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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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深城的傍晚是一天中最溫柔繾綣的時刻,冷硬的高樓大廈被霞光浸潤,染上瑰麗絢爛的色澤。

陳景將明天的工作安排匯報完畢,闔上手中的筆記本。

聊完工作,兩人的神態都放松下來。

景妍點了點桌面,陳景順勢坐下:“不回去?”

“雲澈籃球隊要訓練。”景妍直接解釋。

5月底的時候,T大開始舉辦籃球比賽。雲澈作為籃球隊的選手,每天實驗後還要去學院籃球隊訓練,沒有時間回家吃飯。

每天回來時,雲澈都還穿著籃球服。身上有運動後沐浴完十分清爽的氣息,身上的荷爾蒙滿地要溢出來,運動好像絲毫沒有將體力消耗殆盡,回來都要掛在她身上同她膩歪。

上次清晨給他打開了某扇大門,現在小崽子壓根就不會等什麽2-6分鐘。每次都膩膩歪歪纏著她給解決。

吃飽喝足也要纏著她。只要她在家中,身後都時常掛著一個巨型掛件。有時都覺得有些煩。

“看起來心情不錯。”

景妍點頭。兩人相識多年,倒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陳景手機振動了一下,看完消息:“還有個消息估計能讓您心情更好一些。”

“昨天有消息相傳,景晟的公寓空氣質量未達標就投入出租。我讓人查了一下,消息屬實,不過消息被壓下去了。”

“他要快速擴張,自然顧不上許多。以他這燒錢速度,估計我叔叔手中流動資金也快沒有多少了。”

兩人默契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我在加會班,晚些回去,你先下班。”

“對了,周六的下午幫我把時間空出來。”

周六是T大籃球賽的決賽。雲澈自信滿滿,這會才剛剛開始打學院校的小組賽,就已經開始和她預約決賽時的時間。

她其實不太想出現在雲澈的學校中,哪怕兩人確定關系。旁人對於這段關系中雲澈的評價並不好聽。這些話哪怕沒人敢當她面說,或多或少還是傳到過她的耳中,人性的陰暗面實在可怕,吃軟飯之類的都不是其中最難聽的話。

學校環境單純,兩人關系曝光,對雲澈沒有任何助力,徒增留言紛擾,百害而無一利。

不過雲澈倒是對這個執念格外深,都快鬧了她一周,膩膩歪歪纏了她許久,要她去看他籃球賽奪冠。

她最終還是答應下來,不過說好,雲澈不許在學校裏纏著她,她會去看球賽,結束後在車上等他。

因為這事,小崽子昨天兇巴巴鬧了她大半晚,把她眼淚都逼了出來,最後碰一下身體都忍不住抖。

——他的學習效果確實出眾。

景妍思緒不禁飄遠,八節課,算起來一周也該學完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將註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財務報告上。

過了一會兒,手機就振動了一下。消息果然來自雲澈。

雲澈發了張晚霞的圖片給她。照片中的天空是橘粉色的,雲朵層層疊疊,像彩色的魚鱗。太陽已經懸掛在了樹梢,即將落入樓宇之中,霞光映照著籃球場,雲澈頂著被汗水浸濕的頭發,借著錯位,伸手托住太陽,笑得陽光燦爛。

【雲澈:姐姐快去看落日和晚霞。】

她的目光卻最終沒有落在照片中的落日和晚霞上,青年剛運動完,身上被汗水浸濕,皮膚被霞光映照,都泛著光,肌肉線條漂亮,屬於年輕肉.體的荷爾蒙隔著照片都能清晰感受到。

看她沒回覆,又發了個打滾的表情包。

景妍笑著去到落地窗前,拍了一張晚霞映照在玻璃幕墻上的圖片。

其實不過是每日都能見到的景象,但此刻捕捉到手機鏡頭中,發給雲澈,好像都變得浪漫漂亮。

去和隊友吃飯前,雲澈不忘在微信裏叮囑她乖乖吃飯。

去T大那天,她特意換了套日常的長裙。頭發披散下來,清淺的淡妝,很好的融入了校園中,走在校道中時,甚至還有人回眸。

陽光熾熱,絲毫不減球場的火熱熱情。

遠遠看去,雲澈已經換上了球服,大概是和隊友在熱身,抱著籃球跳起,隨手一扔,便正中籃筐。離籃球場還有幾十米,她就已經聽到了歡呼聲。

她在球場的觀眾席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擡眸就和雲澈的目光撞在一塊。

雲澈揚起笑臉,笑容比太陽還要明燦幾分。景妍明顯聽到身後傳來女生的驚呼和吸氣的聲音。

“是在看我們這邊對吧。”

“雲澈學長真的好帥哦。”

她睨了雲澈一眼,隔空示意他專心熱身。

過了一會兒球賽正式開始,她身邊的座位全部被人坐滿。坐在他身側的女孩大概是雲澈同學院的同學。塞給她一個巴掌形狀的拍手,只要輕輕一晃。那幾個塑料的巴掌就會互相碰撞,發出加油助威的鼓掌聲。

“姐妹這個給你,等下要一起給雲澈學長加油哦。”

女生實在熱情,景妍無法推拒,只好接下。

雲澈在來之前就信誓旦旦,要讓他見證自己的奪冠時刻,在球場上打得格外賣力,在籃球場上奔跑時身形象矯捷的豹子。

籃球在隊友手中傳遞,最終拋向他的手中。他抱著籃球,跨了幾步,縱身一躍,修長的身形充滿力量感,隨著跳起的動作,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身,手輕輕一翻,籃球就從手中飛出,正中籃筐中心。

開場便是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場下瞬間傳來一片歡呼吶喊聲。

雲澈隔著球場洋洋得意的看著她,一副求誇讚的模樣。

如果青年要是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大概會忍不住伸手去揉他被汗水浸濕的頭發。

景妍笑著揮手,手中那個拍手的工具發出響亮的鼓掌聲。

雲澈眼眸彎了彎,跑著去追逐隊友的腳步。

之後對手進攻,雲澈也跟的很緊。籃球投出的瞬間,一路狂奔,縱身一躍,伸手將拋出的籃球打落。

他追球時動作有些猛。跳下落地時身體向一側歪到,景妍在球場下看著呼吸也跟著提了起來。

還好落地時只是趔趄了一下。景妍松了一口氣。

隊友抓住時機,快速搶攻籃球發起反攻,雲澈撐著膝蓋站穩便向前沖,球最終還是傳到他的手中。他像閃電一樣繞過緊貼著的防守隊員,快速助跑,右手托著籃球,騰空而起時仿佛脫離了地心引力一般,背向後仰,手托著球扣入籃筐。

扣球的力度實在太大,籃球扣在地上發出巨響。

手抓住籃筐的邊緣,輕晃兩下,最終輕巧的跳落在地面。

景妍感覺身旁的尖叫聲快要把他的耳膜擊穿,被周圍的氣氛感染,她也忍不住伸手沖著雲澈用力揮舞著應援的拍手。

到中場休息時。雙方隊伍已經拉出15分的分差。

景妍聽到身旁人在討論:“今年法學院不行啊,被生科院打地毫無還手之力。”

“去年比分還咬得很緊。”

“因為雲澈學長吧,他今天攻勢好猛。進攻起來特別的兇。感覺上半場一半的球都是他進的。”

景妍聽到誇讚,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眼睛也忍不住彎了起來。

看向場內,籃球隊聽完教練的指導,在一旁喝水休息,雲澈握著礦泉水仰頭喝水。紅色的籃球服將他的皮膚襯托的愈發白,在太陽下幾乎能反光,下頜到脖頸之間的利落線條極為漂亮,喉結上下滑動。

喝完時低頭甩了一下頭發。汗珠從發絲上滾落,被陽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喝完水後,目光又下意識的尋找她的身影和她目光相對,粲然一笑。

大概是被此刻的氛圍感染,景妍感覺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雲澈學長真的好帥呀。他真的沒有女朋友嗎?”

“你別想了,他在T大讀了快八年的書,蟬聯五屆校草之位。但這麽多年沒有一個人能夠將他拿下。”

“為什麽是五屆?”

“聽學姐說是因為他入學的時候只有14歲,那時還沒有長開,像個奶白的團子,大家只覺得他可愛,還不夠帥。”

“真的嗎?有照片嗎?”

“有有有,我給你找,論壇上之前有人發過,14歲的時候真的特別的奶,乖到讓人想抱在懷裏揉一揉的程度。”

景妍也被勾起了興趣,若不是不熟的人搭話有些奇怪,又顧及面子問題。她其實也很想湊過去看一眼,但最終還是忍住。

索性人都是她的,14歲的照片,想想辦法總是能找到的。

“八年唉,這麽久了,還居然沒有一個人能夠成功嗎?”

“林澈學長是小白樓的人啦,雖然長著一副帥氣勾人的臉,但是小白樓的人都是孤寡絕愛的天才啊。”

“其實好像也不是孤寡絕愛,上次我聽生科院的林初宜提起過這個事。”

“聽說是16歲時喜歡上了一個姑娘一直念念不忘到今天,所以一直單身。”

“哇,這麽深情嗎?居然還有雲澈學長追不到的女孩嗎?”

“誰知道呢,不過林初宜和他一塊長大,這話應該有幾分可信吧。”

景妍聽到這話,心裏好像不自覺酸了一下。

她還以為自己是雲澈的初戀。

也是,雲澈今年都22了,這樣好的相貌,情竇初開時喜歡上哪個女孩,這也在正常不過。

16歲時候的初戀,還是無疾而終的初戀。確實足夠念念不忘許久。

景妍擡眸。就看見雲澈目光追隨著自己。見自己望向她,托著手中的籃球向旋轉上方一拋,豎起手指接住,籃球穩穩當當的立在他指尖上旋轉很久才停下。這樣耍帥的動作,周圍自然一陣驚呼。她看見雲澈對自己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剛才的那一點帶著酸意的思緒瞬間拋在腦後。

她相信自己的判斷與感覺,雲澈的真心從不作假。此刻去計較不知多少年的不知道是否真實的初戀,實在是沒有必要。

她笑著和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下半場的哨聲吹響。籃球場上又恢覆激烈的爭奪和奔跑。

汗水已經將球衣徹底浸濕。但雲澈依舊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地奔跑。

比分越拉越大,法學院已經毫無回天之力。雲澈打的更加松弛,整個球場仿佛變成了他的耍帥專場。

進球時的動作也變得花樣起來。

扣籃時會故意側一下身。或者遠遠的隔空投三分球,籃球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飛過景妍覺得幾乎不可能進球的漫長距離,最終穩穩當當落入籃筐之中。

每次投籃成功,他都會側眸向自己笑。

球場上歡呼不斷,氣氛接近沸騰。

景妍也被氣氛所感染,跟著身邊的人一塊跳起來,為他加油助威。

雲澈撩起球衣下擺擦汗時,景妍聽到了背後女生的虎狼之詞。

“這個腰,啊!我的天哪,好想把學長綁上.床。”

景妍看了大半場球賽。聽到了無數女孩子的尖叫和歡呼,其中不乏有出格的部分,比如想要嫁給雲澈。

她只當做笑談,聽一下遍也忘了。但這話卻讓她不由挑眉。

雲澈的腰確實性.感而又充滿力量感,整整齊齊八塊腹肌,肌肉線條格外漂亮。投籃和向上躍起時腰會向向後彎,仿佛擁有無盡的爆發力。

她也親手摸過,皮膚細膩,肌肉的觸感很好,像瑩潤的玉石。

──她決定今晚把雲澈綁上.床就地正法。

正如裴念所說,年輕又美好的肉.體,不早日享受,可不就是平白浪費好時光。

雲澈的腰這麽好,體驗一定絕佳。

接近兩個小時的籃球賽,景妍最開始覺得時間會很長。但坐在球場中時才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球賽結束的時刻。

比分最終停留在了36:68這一個差距近乎誇張的分數上。

雲澈在眾人的歡呼和簇擁下,從裁判手中接過獎杯,高高的舉起獎杯,沖她揮手,笑得陽光燦爛。

一年一度的校園籃球賽決賽,在學校中也是年度重要活動。球賽剛一結束,雲澈便被眾人擁住。甚至還有抱著相機的女孩,不知道是校園記者還是傾慕他的姑娘。

景妍低頭和他發了一條消息,去停車場的車上等他。

本以為要等很久,畢竟剛才一群人圍著雲澈的架勢實在不算小,沒想到只等了20多分鐘,就見雲澈一路飛奔,打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一上車便急不可耐的求誇讚:“我打得怎麽樣?”

“是不是很帥?”

景妍伸手拂去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托著他的面頰,親吻他。

“很棒。也很帥。”

雲澈顧不上開心,嫌棄地盯著自己被汗水浸透的籃球服:“跑的太急忘記洗澡了。”

如果不是他迅速落跑,大概還要被別人纏上許久。

雲澈每天運動完都是洗的清清爽爽才回家,就怕自己身上汗味太重。

雲澈怕姐姐嫌棄他身上味道大:“我回去就洗澡。”

景妍倒沒有這個感覺,只覺得剛運動完的少年身上的荷爾蒙幾乎是撲面而來。身上帶著熱騰騰的溫度。讓她很想被他擁入懷中。

她順從自己的心意。伸手勾住帶著汗水的脖頸,俯身咬住他的唇.瓣。

車廂內的空間並不算大,直到吻到感覺空氣稀薄,喘不過氣,唇齒才分開。

景妍平覆呼吸,啟動發動機,開車回家。

兩人的住處距離T大並不遠,開車不過10分鐘的時間。開到月湖莊園門口時,景妍看著前方的路,漫不經心說到:“剛才球賽時,有人說要把你綁上.床。”

“她們……她們就是亂說的,姐姐不要信。”

“為了不給他們可乘之機,我決定先行一步。”

雲澈唰的一下轉過身看她,景妍認真的開車,神色專註,仿佛剛才什麽都沒說。

車子緩緩停下。景妍熄火解開安全帶,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伸手挑著他的下巴,笑著問道:“怎麽,學了這麽久,還不打算和姐姐實踐一下嗎?”

雲澈呼吸一滯,起身拉開車門,在景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刻,直接將人從車內抱起。

景妍笑著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懷中,清晰的感受到青年寬厚的胸膛傳來的炙熱的溫度。

雲澈放下她便直奔浴室,景妍也去洗了一個澡,來時甚至有些心機的在耳後和脖頸之間噴了一些香水。

用的量很小,若有似無帶著玫瑰花尾調的女人香。

剛從浴室出來便被雲澈抱住,雲澈像平時那樣,將頭埋在他的脖頸之間,輕輕蹭了蹭。

“姐姐好香。”

看到雲澈手中抓著的小紙盒。景妍勾唇笑了一下。

一模一樣的包裝盒,在她床頭櫃中也有一個,來自小區超市結賬處的貨架。

看來兩人都早有默契。

室內一片安靜,只聽得到濡濕的水聲。雲澈氣息變粗,吻的卻很溫柔,手掌隔著浴袍撫摸她的身體,扶著她到床邊坐下。

突然響起了鈴聲安靜而又旖旎的氛圍。

景妍看了一眼手機,來自陳景。

她只好安撫的揉了揉雲澈的發頂,將電話接起。

雲澈不滿足的哼了哼,最後還是只好將她抱入懷中,抓著她的手,將自己此刻的難耐傳遞給她,然後埋在他脖梗之間,委屈巴巴的蹭來蹭去。

中途打斷,景妍心情也不佳:“什麽事盡快說,我這邊有點情況,不太方便。”

陳景那端倒是聲音冷靜:“寧城那邊傳回消息,景總在家中突然昏迷不醒。醫生判斷是腦溢血,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您這邊……”陳景遲疑問道。

“沒事了……先去寧城。”景妍無奈嘆氣。

陳景:“我這邊已經為您訂好機票,司機在一個小時之後就會過來。”

景妍掛斷電話,看著雲澈地目光流露出歉意。

兩人離得很近,雲澈將電話裏的內容聽得清晰,克制地長長吐氣:“下次姐姐一定餵飽我。”

景妍抱歉地吻他,看他隱忍委屈的模樣,又覺得心軟。

思索片刻,膝蓋蹭上前去,俯下身吻了一下:“先支付你一點利息。”

出門前耗時頗久,讓司機在門口等了十幾分鐘,才匆匆出門趕往寧城。

坐在飛機上時,雲澈耳廓還是紅的。

他在視頻中看過這些,但從不敢想把這種情景套在姐姐身上,他總覺得褻瀆。

但在剛才,女人柔軟的唇讓他被吸附、吞噬,紅潤的唇.瓣含.住,桃花眼擡眸看他時,他覺得自己幾乎可以將命都交給她。

想到剛才的情境,雲澈呼吸就粗重幾分。

景妍倒是神色平靜,寧城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在飛機上靜靜閉目養神,雖然是公眾場合,雲澈忍不住,還是抱著她蹭了蹭。

景妍闔眼輕笑,伸手揉他的發頂。

到寧城時景承安剛出搶救室,進了ICU。

在路上時她就已經了解情況,景承安年歲已高,這次的情況不算樂觀。搶救只是暫時保住性命,但目前仍舊處於昏迷狀態,需要他們決定是否做開顱手術。

不手術可能能維持這種狀態一段時間,幾乎不可能清醒。

如果手術,存在下不來手術臺的風險,哪怕手術成功,也有一定的概率成為植物人。

這個決定並不難做出。景思遠作為最緊密的直系親屬,在她來的路上就已經做出了手術決定,並已經聯系香港的一位名醫今晚飛往寧城。

景妍對此並無異議。

原因無他。景承安之前並未立下遺囑。

現在的局面屬實尷尬。景承安如果一直昏迷,財產無法進行遺產劃分。如果景承安去世。他手中的股份在沒有遺囑的情況下只能平分,這兩個局面,都不是景思宏想要的。

而且掌權人突發意外,對於景明的股價將會產生重大打擊。

現在最好的局面,便是景承安能夠順利醒來,完成權利交班。

第二天就由專家會診展開手術。

手術進展順利。但手術後,景承安依舊未醒。

局勢突然變得微妙起來。公司35%的股權都在景承安手中,家上景妍和景思宏的股權,恰好51%,景明家族企業起家,其它單個股東的持股比例都不算高。

但如今,景承安手中股權懸而未決,不知何日醒來。景妍和景思遠手持8%的股份,已經是股東中最多。

現在的局面,就要看兩人誰能獲得更多股東支持。

景承安重病的消息已經傳出,第二天股價就跌了五個點。財經網站八卦板就已經有文章分析是否景明會陷入股權爭奪混戰。

網上討論愈來愈多,隱約有不受控制的趨勢。

景承安手術後第二天,景明召開記者發布會,景晟作為董事會秘書,回答記者提問。

傳達的信息也就會簡單兩點,第一景承安手術成功,但人尚在昏迷,恢覆需要一定時間。第二公司即將召開的股東大會將會決定臨時總裁的人選,景明繼承人的履歷都十分出眾,投資者無須擔心。

景思遠為了表現集團運轉正常,也為了籠絡各方關系,新聞發布會後辦了一場酒宴。

景明的股東一大半都是姻親關系,去參加酒宴時,景妍帶上了雲澈。

景思遠組的酒局,於她並無助力,她帶著雲澈寒暄一圈,便找了宴會一角和雲澈聊天休息。

兩人聊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帶著冷意的聲音:“雲澈。”

雲澈聽到熟悉的清冷的聲音,瞬間僵硬在原地。

景妍輕輕碰他一下,示意他回頭。見他僵硬在那,目光有些許疑惑。

雲澈猶豫片刻,深吸一口氣,抓景妍的手,轉過身看著面前的人。

景妍看到來人,眼眸中驚訝一閃而過。

容澤她自然認得。容氏年輕出眾的掌權人,財經雜志和新聞板塊中常出現的人物。

早年各大富豪榜風靡時。容氏也曾出現在榜單的首位。不過百年旺族行事低調,第二年便從榜單中隱去,之後再未出現。雖然低調,但實力不容小覷。

容氏的產業早年更多集中在能源行業,這幾年將觸角伸到了互聯網和娛樂影音板塊,和景家素來無交集。景家家業雖大,但放在容氏面前,不過九牛一毛。所以雖聞其名,並未有過接觸。

容澤出席這樣的宴會已經算屈尊降貴,本來應當是眾人恭維的中心的人物,此刻卻主動在宴會一角找到雲澈。

“還以為我看錯了。”容澤輕笑,但笑意未達眼底,“你怎麽在這?不應該在學校?”

景妍能夠感受到握著自己的手不自覺用力,將她的掌心攥緊。

雲澈期期艾艾叫了一聲:“哥。”

“原來還認得我。”

“還以為你已經忘了你的身份。”容澤聲音微冷,“如今你也是膽子大了。”

“哥,我回頭和你解釋行嗎。”雲澈懇求道。

他一向是家中受寵愛的小兒子,容澤大他六歲。但從小接受繼承人的精英教育長大,成熟穩重,兩人雖為同輩,但容澤更像是他長輩,平時對於他一向寵愛照顧。

但今天的容澤明顯氣壓低沈,眸光冰冷,目光落在他和景妍身上,上位者的威壓便壓了下來。

雲澈一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家中知道遲早要生氣。他沒有想到會這麽猝不及防的被發現,還是在姐姐的面前。

“家中私事,確實不方便在此言說。”

“我在樓上還有應酬,等這個宴會結束有人來接你。”

容澤轉而看向景妍:“景小姐,我對景家的家事無心參與,今天不過是來找家中胡鬧的弟弟。”

景妍聰明無比。在兩人的交談間,已經將事情的脈絡捋清。臉上的笑容得體,牽著雲澈的手卻輕輕松開。

“好的,抱歉給容總造成了困擾。”

“這件事是雲澈胡鬧,估計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在此我先道歉。”

容澤目光落雲澈身上飛快的掠過,帶著警示的意味在。

“這件事是我家中私事,我想也是景小姐的隱私,曝光對雙方無益。景小姐您覺得呢?”

容澤看向景妍,雖為詢問,但話語中的並無任何尊重景妍意見的態度在。

景妍面色如常,神色冷靜:“您放心。”

“想來景小姐是知情識趣的人。”容澤說完便轉身離開。

容澤突然到來又匆匆離去,在宴會場中引發了不少議論。

雲澈想要解釋,但雙平時笑意盈盈的桃花帶著冷意。

相熟的人忍不住上前打聽,不過幾句便將話題轉到剛才的容澤身上。

身居高位的容氏總裁,相傳不喜社交。畢竟需要他去應酬討好的人寥寥無幾。能夠與他搭上關系,百利而無一害。

“之前在美國讀書時,和容總有過接觸。剛才不做是打個招呼。”

景妍找理由將試探的人群搪塞,兩人剛才在宴會場角落,交談時並無他人,這樣解釋勉強合情理。

之後的宴會,景妍依舊手挽著他,兩人站在一起無比登對,但只要人群離開,她連一個眼風沒有在給雲澈。

宴會結束,到了私人休息室。景妍生疏的松開挽著他的手臂,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遠。

雲澈忍不住從背後抱住她:“姐姐,我可以解釋的。”

“在非洲打工的哥哥?”

“那時我哥確實在非洲。”雲澈小心解釋道。

景妍冷笑:“這麽說你還挺有理的。”

“不……我錯了。”雲澈誠懇認錯,“不會有下次了。”

景妍冷哼一聲。

“真的就只有這一件事。”

“你姓雲?”

“我隨母親姓。”雲澈解釋道。“我真的喜歡姐姐,我知道姐姐只要知道我的身份,肯定不會選擇和我結婚,所以才說了謊話。”

景家擔心家中家業落入外姓人之手,景妍能夠嫁的人只能是沒有繼承權的庸才,與集團事務不能有任何牽連。

容氏集團的小公子顯然不符合她的要求。

所以雲澈只能隱去這一重身份,裝作是家世普通、深居象牙塔單純的學生。

“姐姐,我錯了。”雲澈說著小心的親吻她的頸側,“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長久相處下來,他其實挺清楚委屈一點、軟著聲音撒嬌時,姐姐會心軟。

景妍從他的懷抱中掙而。

實際上在宴會寒暄的時刻,景妍已經將情況大致推測出來,其實心中早已經有了關於兩人關系的明確答案。

她一向對雲澈撒嬌的模樣沒轍,但此刻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心軟。

“雲澈,”看著他的雙眸時,景妍突然覺得難以開口,繼續將話語說出。

雲澈抓著她的手,不放。固執而深情地看著她。

休息室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小少爺,先生讓我接你回家。”

景妍輕輕掙開雲澈的手:“好了,回去吧。”

“建立在欺騙之上的關系是無法長久的。”

雲澈雖然急著解決和景妍之間的事。但他深知容澤的脾氣,還是乖乖跟著容澤的秘書回家。

容澤坐在書房,看他進門,冷笑:“還知道回家?”

雲澈聲音認真而又執拗:“哥,我是真的喜歡她。”

容澤看著雲澈長大,見過他小時候一個人安安靜靜,像是一個人身處某個世界,與世隔絕的模樣。其實和他父母一樣,對於單純聰明的弟弟,有幾分憐愛。

很多時候都是由著他的性子來。當時聽聞他有喜歡的人了也任由他自由發展戀情。但是今天的情況不同。婚姻並非兒戲,雲澈就這麽瞞著家中所有人,和景妍直接領了結婚證,在他們不知道的這大半年內,隱藏身份做了景家的上門女婿。

容家矜貴的少爺去當旁人口中吃軟飯的上門女婿,簡直笑話。

如果不是他今天去會所時,看到熟悉的身影,這件事情可能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被他們發現。

雲澈的身份在這,家中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

“阿澈,你從小到大生長的環境簡單,我和爸媽也從來不在你面前談論這些。”

“你有喜歡的人我們自然為你開心,但婚姻並不僅僅只是喜歡。”

容澤理性分析到:“於公,景明地產這幾年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內裏虛空,問題眾多,景承安最近生病昏迷,更是一片混亂,未來發展前景如何尚未可知。家世並不相匹配,不是合適的聯姻之選。”

“不管你承不承認,婚姻會將兩家牢牢綁在一條船上,這會給容氏帶來許多問題。”

“於私,景妍這個人,我不喜歡,心思深沈、手段過人,你從小在單純的環境中長大,和她相處,容易吃虧。不是做你的妻子我的弟媳的合適人選。”

“哥,我的妻子,首先需要的是我的喜歡,適不適合也應該我來評判。”雲澈目光堅定,聲音帶著不容動搖的執拗,“哥你又不了解她,憑什麽就此斷定她不是合格的人選。”

“而且我從不覺得我哪裏吃虧,我從16歲便喜歡她,她願意同我在一起是我賺了。”

容澤輕笑一聲:“阿澈,你說你喜歡她,那你真的了解她嗎?”

“我怎麽會不了解她。”

容澤將厚厚的一沓資料甩在雲澈面前。一場宴會的功夫容澤已經將人查得底朝天,雲澈不喜歡他如此行事。尤其這種手腕還是用來對待自己珍而重之的心上人。

“對這些你知道多少?”

容澤冷靜道:“景家五年前出了一場車禍,車上的乘車人是當時景明的掌權人景思宏夫婦和他的女兒。車禍最終只有一個女兒幸存,也就是景妍。”

“因為這個事故傷到了手腕,神經受損,她無法繼續當年的音樂事業,沒有了掌權人的父親,江家也解除了婚約。之後轉學去美國學商科,三年學完了所有的課程,還在華爾街頂級投行獲得了一份非常漂亮的履歷,畢業回國,安漫和品醇都是她的手筆。從沒有任何憑仗的孤女變成了景明的候選繼承人之一。”

“我剛才看了資料。車禍給她留下了很大的陰影,不敢乘坐任何汽車,因為抑郁和創傷後遺癥,接受過很長時間的心理治療。看治療記錄的最後,也並沒有好轉。”

“但從到美國第二年開始,她開始參加各種汽車錦標賽,回國前甚至拿過環美賽車錦標賽的冠軍。”

人心中都會有自己的傷口,但大多數的人都是會選擇逃避,然後讓時間和各種瑣事將傷口淹沒,最終成為一塊在心底不能觸碰的傷疤。

但景妍卻選擇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她選擇了將沈屙痼疾撕裂開,刮去腐肉,哪怕鮮血淋漓,也要跨越這個曾經的障礙。容澤閱人無數,能夠做到這樣的人,他只見過景妍一個。

“如果是商務夥伴,甚至是競爭對手,我都會很欣賞她,畢竟能夠從那樣的境遇走到今天,稱得上是心性堅韌,一定能成就一番事業。但她不可以是我的家人,你的妻子。”

“為什麽不行?”

“哥,聽你說這些我只覺得更加心疼。”

林澈從未問詢過景妍的過往。想來是傷心事,姐姐不願提起,他並不會詢問。

他只知道他會一直陪在姐姐身邊,開心也好,難過也好。他都會陪他一起走過。那些塵封、難以愈合的傷疤,他相信最終都會被他所給予的溫暖與與快樂治愈。

此刻聽聞這些過往,他只想趕快回去,然後擁抱住她。

那樣沈重、那樣艱難的過往,她竟然是孤身一人走過。

“哥哥你說她心機深沈,如果沒有心機,她走不到今日。我就是喜歡她,也心疼她。”

容澤懶於和自己的戀愛腦弟弟爭辯,冷靜到:“明天去離婚。”

“我不。”雲澈斷然拒絕,“辦理離婚需要我本人同意,我不同意,那這個婚就沒有辦法離。”

“阿澈,這樣的人經歷過刻骨的感情上背叛,不會有真情,她最多只是陪你玩玩。”容澤冷靜評價道。

雲澈聲音堅定:“你又不是我們,不要隨意的對我們之間的感情作出論斷。”

“你以為景妍知道你的身份,還會繼續這段婚姻嗎?”

“我明天會請律師,擬定離婚協議交給他。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你口中所言的真心在他心中到底分量幾何。”

容澤不想再浪費時間勸解和開導。雲澈此刻顯然已經陷進去,多說無用。索性等明天景妍將離婚協議送到雲澈面前,他自然就會看清。

第二天容氏集團的專屬律師便低調拜訪,將一份離婚協議遞給景妍。

“雲少爺之前並沒有在婚前對他的財產作出明確劃分,他所擁有的信托基金和其他股權依照法律是他的婚前財產,但是分紅收益和資產增值部分屬於婚後共同收入,我們已經計算了婚姻存續期間的所有收益,這作為夫妻的共同財產由二位平分。”

景妍靜靜看著面前這份離婚協議。律師列出的那個數字,高達九位數。

這個反轉實在是讓人錯愕。本以為是家境普通的窮學生。實際一年的信托基金和股權分紅,便已經是一個旁人看來的天文數字。

不過這要是放在容氏二公子的身上。倒是十分合情合理。

其實之前早有細節暴露,比如那市價幾十萬的蘭花,雲澈穿上禮服俊朗貴氣的模樣。不過當時並未多想。

她突然想起在大半年前,自己也曾經讓律師擬下婚前協議。一條條冰冷的協議條款,把所有財產和雲澈之間分隔,作為財產保全。

她的資產在這段婚姻存續期間內幾乎和雲澈沒有任何關系。但卻借由這段婚姻獲得了一筆高昂的分手費。

算起來確實是受益頗豐。

他知道容澤的用意。明面上給予利益,暗地裏施加威壓,無非是她盡快簽下這份離婚協議。

“妍總您看您對這個協議還有什麽其他看法嗎。”

她語氣冷靜:“我可能需要讓我的律師判斷一下,晚些給您答覆,您看可以嗎?”

“好的,但容總希望盡快。”

送走律師,景妍靜靜看著手中的那份離婚協議,條款並不多。

容氏十分大方,給的條款堪稱優渥,分手費都過億。

理智來看,這份協議應當爽快簽下。容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是她能得罪的人。雲澈的身份,已經不符合她對於婚姻對象的要求,順理成章簽下合同,還能順便獲得一筆還算豐厚的分手費,何樂而不為。

但手中握著的筆卻遲遲不願意落下。

她眼睫之下有淡淡一層黛色。

她之前失眠大多因為車禍陰影造成的夢魘。她昨天並沒有做夢,但睡到一半就沒有了睡意。

她想念雲澈溫暖的懷抱。

在黑夜的一片寂靜之中,她開始想念那個眼眸清澈,笑意溫柔,將她珍而重之捧在手心裏的青年。

——她大概是真的陷進去了。

她思索片刻,最終撥出一個電話:“容總您好。我是景妍,抱歉打擾。”

“如果您方便,我還是想和您親自談談,關於我和雲澈。”

昨天那章被鎖了。改之前的弟弟真的超級狼,好可惜嚶嚶嚶

弟弟還是沒有吃上飽飯,捂鍋蓋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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