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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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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還有我

度錦襜心尖一顫,把江初攬進懷裏,江初怔楞地睜著雙眼,像是不敢相信,也像是在害怕,削瘦的脊背顫抖著,度錦襜心疼道:“想哭就哭出來。”

襯衣很快被淚水洇濕,懷裏的江初像被遺棄的小獸一樣嗚咽,哭聲越來越大,空曠的房間裏環繞著空寂和淒冷,明明是仲夏熱夜,可江初卻全身戰栗,血液冰涼,只有身前一道熱源,江初不由緊緊環著度錦襜,環著他唯一的支柱。

暗淡的夜色帶來無盡悲傷,江初感覺自己像是墮入了冰涼的深井,無法逃避,無法避免地自艾自怨,最愛他的鐘瑾離開了他……

此後,人間淒冷,他將如何留存?

江初的臉頰被一只火熱的大手包裹,眼前模糊地湧現一個身影,隨後啪地一聲,房間的燈被度錦襜打開,照亮了江初眸中的破碎水光,也照亮了度錦襜眸中的心疼。

度錦襜將江初從深淵中拉回來,他像是看穿了江初心中所想,手指擦去那白凈臉頰上的淚水,一字一句道:“江初,你還有我。”

“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陪著你。”

江初眼框中的淚水決堤,豆大的眼淚滑落,晶瑩剔透砸進度錦襜的手心,江初哽咽道:“鐘奶奶走了……上午離開的,她都沒等到我去看她……我心好疼啊錦襜,奶奶好狠心,說走就走了……”

度錦襜環著江初,啞聲安慰道:“奶奶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她不願被病痛折磨到不成人樣,她那麽好強,一定不希望你對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養老院那張病床上。”

“是我不該,如果當初我的態度強硬些,讓鐘奶奶別再回養老院,是不是就能多留她一些日子……”江初的思緒陷入死胡同,他難過道,“剛剛……曾姨告訴我,奶奶走的時候,沒有人任何人知道,連護工都是之後才發現的,她是不是不想讓大家看到……”

“別自責,小初,”度錦襜道,“一切都是鐘奶奶自己的意願,她不願意留在醫院,那裏不是她的歸宿。”

江初哭到抽搐,度錦襜看在心裏也不好受,他紅著眼框,強撐著精神拉起江初:“走,我們去看鐘奶奶最後一面。”

度錦襜和江初打車來到養老院,鐘奶奶的遺體明天才會移走,所以今晚還停放在養老院裏,養老院每有一位老人去世,都會引起其他老人的惶恐,今夜的養老院顯得更為寂靜,黑夜籠罩著孤寂淒涼,只有鐘瑾的房間燈火通明,小小房間擠滿了人。

曾娟在接到養老院消息第一時間趕到,現在面色慘白地站在奶奶病床旁,眼睛紅腫,看樣子是哭了很久,看到度錦襜和江初來了,剛張了張口,又感覺眼框一陣濕潤,忍不住扭頭拿手帕拭去淚花,才重新穩定情緒:“你們來了,來再看看奶奶,奶奶生前最愛提的就是你們了。”

鐘瑾生前愛幹凈,死後同樣也不會邋遢,鐘家人已經請專業凈身人士給鐘奶奶進行全身擦拭,清理口腔、鼻腔汙物,清理排洩物,此時的鐘奶奶仿佛只是睡去,安靜慈祥的面容與生前別無二致。

江初見到鐘奶奶後,情緒瞬間繃不住,往事一點點在腦海裏浮現,這位慈祥仁愛的奶奶,終將離他而去。

江初伏在床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曾娟不敢看這個場景,連忙把頭別過去,擦幹凈眼淚後,她才扭頭對房間裏的人說:“我們先出去,給孩子和奶奶點時間吧。”

關上病房門前,度錦襜再深深看一眼江初和鐘奶奶,這個時候,再說什麽都顯得十分無力,只能讓江初慢慢消化這個事實。

度錦襜倚靠在房間外的墻壁上,聽著曾娟和鐘家人說話:“壽衣準備好了嗎?要準備材質好的壽衣,我媽對這些東西挑,不能委屈她老人家……還有遺像,一定要挑一張精氣神最好的……”

“放心吧嬸嬸,我都安排了。”

“……明天一早再去弄逝者死亡證蓋章,把奶奶接回去。”

“好。”

……

這些話說完,空氣中安靜了很長時間,沒人開口。

沈寂的空間彌漫著濃重的悲棘,像是做最後的哀悼。

不知道是誰先洩出的一聲抽泣,打破了空氣中的沈悶,也像是在眾人心中剜了一刀。

曾娟強忍著悲痛,打起精神笑了一下,只是笑比哭還難看:“別哭,哭什麽哭,奶奶終於躲過了病魔的折磨,這是件高興的事情,她一定很開心,也不願看到我們替她掉眼淚,都別哭啊。”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終於被打開,江初從裏面走出來,度錦襜立馬迎上去,江初在看到度錦襜後終於卸下了偽裝,緩緩靠在度錦襜肩膀,他哭到脫力,全憑借度錦襜的力氣走出眾人視線。

度錦襜帶著江初找到一個狹小的沙發坐下,讓江初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面對面抱著江初,哭到臉頰發燙的江初貼著度錦襜的脖頸,貼著的頸動脈連接著心臟,每一下跳動都被江初得知,汲取身上的暖意。

此時此刻,他只有度錦襜了。

江初削薄的胸膛還一抽一抽,度錦襜心疼地輕輕地拍著,低聲哄道:“好了……好了……”

江初沒有力氣再回應度錦襜,他只能緊緊地依偎在度錦襜懷裏汲取溫暖,他的心實在太疼了,像是被海綿吸幹了心血,幹疼到呼吸都抽痛。

原來親人離世,是這般無力且仿徨。

好疼,頭疼到快要爆炸,江初不知道這種癥狀要持續到什麽時候,他咬緊牙關,竭力忍耐著。

度錦襜一直陪著江初,等到懷裏的人漸漸平穩了呼吸,已經是後半夜了,他看到江初昏睡過去,眉頭卻依舊皺起,兩只手緊緊地抓著度錦襜的衣領,像是不安。

度錦襜只好更加用力地攬緊江初,釋放信息素安撫懷裏的人,就這樣相依度過了難捱的一晚。

第二天一早,鐘瑾的遺體便被送回鐘家,度錦襜和江初也跟著去了,葬禮安排了三天,這三天江初臉上沒有露出過一點笑容,吃下去的東西也少,要不是度錦襜時刻註意著江初,強拉著江初吃了些東西,江初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下葬當天下了很大的雨,江初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是鐘瑾給他買的第一套西裝,當初鐘瑾笑瞇瞇地看著江初穿上西裝:“我們小初真是長大了,都成大人了。”

江初站在雨幕中,望著被雨水模糊的墓碑,心中悲愴不斷放大,如萬裏陰沈的雨天一般,喃喃道:“長大的代價,就是接受離別嗎?”

度錦襜撐著黑傘,站在江初身後,沈默良久。

瀟瀟暮雨,蓋不住滿園悲涼,空留悲切掩人心,濕了半邊心。

從此江初身後,只有度錦襜。

鐘院士走後,江初心情低迷了很久,度錦襜一直陪在江初身邊,安慰著他。葬禮上他沒有哭,是因為不想讓鐘奶奶看到他的怯懦,鐘奶奶一定不想看到他哭,江初就強裝鎮定,用面無表情掩飾內心悲痛。

只有回到家,只有在度錦襜面前,他才能真正地、毫無掩飾地流露出痛切,趴在度錦襜懷裏無聲地嗚咽了許久,哭到大腦缺氧,最後只能靠著度錦襜的胸膛沈沈睡去,在睡夢中重新與鐘奶奶相見,訴說對她的想念。

懷裏的江初哭聲可憐,度錦襜的心也跟著揪成一團,他不願看到江初流露出這副悲棘的模樣,也不想讓江初處在親人離世的悲痛之中。他想讓江初重新開心起來,忘卻鐘院士的死亡,所以度錦襜撥通了趙聲新的電話。

趙聲新自營了一家跳傘基地,還考取了USPA—D級跳傘執照,是一名跳傘教練。之前度錦襜和陳聞去他那裏跳過幾次傘,感覺都非常不錯,那時趙聲新慫恿他倆也來考跳傘證,只不過因為學業原因給耽擱了。

自從上次騎行結束,度錦襜已經許久沒在騎行群裏發言了,一般組織活動還是得靠趙聲新,趙聲新看到度錦襜給他發消息,自然驚訝了一下:“喲,大忙人舍得來找我了?”

度錦襜:“趙哥,我想跳傘了,現在跟您約跳傘時間,能行嗎?”

“有事知道喊趙哥了,”趙聲新揶揄了一下,才道,“又想享受跳傘快感了?行啊,正好我這兩天還閑著,你想哪天來,我等著你。”

“後天吧。”度錦襜擡手摸了摸江初柔軟的發頂,細小的呼吸聲傳入耳朵,激起度錦襜的愛憐。

“行,”趙聲新翹起二郎腿,“之前讓你考個跳傘證,你要是考下來了,我這基地隨便給你跳。”

“不是,”度錦襜沈聲解釋道,“我男朋友心情不太好,想讓他放松一下。”

“謔喲,”趙聲新激動地搓了搓手,“早就聽聞聞說你有男朋友了,還一直沒見過,我倒想看看是何方神聖,居然能把你給降伏咯。”

度錦襜失聲笑道:“別這樣,會嚇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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