妍不自覺脊背僵直。
雲澈穩穩的握住了她的手。青年的體溫從他的掌心溫暖地傳了過來。
她心安定下來，回握住他的手。
先走出來的是一對夫婦，看起來也就五十歲上下的年紀，婦人笑意溫和，眉眼和雲澈很像，她身旁的男子面色沈靜，穿著熨帖得體，有種身居高位的銳利感。
“叔叔、阿姨，抱歉打擾。”
雲月蘭笑意盈盈挽住她的手：“阿澈給我帶回來了這麽漂亮一個小囡，高興還來不及。”
雲澈叫了聲爸媽。
容崇山應了一聲，對著雲澈板著臉。而後又停了停，轉而看向她。他不似雲月蘭那麽熱情，但聲音溫和：“景妍，歡迎回來。”
“你啊。”雲月蘭無奈點了一下雲澈的額頭，“都已經結婚的人了，還是冒冒失失。”
“要不是我和你爸爸昨天已經回國，景妍來拜訪我們不在，多失禮。”
景妍柔聲道歉：“是我唐突了。”
雲月蘭笑著同她說道：“沒你的事情，就是阿澈太著急了。急著帶媳婦回家。”
“阿澈哥哥還得稍微晚些，全家就他最忙。”
“好了，別站著了。快進來吧。”
走進前門，是一個小院，綠樹參差，花從掩映。
穿過垂花門就是正廳。
容家看起來一派古意，屋內還是現代化的陳設，新中式裝修，用的是整套金絲楠木的家具。
一位老者坐在客廳，看到雲澈，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雲澈連忙上前扶他：“外公。”
雲知許揮著拐杖打在他腿上，差點沒站穩，又被雲澈討好地扶住。
雲知許轉而對她笑得和藹：“景妍是吧。”
“外公，您好。”
“不用這麽客套。”雲知許擺手，示意她坐下，端詳片刻，“是個好姑娘。”
景妍笑著將禮物送上，她挑禮物時花了不少功夫，投其所好，送給雲月蘭的是一枚Cindy Chao的蝴蝶胸針，給容崇山準備的是太平猴魁，雲知許的是一幅齊白石的墨蝦圖。
雲月蘭格外捧場，直接就把胸針別在衣襟：“明天有個場合，戴這個正好。”
雲月蘭將一封厚厚的紅包遞給她。
“給你準備了客房，先去修整一下吧，等阿澤回來再一塊吃飯。”雲月蘭聲音溫和，“阿澈帶我們小妍去看一下，就湖邊的水榭。離你房間不遠的。”
雲澈楞了一下：“媽，我們都結婚了。”
兩人正是感情好的時候，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要纏著景妍親密，哪有分開睡的道理。
雲月蘭轉而對景妍說到：“阿澈那邊胡鬧我不管，總之在阿姨這呢，我們容家不能失了禮數。正正經經婚禮辦完，才算禮成。你第一次來，還是應該規矩一些，所以還是分房睡，不過你可以去阿澈房間轉轉。”
景妍知道雲月蘭如此安排，是尊重她，笑著點頭應下。
雲澈帶她穿過大半個後花園，才來到她的住處。
容家的花園很大，典型的江南園林的風格，曲徑通幽，一步一景，用太湖石做假山，清泉從石邊流出，松篁交翠，百花爭妍。
庭院中還有一個小湖，此時荷花開得正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一直覺得這種園子應該是被保護起來的文物，而不是用來住人。
雲月蘭給她安排的住處，就在湖邊，
景妍推開屋門，屋內寬敞明亮，一室一廳的格局，外屋還有待客的茶席，臥室的床品是柔和溫暖的淺米色，枕套用淡淡熏香熏過，窗戶打開就能看到荷葉連天，風吹進來，盡是花香。
奔波大半日，景妍有些疲倦地靠在床頭，感受到身邊床一沈。
雲澈從身後抱住她。
“好了。”景妍安撫地拍了一下他的頭。
不管是安排還是房間布置，她都能看出雲月蘭的善意與溫柔。
兩人先前未提前告知的結婚，明眼人都能聽出她在這場婚姻中最初的算計。但雲月蘭作為雲澈的母親，豪門當家主母，對她沒有任何刁難，溫柔善意的接納了她。
“本來還想姐姐住我房間。”雲澈嘟囔道。
景妍安撫地吻他唇角：“回去隨便你。”
雲澈也知道母親如此安排才禮數周全，只是有些不滿足地抱住他。
臨近晚飯時，兩人一塊去了餐廳。
容澤匆匆趕回，此刻正和雲月蘭閑散坐在桌前。
容澤同兩人打招呼：“回來晚了些。”
雲月蘭絮叨：“你啊，忙也要註意休息。”
容家整體口味和雲澈一樣，偏清淡，但晚飯幾乎有一半，是鋪滿辣椒的川菜。
容家餐桌上的氛圍很好，雲月蘭會絮絮叨叨祝福容澤註意休息，在外殺伐果斷短容澤也會在對話時露出溫和的笑意，雲知許很喜歡她送的畫，和她念叨了許久，容崇山給雲月蘭夾菜的同時不忘吩咐雲澈：“阿澈，給小妍夾菜。”
“廚子臨時學的，不一定正宗，你嘗嘗看。”
餐廳溫柔地燈光鋪撒在桌面時，景妍坐在雲澈身側，接過雲月蘭遞過來的湯時，有片刻的恍惚。
這是她很久不曾感受到的，熱熱鬧鬧的，家的溫暖。
一家人吃過晚飯，雲月蘭和容崇山將兩人叫到書房。
雲月蘭聲音溫暖：“得和你們商量下結婚的事情。”
“我和他爸爸的意思，婚禮是必須得辦的。但具體時間和形式，還是尊重你們的意見，以你們的意見為主。”
景妍思索片刻：“不用辦得過於高調和奢華，雲澈將來也是待在學校 ，我也不喜鋪張。”
幾人就這點都沒有過於糾結，迅速達成一致。
“還有就是這些。”榮崇山將一個文件夾遞給景妍，“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吧。”
“如果上面的房子你們不滿意，就再另外買過。”
景妍大致翻過，燕城、深城還有寧城的房產、都是豪宅，各種名貴的珠寶首飾，高達十位數的彩禮。
她靜靜將文件夾退回：“伯父伯母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我並不需要這些。”
“反倒是雲澈的資產，我覺得是有必要簽個婚前協議的。”
“他目前大部分財產，都放在了我這裏，不過二位放心，我並不貪圖什麽，一份婚前協議，也可以讓大家都安心。”
雲澈語氣帶著些許惱意：“姐姐說什麽呢，都說了，給了姐姐的就是姐姐的。”
景妍笑著安撫他：“就簽一個，不影響什麽。”
雲澈斷然拒絕：“不簽。”
雲月蘭笑道：“一家人，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麽。”
“婚前協議確實沒必要簽。錢給自己妻子花，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些你得收著，都我們準備好要給未來兒媳婦的。”
“那些房子是考慮你們比較常住的城市，你們年輕人不喜歡和我們長輩住，所以還是有必要的。”
景妍還想推拒。雲月蘭不容置疑道：“收下，不收我可要生氣的。”
雲澈握住她的手：“姐姐收下吧。”
景妍只好點頭收下。
正事談完，一家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雲澈從小到大的趣事，才結束話題。
回到屋內，將頭埋進高支埃及棉床品中時，還有片刻的恍惚。
她擡起手，看著手上那只雲澈給她帶上，說是傳給兒媳婦的翡翠手鐲，手鐲色濃且正，不摻一絲雜色，在燈光下反射出溫潤的光。
她只覺得不真實。
雲澈的父母實在太好說話了。
她本來還預想過容家對於自己這個兒媳並不滿意。
沒想到如此輕易就被接納，還被容家鄭重對待。
——雲澈真的擁有一個很好的家。
景妍在床上翻了個身，睜眼看著屋頂，屋外傳來窸窣蟲鳴。
——離開雲澈，她好像會失眠。
她已經習慣了雲澈的懷抱，有時晚上被他蹂躪得慘了一些，賭氣背過身不理他，最後還是會不自覺鉆進他懷中。
景妍輕嘆一口氣。
叩叩——
屋內突然想起輕輕的敲擊聲。
聲音很低，但是節奏感分明。
敲擊聲響了兩次，景妍反應過來，分辨了一下聲音方向，輕輕推開窗欞。
大概是出於觀賞湖景的考量，這間屋子的窗戶很大，雕花木窗推開是，在寂靜的夜晚發出嘎吱一聲聲響。
帶著草木清新氣息的晚風灌了進來。
果然，窗外站著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皎潔月色之下，雲澈眼中的笑意明顯。
“怎麽來了？”
雲澈故作神秘：“給姐姐送驚喜。”
“不驚喜。”景妍看著窗外人，雖然確實想念，但還拒絕，“回你屋裏去。”
“姐姐把燈關上。”
景妍遲疑片刻，還是將屋內燈光關上。
屋內瞬間變得昏暗，借著窗外的月色，摸索走到窗邊。
昏暗的環境中，雲澈的眼眸格外明亮：“姐姐閉眼。”
她將眼眸閉上。過了片刻，聽到雲澈“睜眼吧”的聲音，才緩緩睜開雙眼。
夏夜流螢，星星點點的亮光在兩人身畔飛旋、跳躍，像是星河落入人間。
伸手，一顆暖黃色便落在指尖，螢光一閃一閃，停留片刻，閃爍的精靈又跳躍離開。
她不禁笑了起來，對上雲澈溫柔地眼眸，在星星點點的跳動光暈中，青年的吻輕輕落了下來。
螢火閃爍，兩人隔著一閃窗欞，靜靜佇立。
“怎麽會想到這些。”
“剛才去我外公那兒。”雲澈聲音不自覺頓了一下，“回來看見他的花園裏有，就抓了一些。”
雲知許的房子雖然不及榮府氣派，但院子很大，花草眾多，夏夜裏引來了不少閃閃發亮的小生物駐足。
景妍想到白日雲知許用拐杖敲打雲澈的模樣：“挨打了？”
“沒，就被訓了一頓。因為瞞著家裏結婚。”
“我外公不是不喜歡姐姐，就是覺得我做的這事失了禮數。”雲澈解釋道。
景妍輕笑：“嗯，看得出來，你家人挺喜歡我的。”
“姐姐本來就值得。”
景妍輕笑——不過是因為雲澈家人愛雲澈罷了，對她也就愛屋及烏。
兩人隔著窗戶，映著窗外的月色聊了會兒天。
時間接近半夜，雲澈轉身欲走。
景妍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一步，隔著窗，拉住了他的手臂。
反應過來，又將手松開：“回去吧。”
雲澈看著她：“剛才我媽囑咐了，不能幹半夜鉆姑娘房門這種失禮的事情。”
景妍“嗯”了一聲：“你回去吧。”
她想看著雲澈離開，再關上窗。
雲澈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不舍的目光，猶豫片刻，撐住窗沿，長腿一邁，翻入屋內。
聽到身畔人不自覺驚呼，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唇。
“幹什麽？”景妍壓低聲音，“回你房間去。”
雲澈飛快但輕巧地關上窗欞，看向她眼神無辜，又帶著一點兒壞笑：“我可沒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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