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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勸說&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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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勸說

陸觀頤的話在耳邊不住的回響, 宛如夏日的暴雷般震耳欲聾。

不可能!母親好端端的怎會自盡?是誰害死了她?不願碰觸的真相、極力忽略的可能,就在薄薄的那層窗戶紙後面,輪廓是那樣的清晰。

家信上關於孔嫻與孔博病情描述的句子, 在眼前一遍遍的飛過。六年的忍辱負重, 如同一場笑話!早知今日……早知今日……

陸觀頤靠近了兩步, 大功的孝服出現在了孔彰的視野。在室女為出嫁姑母, 服大功……

如果孩子們都死了,母親為了不成為他的拖累,會怎麽選擇?

孔彰的胸口好似重重的挨了一記鐵錘,猝時噴出口鮮血, 整個人踉蹌的向下栽去。

“將軍!”

“彰哥兒!”

李恩會與陸觀頤同時出聲。

“開門!”陸觀頤斷喝。看守的戰兵一個激靈, 看了看管平波, 得到首肯後,飛快的開了鎖。陸觀頤沖進了裏頭, 攙住了搖搖欲墜的孔彰。

哪知孔彰翻身就把陸觀頤扣住, 一字一句的道:“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管平波在囚籠外氣的跳腳, 厲聲喝道:“你特麽給我放手!弄傷了她我跟你沒完!”

李恩會雖鬧不清楚狀況,卻知道管平波的人不可隨便傷。生怕孔彰一時沖動把人弄死, 孔彰他老人家的手勁兒可不是玩的。忙嚷道:“將軍, 你怎能打女人?”

孔彰力氣奇大, 陸觀頤被扣住的手腕陣陣發疼。兩下沒掙脫,陸觀頤便換了策略,眼淚撲撲的往下掉, 怯弱的喊了聲疼。

像極了陸氏的聲線,宛如鋼針直紮進心底。孔彰腦袋嗡嗡作響,手上不自覺的放輕了力道,卻還是威脅道:“你若騙我,我殺了你!”

陸觀頤含淚道:“對不起,我們的人沒來得及……”

孔彰聽得此話,手似觸電般放開,連退幾步,無力的坐在了地板上。母親與孩子,是朝廷牽制他的利器。他膽敢對朝廷有二心,家人立刻命喪黃泉。所以,管平波不會騙他。因為管平波的目的是降服,騙他沒有意義。

見孔彰安靜了下來,管平波走進囚籠,拉起陸觀頤,輕聲問:“沒事吧?”

陸觀頤又蹲下,看著孔彰道:“你吐血了,跟姐姐去休息好不好?”

李恩會在隔壁急道:“吐血可大可小,管將軍,有沒有大夫?麻煩請個大夫!”

管平波答應了一聲,就有人飛快的往外跑去。

不一時,侯堂明帶著人,背著藥箱小跑入牢房,管平波謀劃了好幾個月要逮的人,要是一病死了,可就虧大發了!手指搭上了孔彰的脈搏,仔仔細細的探了一回,才略略松了口氣,低聲對管平波道:“只是氣急攻心,將養些時日就好了。”

管平波站起身來,命人開了隔壁的鎖,對李恩會道:“你們幾個扶孔將軍出去吧。這裏頭不利於養病。”

陸觀頤道:“我的屋子空著,擱我屋裏去,條件好些。”

管平波無可無不可,橫豎陸觀頤跟她住。李恩會趕緊過來攙起孔彰,跟著管平波往外走。

方堅目瞪口呆的看著一行人的背影,忍不住扯著嗓子喊:“管將軍!這裏還有一個投降的吶!!”

管平波哪裏顧得上個文官,聽見了也當做沒聽見,一徑把孔彰送去了陸觀頤的房間安頓。目測孔彰受的打擊頗大,八成不願見自己這個報喪的,忙拉著陸觀頤退出房間,只命人將居所團團圍住。

李恩會不管外頭的動靜,心疼的把孔彰放倒,掖好被子。相識多年,他深知孔彰最是重情義之人。若非如此,怎會叫端愨拿捏著他的家人,對他予取予求了。

孔彰沙啞著聲音道:“我沒事,你們去休息吧。”

李恩會搖頭:“我不困,你先睡。有事明日再說。”

孔彰疲倦的閉上眼,卻哪裏睡的著?不在囚籠裏,他放松了些。腦子裏全是管平波和陸觀頤的話。條分縷析的理著南下的種種,企圖從稀少的信息中,判斷各方的真偽。

李恩會亦隨意的坐在拔步床的地平上,陷入了沈思。

管平波一日折騰的夠嗆,拖著沈重的步伐的回到自己屋內,撞見了譚元洲,擡頭問道:“有事?”

譚元洲道:“飯在桌上。”

管平波累得快虛脫了:“龍肉都吃不下,給我打碗湯。”

譚元洲遞了碗過去,等管平波喝完才道:“虧心事做多了吧。”

管平波沒好氣的道:“我做什麽虧心事了?人又不是我殺的。”

譚元洲撇嘴:“我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二話不說的從了你,不然你個黑了心腸的不定有什麽手段等著我呢。你有臉說不虧心,兩件事擠一塊說就夠狠的了,觀頤還穿著素服。有你這麽報喪的嘛!”

管平波摸摸鼻子,認了譚元洲的指責。刻骨銘心的恨,才會有刻骨銘心的仇。朝廷的齷齪超乎她的想象。她還在跟竇向東絞盡腦汁的想來個離間,結果好麽!端愨公主她老人家麻溜的幹了!把管平波郁悶的半死。孑然一身的將領是不好控制的,尤其是孔彰的戰鬥力那麽兇殘。一個深愛孩子的悍將,孩子在誰手裏,他就是誰的牌。想到此處,又有些生氣。若不是牌桌叫端愨掀了,她犯得著對孔彰下這麽狠的手嘛!

記掛著孔彰的病情,管平波一夜沒睡好。營裏才打了仗,正在放假,也沒有晨訓。三三兩兩的戰兵湊在一起找樂子。陸觀頤昨夜日到底受了驚,半夜有些發燒,還在休息。管平波跑到廚房搗鼓了一陣,抱著個大食盒就去了孔彰休息的房間。

孔彰依在床頭,看著帳子頂發呆。管平波放下食盒,卻是問李恩會:“好些了沒有?”

李恩會搖搖頭,他一夜沒睡,餓的前胸貼後背。一點不客氣的掀開食盒,裏頭竟不是南邊常見的米飯,而是一個個的胡餅。

管平波解釋道:“我只吃過,沒做過,哪裏不好的,你們自去廚房研究。底下是份大盤雞,我做的,看你們吃著順口不順口。”大盤雞是後世建設兵團根據當地飲食改良的名菜,後來流行到全國,想來比較接近西域人的口味。她統共做不了幾道菜,大盤雞還是當年跟戰友學的,算是拿手的了。

李恩會心中有些發酸,朝廷若有管平波的一半兒,何必鬧到這個地步?抓起胡餅咬了一口,含混的道:“還行。面還再發一下就好了。”

管平波哦了一聲,走到床前探視孔彰。思考了整夜的孔彰有些精神不濟,低聲道:“我沒事。我的人在哪裏?”

“原地。”管平波道,“不過飯食草料我都是準備好的。現天不是很冷,雖委屈他們露營,倒不至於生病。有幾個受傷的人,已經包紮了。戰馬傷亡二十幾匹。能治療的都在治療,沒法治療的為避免痛苦,我叫人一刀殺了,埋去了後山。再有你那匹金色的馬兇的很,我的人不敢靠近,那位叫莫日根的說沒大礙,只受了驚,你放心吧。”

孔彰怔了怔:“你們沒吃馬?”

管平波好笑:“戰馬是用來吃的麽?你打仗死了戰友,難道也燒來吃?”

孔彰看了管平波一眼:“你一點不像中原人。”

“怎麽說?”

“你很愛馬。”

管平波又忍不住笑了,冷兵器時代,騎兵與馬的配合何其重要。似孔彰這般愛馬的,自是能人馬合一。可有許多人並不是天生愛馬的,傲慢實屬人類本性,不先把戰馬定義為戰友,難道跟朝廷軍那般,自己偷懶,叫戰馬駝重物麽?

病人該好生將養,管平波不欲引的孔彰說太多話,只對李恩會道:“你吃飽了就去安頓騎兵,你沒病,就別閑著了。”

李恩會:“……”這差別對待的!這女人勢利眼吧?要不要打上一場,叫她看看自己的厲害?

管平波不滿的道:“楞著幹什麽?”

李恩會卻是問:“你妹子到底姓什麽?”

管平波道:“陸啊!”

李恩會咬牙切齒的道:“你誤導我!”

管平波道:“我又沒說她姓竇,是你自己一天到晚竇姑娘竇姑娘的叫好吧!”

孔彰開口問道:“洪讓呢?”

“剁了!”管平波道,“你大姐姐親自下的令。”

孔彰:“……”

沈默了好一會兒,孔彰又問:“你沒騙我。”

管平波無奈的道:“豈敢拿此大事開玩笑?倘或我騙的你投降,倒害得你家人喪命,不是相當於自己洗幹凈脖子讓你殺麽?”

孔彰垂下了眼,再次沈默。一直以來,母親都知道他是如何被牽制,所以果決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沒了京中親人的牽絆,他便可策馬西行,回到岳父的羽翼下,繼續恣意的人生。

孔彰想大笑,但笑不出來。經過一夜的思索,他所有的怨恨被擠壓成堅硬的小球,藏在了心底,只待日後,伺機屠了姓唐的滿門!連連深呼吸幾口,忍著喉嚨的腫痛,問道:“你知道端愨是怎麽殺了……孩子們的麽?”

管平波搖頭,低聲道:“抱歉,我本來想把兩個孩子拐來的,沒趕上。”

孔彰漠然道:“你也不過是想牽制我罷了。”

管平波道:“戰友不是用來算計的。我更願你心甘情願的與我虎賁軍並肩作戰。我不知朝廷想什麽,只從我的角度來講,我手下的每一個將領、每一個戰兵,都會盡量的善待。在他們活著的時候,保證他們不挨餓、不受欺淩。萬一戰死沙場,便贍養他的父母、照料他的遺孀、撫育他的兒女。或許我這麽說你不信,但你有眼睛有耳朵,可以自己去觀察去體會。我與你一樣,至親亡故,被家族出賣。女人跟男人不同,女人大部分會認命。而我,只是不想認命而已。憑什麽,他們就能仗著宗法大義欺辱於我?憑什麽我就該對著長輩夫主奴顏婢膝?一個個張著血盆大口,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還告訴我說,這是天經地義的,呵呵。”

“我的確想收你入麾下。你武藝高強,很多人都想讓你賣命。我也不例外。”管平波直白的道,“但我絕不會折辱於你。我沒有騎兵,從知道朝廷欲平蒼梧那一日起,我就處心積慮的想抓到你。你不來打飛水便罷,只要你敢踏入飛水,就註定了落網。”管平波看著孔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即便如此,如若你果真抵死不降,我也不會舍得殺你。”

頓了頓,管平波道:“我一直認為,強扭的瓜不甜。茫茫人海中,能接連相遇兩次,亦算緣分。你若實在不肯服我一個女人,就請另謀高就。翌日各為其主,戰場再遇時,我贏了,我還會堅持士可殺不可辱。我輸了,也請你利落一刀,務必免我受辱。如何?”

不待孔彰說話,管平波又道:“不必急著回答我,你沒養好傷之前,我是不會放你走的,省的你大姐姐同我哭,我可是真招架不住。”

孔彰忍不住問:“為什麽?”

管平波哀嘆一聲:“全軍都知道,我懼內!”

孔彰:“……”

管平波起身,拍了拍孔彰的肩:“不打攪你休養,有什麽需要的,只管來找我。我記得你的救命之恩,不用客氣。”說畢,半點不糾纏,瀟瀟灑灑的出門去了。

至晚間,管平波沒出現,廚房送來的依舊是胡餅,但明顯比早上的好吃許多。孔彰是北方人,他是吃不慣大米的。李恩會嘆息一聲:“真是太體貼了。你打算留在這裏麽?”

孔彰還想著死去的親人,味同嚼蠟的吞咽著食物。良久,他才低聲答道:“再看吧。”

“嗯,行,你慢慢想,不著急。”李恩會道,“不管怎樣,我同你一起。”

孔彰心中一暖,鄭重的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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