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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不值得被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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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不值得被喜歡……

與此同時,出租車內。

一個漂亮到令人心動的omega獨自坐在後排,車窗被開到最大,夏日夜晚的熱風呼嘯地鉆進來,掃過漂亮omega的臉龐,隨後便會驚訝於他臉上落滿濕潤的淚水。

江初坐上去機場的出租車,再也止不住眼框中的淚水,他坐在車後座上淚流滿面,壓抑不住的哽咽隨風吹散,一滴一滴豆大的淚水順著眼尾滑落,流淌過白皙的臉頰,又滴落到襯衣上,留下了洇痕淚跡。

在民宿裏,他紅著眼眶親手刪掉了度錦襜的聯系方式,斷掉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念想。

隨後頭也不回地沖入夜幕,攔下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師傅,快走。”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便會忍不住回去,他只能強行掐掉心底那一點萌發的嫩芽,及時遏制住那道感情。

江初的眸光哭得破碎,路燈的光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時而明亮時而昏暗,照亮了omega臉上悲憐的情緒,以及一顆顆晶瑩的淚珠。

司機大叔是個老實憨厚的人,見到江初哭紅的眼睛,遞過來紙巾,安慰道:“小朋友,你這個年齡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忍忍就過去了啊,別哭了,讓自己堅強起來。”

江初低低地哽咽一聲,隨後撇過頭看窗外不斷變化的景色,心不斷下沈、下沈。

這一次,他是逃兵。

炙熱耀眼的太陽,永遠都不會屬於他。

路燈像是被牽成一道橙色的線,蔓延天邊,仿佛化成一道解不開理還亂的繁線,纏繞在江初的心上,一圈又一圈。

江初的思緒隨著風被帶走,腦海中的影像走馬燈旋轉似地在腦海裏一幀一幀浮現,讓他慢慢想起了那段不堪回望的記憶。

*

江初的家境很好,父親江作成是非常出色的商人,母親秦黎是位名揚海外的超模,可他們兩個人之間並沒有感情,只是被迫商業聯姻,捆綁在一起。

當初秦家深陷債務危機,只能通過與江家聯姻才能挽救秦家,於是秦家便毫不猶豫地犧牲了女兒的婚姻,把秦黎嫁了過去,任憑秦黎如何絕食反對都無法逃避。

當時的秦黎已經小有名氣,私下裏也有一個相戀多年的經紀人男友。江作成自然也不是什麽專情的人,對待秦黎也沒什麽感情。

兩個人為了應付家族生下了江初,當護士抱著小江初來到病床邊,秦黎卻連半點目光都不願意施舍,她的眸光充滿厭惡:“抱走,我不想看到他!”

多看一眼都讓她嫌惡。

江初仿佛生下來便是個錯誤,他在沒有愛的家庭中長大,偌大的別墅只有他一個人,江作成和秦黎從來不會把這裏當作家,偶爾回來一次,兩人碰面了還要冷嘲熱諷,反唇相譏。

小小的江初讀不懂大人的情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也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媽媽都不喜歡他。

他想獲得愛,不想要一個人孤單冷落地守著大房子。

大房子很空很冷,夜晚的靜謐讓人心寒,燈一關,整個房子像是黑暗的囚籠一般,死死地困住江初,讓他喘不過氣來。

小時候的江初渴望得到愛,家裏的保姆阿姨告訴他要乖,乖孩子才值得被愛,江初就努力抑制自己的脾性,他讓自己變‘乖’,他想用自己的乖換取父母的愛。

他努力考到班級第一,努力成為別人家的小孩,成堆的獎狀獎杯被他拿回家,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只為了爸爸媽媽能夠回家第一眼看到。

可是當江作成和秦黎回來後,即便是看到了這些江初付出了極大努力換回來的獎杯,他們也只是淡淡道:“挺不錯的,下次繼續。”

為了這輕飄飄的一句誇讚,江初開始拼命地學習,他以為自己不受父母喜歡,是因為自己不夠‘乖’,所以他盡可能地讓自己變得‘乖’起來。

當同齡人在組團玩游戲的時候,他坐在冰冷的長凳,腳尖都點不到地,雙手擺放在黑白分明的鍵盤上,面無表情地敲下一個又一個音符。

當流暢的琴音從指尖洩出,江初的小臉上才露出一抹淡笑,心想:“這次夠乖了嗎,這首歌我能完整地彈出來了,爸爸媽媽應該會喜歡吧。”

每當日色落暮,所有曲目彈完後,江初站在窗簾後,小小的身影被夕陽無限拉長,留下一串孤獨落寞的背影。

他透過寬大無暇的落地窗看到那些小朋友在草地上肆意地奔跑,無憂無慮地玩耍,大大的眼睛流出羨慕的情緒,但很快垂下眼瞼,拉上窗簾,小聲地欺騙自己:“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可轉身後,江初孤寂落寞的心沈入海底,跌入深淵,無止無盡地墜落。

但即使這樣,他也仍舊沒能得到父母的垂愛,成績好也只不過被江作成隨口誇讚一句,甚至都不如名利場上的曲意逢迎來得真誠,秦黎更是連做樣子都不願,每次急匆匆地來,急匆匆地走,連一整首曲子都聽不完。

秦黎跟那個經紀人生下了一個妹妹,被秦黎抱回來過,那一次,是江初第一次從秦黎眼中看清了母愛。

那種溫柔、愛憐、慈愛的眼神,從來沒有在江初身上停留過。

小小的江初在最渴望被愛的年齡缺失愛,導致他患得患失,從不敢輕易渴求被愛,他開始害怕別人的親近,別人對他展露一點好意,都會讓江初想要逃避。

長大後江初才明白,他只不過是被利用後沒有價值的棄子,即便自己再努力,也不可能得到他們的愛,於是江初不再祈求獲得愛,他也不願再變成那個‘乖孩子’。

所以初中的江初開始墮落,成績一落千丈,他不再想要好好學習來迎合父母,而是學會了抽煙喝酒打耳洞,還有個奇異的癖好,在身上貼上各種各樣的貼紙紋身,想要變得另類冷癖,讓自己過的亂七八糟。

青春期的叛逆完全不計後果,他叛逆性地厭惡這個沒有溫暖的家,也慢慢病地越來越嚴重,不敢奢求愛與被愛,孤僻到病態,直到後來去見了心理醫生,才知道自己患了一種心理疾病,回避型人格親密恐懼癥。

江初在最脆弱的時候沒有得到關註與關愛,所以江初處理不好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系,在度錦襜想要對他進一步示好的時候,會讓他感覺到恐懼不安,是對陌生情感無法掌控的恐懼。

十八年的折磨讓他這個沒有愛的家庭徹底麻木,他想要逃離這裏,他想要自由,想要獨立的個性,釋放自己的情緒。

於是在這個夏天,他毅然決然地買了去雲襄市的機票,想要解放自己,他不再將目光停留在那個病態的別墅裏,而是要放高放遠,讓自己享受世界,擁抱美好。

很巧,他遇上了一個發著光,散著熱的小太陽。

他從未擁有過陽光,也同樣不敢奢求。

但就在這個十八歲的夏天,他短暫地擁有了一次。

可是心理疾病讓他害怕與度錦襜建立親密關系,但內心卻又十分渴望得到度錦襜的愛。

他的內心充滿矛盾,像是有個塑料袋將他包裹成繭,讓他感知不到外界,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仿佛隔了層帶著霧的玻璃,無論他怎麽摩擦,都無法看清。

度錦襜太好了,好到江初不敢伸出觸角去觸碰這個華美的泡沫,怕一碰夢就碎了。

江初知道自己喜歡度錦襜,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喜歡,他才想要下意識地避開度錦襜,而不是選擇告訴度錦襜‘我喜歡你’。

江初會恥於說出那句‘我喜歡你’,小時候的經歷讓他潛意識地對自己產生自卑,他認為自己的愛是卑微的,淺顯的,配不上度錦襜的。

他害怕被拋棄,所以會不自主地抑制自己的感情,極力不讓自己依賴別人,保持個體的獨立性,只有這樣,他才會感覺安全。

他只能接受和度錦襜作為朋友相處,但要是度錦襜想要將朋友關系推向下一步時,從喜歡到更親密的關系,江初就會非常害怕,他想要選擇逃避。

最終的結果是,他逃走了。



明明已經讓自己忘掉那些事情,可現在他卻自刨心房,又一次地刮開那些沈屙。

江初被淚水暈染了視線,心尖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腳紮過似的泛著疼,喃喃道:“我這個樣子,他怎麽可能會要我?”

他一字一句地小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在警告自己:“別去招惹他煩,別讓度錦襜以為自己喜歡上了怪物……”

“我不值得被喜歡……”

“真的……別讓他討厭我……”

那抹暖陽,浸透了他的心房,讓他感受到霧盡散去後的暖意,讓他感受到前十八年,從未感受到的珍惜與愛意。

可他卻無法回應,江初知道自己是怪物,是個沒人要,不惹人疼的小怪物。

他不能讓度錦襜一步步踏進深淵,讓他像滾雪球般地裹上一層殘雪,等到雪融化後才發現自己身上沾染了汙跡,不似新雪。

江初擡手捂住雙眼,沈沈地想,要是自己是正常人,是不是就能擁有愛與被愛的權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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