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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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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心腹

竇宏朗說了兩車好話,“哄住”了管平波, 臉上的假笑都快維持不住了, 忙指著朝中有事, 避入了文德殿。

文德殿正殿兩側有耳殿, 乃皇帝起居之所。

竇宏朗沈著臉走回臥室, 爬進沿窗的大火箱裏,抱著被子縮在裏頭獨自生悶氣。

自打竇向東生出了野心,竇宏朗就幾乎沒過幾日安生日子。

十幾年前作為紈絝的他莫名其妙的被兄長坑了又坑, 好端端的竟是一副不弄死他不罷休的態勢。

幾番博弈,連親娘的命都搭了進去, 又熬了許多年, 才熬死了竇元福,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寶座。

然而登基沒幾日, 便已知他並沒有因為尊崇的身份好過多少, 反而因為做了皇帝,稍有差池便不得好死, 比往日更不自在。

竇宏朗的臉龐布滿陰霾, 方才管平波講了個十足苦情的故事,說給哪個聽, 都覺得她管皇後受盡了委屈, 還依舊賢良淑德。

但在生孩子的當口,連誅兩個匪首, 直接擊潰土匪士氣,而後率人足足屠殺了二百土匪的壯舉, 豈會是她口中的驚嚇?那分明是她崛起的起點,是赫赫揚揚的武功。

拿此事做不肯生子的借口,難道他臉上寫著蠢貨兩個字嗎!?

作為皇帝,有無嫡子根本不重要。

百姓人家“小婦養的”是罵人的話,可皇家的小婦,正經有誥命有品級,親爹見了都得磕頭。

皇子是否從皇後的肚子裏爬出來有甚要緊?立嫡立長,不過是利益之爭下生造出來的“禮”。

竇宏朗即將選妃,什麽樣的女人都有。

便是果真命中子嗣稀缺,亦有兩個繼承人可做選擇。

他想要的,不過是管平波的態度。

願意與他親近,願意好生做夫妻的態度。

竇宏朗定了定神,覺得獨自硬杠管平波是沒什麽勝算的。

揚聲問掌印太監馬吉祥:“李指揮使何在?”馬吉祥忙應聲道:“聖上可是要宣召李指揮使?”

竇宏朗點點頭:“去請他來。”

“呃……”馬吉祥猶豫道,“天色有些晚了,聖上若要見李指揮使,且得移駕去南書房,外頭風大的很,聖上受寒了倒不妙。

若非要緊事,不如明日再見吧。”

竇宏朗疲倦的道:“叫他到這裏來,往日我們跑船,睡一個被窩的時候都有。

我心裏不爽快,請他來陪我吃杯酒、敘敘舊。”

馬吉祥度其神色,猜測可能是在皇後處受了氣,心中發緊。

帝後明面上看起來相處甚篤,在他這等打七八歲上就混宮廷伺候主子的人眼中,便是破綻百出。

妻強夫弱,這兩口子且有的磨。

不敢惹的主子更不高興,低著頭往外去了。

不多時李運一身寒霜進門,跪下行禮。

竇宏朗擺擺手:“起來吧,別多禮。

都在臥室見你了,我們暫把君臣什麽的丟開。

你上火箱裏來,我們兄弟同往日一般,喝酒閑話。”

李運見竇宏朗情緒低落,想了想,依言進了火箱。

蒼梧人冬日裏最喜此物,不消多少炭火,卻能熏的人渾身暖洋洋的,條件略好點的人家都有。

竇家人把火箱帶進了太極宮,也沒弄出奢華版,照例是杉木板子刷三層桐油,就這麽清清爽爽的使著。

只是尺寸大些,兩個成年男子盤腿坐在裏頭,竟還有富餘。

竇宏朗隨手抓了個茶盤,往被子上一擱,就成了個小茶幾。

太監們生怕茶盤不穩,楞是不敢往上頭擺茶。

李運笑道:“聖上速去請平王殿下,再拿副字牌,就齊活了。”

竇宏朗笑罵道:“滾你的,哪個跟你打字牌? 從小就你最奸詐,我才不跟你打。”

提起往事,李運悵然道:“若論牌桌上的功夫,當屬劉耗子最能耐,卻是再不能在他手裏吃虧了。”

竇宏朗笑意維持不住,低落的道:“一起長大的兄弟們,就剩我們幾個了。”

雖建立了楚朝,卻是人心散亂、內外交困,遠不如當年的勃然生機。

李運不知竇宏朗想說什麽,猶豫著怎麽接話。

竇宏朗看了看茶盤,嫌小,便命太監拿了個薄薄的象棋盤,又上了壺黃酒,擺上諸如醬鴨舌、鹵豬尾等家常小菜,而後把宮女太監盡數打發出門,獨留李運說話。

屋內霎時變的安靜,竇宏朗卻沈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語帶幹澀的道:“你同我說句實話,兩位皇子,你看好哪個?”李運道:“聖上正值壯年,可緩幾年再考慮立太子。”

竇宏朗自斟了杯酒,一飲而盡:“我怕我等不到那天。”

李運抿了抿嘴,沒說話。

“你還是那般少言寡語。”

竇宏朗嘆道,“我卻是實在無人可訴了。”

頓了頓,又接著道,“我今日笑問皇後是否能替我生個嫡子,被她拿往事與改元後選妃搪塞過去了。”

李運的神色霎時嚴肅起來。

竇宏朗面無表情的道:“阿爺的警告言猶在耳。

宮人都說我因貝殼而厭惡鹹臨,然貝殼雖死不足惜,可你們都知道,鹹臨是我媽媽拼著老胳膊老腿救下來的孫子。

如若她在世,不知如何疼惜,我便是不甚喜愛,又怎會厭惡?”

李運目光閃動,竇宏朗有此心機,有些出乎他意料。

尤其這等做作,竟與往日脾性有七八分相似,連他都以為竇宏朗又犯了少爺脾氣。

但,“討厭”鹹臨,目的幾何?竇宏朗沒賣關子,他得用的人不多,父親留下的老人,哪怕狂些,總是跟他一條心的。

何況李運素來謹慎,沒什麽招人煩的地方,兩下裏又結了親,犯不著隱瞞,便坦誠的道:“鹹臨母親強悍,我不打壓他,懷望在朝中立刻便沒了聲息。

叫母老虎搶了先機,懷望再無翻身餘地。

但如若鹹臨做了太子,她便是將來的太後。

做太後怎麽著也是比做皇後爽快的,你覺得母老虎會如何選?”

李運苦笑,不知如何答言。

竇宏朗接著道:“若是懷望做了太子,她不過是嫡母。

懷望已長成,不好糊弄了。

她為了積聚實力也好,籠絡懷望也罷,總歸是不會這幾年便動手弄死我的。”

李運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竇宏朗抹了把臉道:“李運,我是真怕。

賀賴烏孤兵臨臣下時,我有多怕她輸,現就有多怕她殺我。

鹹臨仁弱,恰是她垂簾聽政的最好把柄。

趁著鹹臨年幼,她或就能順勢掌權一輩子。

這等好事,她絕不肯放過。

今日我試探她,果然她一推二五六。

但凡有半分想順理成章做太後的心,何必那般防備我?”

李運沈吟片刻,才略帶尷尬的道:“原先在巴州時,我們下頭人沒規矩,什麽話都亂說。

娘娘往日便不耐煩,想是多年來還未改了舊日脾性。

真似聖上所言,娘娘更該奉承才是。

沒有人嫌兒子多,她生個嫡子,什麽都不耽誤,何必引得聖上猜忌?再則,她但凡生下個兒子,那便是皇後嫡子,只消滿了周歲,不知幾多人上本請奏立太子。

娘娘便不戰而勝了。”

竇宏朗的後背倏地竄起寒意,還未琢磨清楚,就聽李運低聲道:“聖上,娘娘的野心,恐不止於此!”

竇宏朗的手狠狠一抖,恰撞到棋盤,帶累的棋盤上的杯盞跟著晃了晃,險些把酒水菜肴撒了出來。

能在亂世中混出頭臉的,除了運氣絕佳,哪個不是人中龍鳳?管平波的心思,方堅等人絕不是唯一能猜到的。

武後珠玉在前,再有韋皇後做補,嚇的唐朝後來的皇帝輕易不敢冊封皇後。

章獻太後垂簾聽政時,朝臣撒潑打滾的逼她承諾不效仿呂後。

是不效仿呂後,還是恐懼敢於袞服祭天的章獻做第二個女皇?後宮不得幹政背後,不獨是朝臣表面上對外戚的鄙視與打壓,還有皇家對女人權力的限制。

女人多半溫順無主見,可後宮裏只要有那麽幾個生了異心的女人,皇帝的覺都睡不安穩。

何況管平波壓根就不是後宮女子!管平波的行為,都算不上蛛絲馬跡,而是昭然若揭了。

可竇宏朗下意識的回避著這個可能,畢竟管平波目標是太後的話,他們還有回旋的餘地。

巴州多少年來堂客當家,不知幾多萬事不操心,只管享福的男人。

可惜竇宏朗現已算不得巴州男人,龍椅唯有一個,難道管平波能放他逍遙去做皇後不成?果真有那樣深厚的感情,也不至於摩拳擦掌算計他了。

李運心中微嘆,有些事即便知道了,卻毫無應對的頭緒。

想要遏制住管平波的野心,大抵只有回到過去,或是叫練竹別亂發善心,叫她淪落煙花巷;或是將她扣留在家中,不放去石竹。

別的再無力阻攔她的發展。

竇向東在虎賁軍的判斷上,幾乎沒有過失手,然管平波終究憑著天命與才華,數次歷險,還是走到了今日。

無怪乎竇向東最後,總念著“時也、命也”的話了。

然螻蟻尚且偷生,竇家匪類出身,自帶著亡命徒那副天生的硬骨頭。

不管是死去的竇向東,還是活著的竇宏朗、竇崇成,乃至李運、肖鐵英等人,都不會猜到有危險,便束手就擒。

李運緊了緊拳頭,又慢慢放開,如此幾次後,才重新擡起頭,目光炯炯的道:“臣定當加強宮廷護衛,不讓人有可趁之機!”

竇宏朗道:“光護衛不頂用。”

話說開了,不必再打啞謎,李運直白的道:“旁的事或有黨爭,此事滿朝文武都是齊心的。

獨木不成林,聖上不必過於擔憂。”

竇宏朗搖頭道:“亂世當頭,文臣不中用。”

李運道:“那我們便練兵。

她有三郡,聖上有四郡。

打起來兩敗俱傷,叫姜戎白撿便宜;不打她做太後,世代敬仰。

娘娘是個有成算的人,別叫她覺得我們有可趁之機,她未必不肯做個掌印太後。”

竇宏朗木著臉道:“練兵,我們能練過她麽?”

李運道:“偷師即可。”

竇宏朗有氣無力的道:“張和泰又不是沒偷過。”

“娘娘防著他,怎會把精髓告訴他?”李運身體前傾,用極低的聲音道:“娘娘脫胎於竇家,她再清洗,竇家人都是無法完全清洗掉的。”

竇宏朗瞪大眼:“還有?誰?”說畢,又忙道,“行了,你不用告訴我,我身邊人多嘴雜,她不定放了多少釘子。

有要緊的事我只管找你便是。”

李運不由怔住,竇宏朗竟對他信任至此!心中生出暖意,暗道:便是他不如先皇謀略,能如此善待,亦值得死而後已了。

竇宏朗話音落下,頓覺五臟六腑都叫堵的慌。

堂堂皇帝,自家養的探子都不敢問名字,還有比他更窩囊的麽?懷著比之前更糟心的情緒,以天黑為由,無力的打發走李運,歪在火箱裏想:滿朝文武,哪些人堪為心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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