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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稱謂7月18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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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稱謂

偌大的浴池, 泡的管平波身心俱爽。做皇帝確實享受,想當年在劉家坳時,冬日裏舍不得柴禾, 只能忍著不洗澡, 身上的餿味怎麽都揮之不去。三兩根黃毛結了塊,送上花轎的那天, 被奶奶和伯母按在河裏, 粗暴的洗刷, 感覺自己像個牲口。不, 還不如牲口。鄉間的牲口, 可比女娃值錢。

孔彰問,為什麽要冒天下之大不韙,選擇一條崎嶇的路。管平波扶在池邊,笑的不能自抑。孔彰沒有真正嘗過絕望到麻木的滋味,沒有真正承受過賤如螻蟻的屈辱。不自由毋寧死,可在這個時代,想獲得自由與尊嚴,只有這條唯一的路。孔彰的幼年美好的宛如幻夢, 像前世的自己, 單純且耿直。是劉家坳的殘酷, 把她逼出了滿腹陰謀算計。所以她才會覺得孔彰的靈魂, 珍貴的像剔透的琉璃。因為她永遠懷念過去心無旁騖的自己。

走出浴池,一塊大手巾立刻落在了肩上。雪雁利落的替管平波擦著水珠,一如多年前做貼身丫頭的模樣。管平波只得道:“我有宮女。”

雪雁把濕了的大手巾搭在木架上, 順手拿起幹爽的衣服,伺候她穿著。管平波無奈的換上衣裳,又被雪雁推到了梳妝臺前,替她擦起了頭發。

管平波看著鏡中的雪雁,笑道:“張力行可真有福。可惜不惜福。”

雪雁垂下眼:“你頭發多久沒打理了?”

管平波道:“不記得了。以後叫宮女記著便是。”

雪雁道:“姑娘病著,你就放了羊。”

管平波道:“顧不上。將來就好了。”

“將來你還要北伐,”雪雁道,“女皇不好做,將來你會比做女將軍的時候更苦。”

管平波嗤笑:“世間從沒有上位者更苦的。厲害的女人過不好,不過是愚婦們為了粉飾自己的無能說的話。我當小老婆比人家大老婆都囂張,你看真正吃虧的是哪個?傻丫頭,這麽多年,你怎麽還沒有半點長進?”

雪雁沈默,良久,她岔開話題道:“我不喜歡孔將軍。”

管平波漫不經心的道:“嗯,他也不喜歡你。”

雪雁眼底湧上淚意:“他遠遜於譚大哥。”

管平波揉著額頭道:“我今天不舒服,你別戳我心窩行麽?”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就不喜歡譚大哥。”

管平波嘆道:“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跟小女人歪纏真痛苦,又不是誰好她就必得喜歡誰的。再則譚元洲貼心,並不因喜歡她,而是因他心中有大志向。所謂志同道合者,便是如此了。

雪雁追問道:“如果,如果,譚大哥活著,你會選誰。”

管平波痛苦的道:“還用選麽?當然是你的譚大哥了。”

雪雁怔了怔,就看見鏡中的管平波,滿臉悵然的道:“你們幾個,想要什麽,我什麽時候不給呢?”

雪雁的眼眶霎時紅了。

“不就是想要我麽?”管平波低聲道,“有什麽為難的?”帝王對宮妃的寵愛,從來是鏡花水月,換言之,帝王的愛情,仿佛一碗面上撒的胡椒粉。有更好,沒有亦無所謂。既然只是胡椒面,權當哄好兄弟開心了。

雪雁忍不住道:“你一點都不在乎麽?”

“在乎什麽?”

“跟誰上床。”

管平波笑道:“這就是我為什麽想當女皇了。”

“嗯?”

“當了女皇,誰跟我上床,都只能遷就我,所以我為什麽在乎?”管平波道,“雪雁,你不要總是從弱者的角度考慮問題。你是虎賁軍的元老,把男人當玩物都沒人管你。我不喜歡踐踏人格,但不得不說,我們的確有踐踏他人的資格。”

雪雁忽然落下淚來:“我不想把人當玩物,我也不想位高權重,我想在你身邊,無憂無慮的做個丫頭。”

管平波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為了個男人,何必呢?”

雪雁手中的梳子啪的落地,泣不成聲。

管平波彎腰撿起梳子,三兩下把頭發擰幹挽起,站起來拍拍雪雁的肩:“你長大了,不是孩子了。”

雪雁大哭:“我不,我就要做孩子。你方才說,什麽都能給我們,你不能騙我!”

管平波郁悶的抱怨道:“後宮人多是非多,你們這是要逼死我的節操啊。”

雪雁哭聲越發大了,管平波只得答應:“好了好了,我欠你們的。你愛咋咋地吧,但是你的位置被人頂了,再想要回來可就不能了。先回去想兩天,再進來跟我說你的決定。”

雪雁哭著應了。

管平波心累的把雪雁攆出宮,披著件鬥篷走到了院中。東耳殿內外守衛增了三倍,齊刷刷的盯著跪在院子正中的孔彰。不知何時下起的大雪,把他裹成了個雪人。管平波慢慢走近,親衛們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斐光濟恨不能一刀劈死孔彰,一了百了,不明白他們英明神武的上將軍,怎麽就被美色沖昏了頭。

“你倒會撿地方。”管平波的聲音在孔彰的頭頂響起,“你姐姐最愛紅梅。我在雪天救起她,她在紅梅下為我死。”頓了頓,管平波才接著道,“你是她僅存於世的親人,看在她的份上,饒你一回。若有下回,你會發現,死是奢望。”

被冰雪埋了個把時辰,便是孔彰足夠耐寒,也極不舒服。一個時辰,足以讓他冷靜,讓他想清局勢和前路。不提政治傾向,單說普普通通的人生,他似乎都沒得選。他喜歡孩子,可是除了管平波,真的不敢和別的女人生孩子。他是將領,將來要出征北方收覆河山。前路艱險,不知會遇到什麽。所以,不論與誰生的孩子,都會是質子。尤其在他刺殺過管平波後,她會比以往更不信任自己。想要修覆這份信任,需要很多年,可他與他的孩子,未必等的了那麽多年。而管平波生下的孩子,哪怕二人將來反目成仇,她也會養的很好,一如甘臨。作為男人,當然希望子孫滿堂。哪怕不跟他姓,亦是血脈的延續。想到此處,不由苦笑,怎麽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絕路?果然活該被人當傻子玩。

管平波嗓子越發啞了,嘆了口氣:“起來吧,再跪下去,你姐姐半夜裏要來尋我的不是了。我懼內。”

孔彰穩穩的站起身,在管平波耳邊道:“姐姐未必願做你演戲的招牌。”

管平波道:“你那傻姐姐,什麽都願為我做,包括死。”說著,有些低落的想:我管平波何德何能,讓那麽多人甘願生死相隨。

孔彰笑了笑,拱手道:“我去換個衣裳。”

管平波點點頭,目送孔彰退出了東耳殿。她站在梅花樹下,不知為何,想起了諸多往事。寒風打著卷,呼嘯而過,紅梅枝條上的白雪簌簌下落。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覺得自己大概跟冬天犯沖,尤其是過年前後。陸觀頤死在小年夜,譚元洲死在除夕,張四妹、曾雲兒、祝芝蓉亦死在寒冬臘月裏。連潘志文和楊欣,都是在正月裏叛逃。大概在此匱乏的時代,冬天總代表生命的終結吧。

咽喉痛不可觸,管平波不自覺的念起了譚元洲,念起了死去的眾多戰友,更念起了前世的零零總總。雪雁那傻丫頭,真的以為她有的選麽?生命無常,很多時候不過是強顏歡笑。笑多了,真當自己沒心沒肺,好過些罷了。不然能怎樣呢?

管平波被四周擔憂的眼神盯的渾身不自在,終是折回了屋內,躺在榻上閉目養神。何忠厚捧了一疊厚厚的奏章進來,不用看,都知道那幫人在吵什麽。管平波懶洋洋的問:“大年三十了,年號還沒吵出來吶?”

何忠厚郁悶的道:“聖上,您知道今兒過年啊?”

管平波道:“我沒心情過。”

何忠厚沒敢提逝者已斯的話,他不知道今天還是譚元洲的忌日,每到除夕,管平波心情都算不上好。只是將軍該幹的事就得幹,不得不打起精神,與人嬉笑怒罵。今年無需她出馬,大家夥自己就能興頭到天明,恰好能讓她偷得浮生半日閑,好生靜靜,順便想想未來。

管平波不肯看奏章,何忠厚只得撿要緊的念了幾篇,又道:“老奴眼花了,怕讀不好,過了年再補些新人進來吧。宮裏的太監可都有了年紀了呢。”

管平波白了何忠厚一眼:“你作孽呢,我將來不用太監。”

何忠厚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女皇要使什麽太監,看著添堵麽?

管平波又突然道:“他們以前,私底下叫我陛下的。”

何忠厚楞了楞。

“觀頤軟軟的叫著,總帶著三分撒嬌的意味。”管平波充滿眷戀的道,“鬧得後來譚元洲也跟著瞎起哄。我原以為可以左擁右抱,卻不料,他們一個個棄我而去,果然他們兩個才有奸情!”

何忠厚跟的時間太短,沒明白管平波在說什麽。然而做太監的,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把自己當成木頭,裝作沒聽見管平波越來越輕的呢喃。過了許久,才討好的道:“那,老奴將來可否也稱您陛下?”

管平波無可無不可,稱呼而已,不必介懷。

天色漸暗,管平波獨自吃了份簡單的年夜飯,預備休息,好養足精神,應對明日正旦大朝會。就在此時,何忠厚小跑著進來,緊張的道:“陛下,孔將軍又來了。”

管平波半閉著的眼,隨口道:“在宮門外?放他進來。”

斐光濟終於忍不住道:“聖上,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管平波擺擺手:“誰養豹子不被撓兩下,沒事,讓他進來吧。”

何忠厚等人無法,只得命人放行。孔彰拎著個大包袱,穿過宮門,一路步行到福寧宮。密布的侍衛死死盯著他的包袱,他只好拆開,給諸位看個清楚明白。本來他殺人也不用刀,看了白看。重新打好包,徑直走進東耳殿,將包袱甩在了桌上。

何忠厚瞪著孔彰,你不拜見的啊!?

管平波睜開眼,問道:“什麽東西?”

孔彰道:“行李。”

管平波指了指北面:“坤寧宮在後頭,我今天被你折騰的累的很,別鬧我。”

孔彰抱起榻上的管平波,丟進了碩大的拔步床內:“老子不是皇後!”

管平波笑道:“那你是什麽?”

“姘頭。”

“姘頭也不能住福寧宮,這是皇帝住的地方。”

孔彰緩緩的吐出三個字:“我樂意。”

管平波:“……”

孔彰翻身上床,在滿殿太監宮女震驚的目光中,把管平波擠到了最角落。

管平波奮力的推著孔彰:“這麽大床你幹嘛擠著我!?”

孔彰揮手打下幔帳,露出個奸詐的笑:“下午去你巴州舊部家裏走了一圈。”

管平波心裏驟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孔彰捏著管平波的下巴道,“我會牢牢記住入鄉隨俗四個字,但凡你有出言不遜、見異思遷等臭毛病的,家法伺候。如果你要我去住坤寧宮,正了名分。”孔彰嘴角上揚,“我會好好向聖上學習,如何做個巴州堂客。希望你不要讓我學到祠堂動鞭子那招。”

管平波頓時淚流成河,老天,您老不必在這種地方實現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吧!?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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